她慌忙将束带缠好,胡乱趿上鞋子,攥着衣襟,忙不迭地往外跑,连滚带爬地跑。


    她隐约可以感觉到身后端王的目光,他也许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这事后狼狈羞耻的样子,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推门跑到廊下,并不敢直接往外冲,小心地探望外面。


    春雨淅淅沥沥的,庭院廊下并不见人影,她略松了口气,顾不上那雨,慌慌地往外跑。


    房内,刘勘元兀自坐在榻上,略抿着唇,透过软纱窗槅,望向外头。


    檐下只挂着一盏明角灯,昏黄微光里,他依稀辨出那道单薄的身影,踉跄几步,便隐入雨色深处,不见了。


    他低首,看向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属于她的温度。


    适才的他很放纵,从未有过的放纵让他沉迷,可这种沉迷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她跑了,跑得无影无踪,像雨夜一场湿漉漉的梦。


    过了好一会,他的视线落在一旁锦被中,素色织锦的被面上,有一根细软的长发。


    那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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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惊蛰后,春雨一场接一场,春寒料峭。


    早间因匆忙被召去前厅,顾攸宁穿得并不厚实,又因经历了这么一场,衣衫散乱,那冷风一吹,更是冷得直哆嗦。


    不过此时此刻顾攸宁顾不得别的,她生怕被人窥见自己的狼狈,若是让人看到,自己这名声便毁了。


    夫君对自己还算疼爱,但公婆并不是好相与的,小姑子孙玉娥更是诸多挑剔,不过无论是谁,若知道自己今日的种种,那后果顾攸宁根本不敢细想。


    这对于她这样的一个年轻媳妇几乎是灭顶之灾。


    她一路穿过庭院,细细辨认,认出这是前厅后进的小跨院,是府中留待往来宾客暂歇的去处,端王平日会客也多在这里,至于刚才那处,是端王在这院里的私设小书房。


    她这会儿也明白了,自己从前厅奔出来,迷迷瞪瞪的,走错了去处,竟然闯入端王的书房中,恰好赶上端王歇在这里小憩,便被她亵渎了。


    她欲哭无泪,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可又想着,自己只要离开这里,赶过去自己娘亲所在的灶房,兴许能把今天的事遮掩过去。


    她紧紧拢住单薄的衣衫,溜着廊道墙根一路小跑,谁知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前面响动,仿佛有人。


    她慌了,连忙看看周围,见旁边有一丛花木,顾不上别的,一头钻进去。


    连着几日的细雨,天是潮的,地是湿的,花木上自然满是雨水,雨水擦了顾攸宁满脸,她没法,咬牙忍着,不敢出声。


    那脚步声近了,却见一行人,打了灯笼,举了伞,正往这边走。


    顾攸宁屏着气息,攥住那颤巍巍的湿润花枝往外看,却一眼认出,为首的是姜夫人。


    姜夫人是端王的侧室。


    她心里疑惑,这会儿姜夫人合该在前厅招待女眷,怎么跑来这里了?


    这时,就听一丫鬟道:“夫人,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看到孙奉安家的过来这边了,她喝了那酒,又能跑去哪里呢!”


    顾攸宁越发狐疑,孙奉安家的,这丫鬟说的是自己啊!


    这时一旁突然有个男声开口:“我一直侯在前面夹道,根本没看到她半点人影!”


    顾攸宁听得这声音,更是一惊。


    有个男人候在这里?候着自己?


    一时又听得姜夫人道:“如今殿下还没出三年孝期,府中万事谨慎,如今竟出了这样的岔子,若是让人知道了,只怕殿下不会轻饶,快快去寻了,免得惹出事端。”


    孝期?


    顾攸宁听得这句,突然记起来一桩事。


    按照大昭礼制,凡是宗室近支遭了丧的,一年之内禁宴乐,断房事,不婚嫁,可这位端王却自请为父亲守孝三年,发愿素食寡居,不近女色,以尽孝思。


    也就是说,这位王爷自老王爷走了后二十七个月,是不能有房事的,当然更不可能让丫鬟爬床!


    可自己爬了……


    她心都凉了。


    这时,姜夫人一行人匆忙往那边去了,顾攸宁却已经浑身发软,瘫在雨地里动弹不得


    冰冷的雨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茫然地睁大眼睛,心里渐渐明白了这件事的始末,却也陷入更深的绝望。


    第2章


    适才那位姜夫人是端王的侧室,端王十七八岁便成了亲,御赐的婚事,聘的是安国公府家嫡女,不曾想这位王妃娘娘是个身子孱弱的,自幼便药石不离,缠绵病榻,嫁入王府不过两年,便香消玉殒了。


    自此之后,端王再不续弦,前两年老王爷病重,将不久于人世,唯恐端王因为孝期就此耽误下去,匆忙间要为他订亲,端王自己并不愿的。


    于是当今皇上赐了一个侍妾,宫中太后娘娘赏了一个丫鬟,王府太妃娘娘也安置了一个,最后前王妃娘娘的娘家,安国公府还把自家庶女送入王府,给端王做了侧室。


    其他几位侍妾只是姨娘,唯独这位安国公府庶女是有名有份的,便是如今这位姜夫人了。


    至于那个男人,顾攸宁也大致知道身份了,这人是姜夫人娘家那边的表弟,姜夫人她娘出身贱籍,娘家表弟也不太成器,不过仗着攀上一门好亲,便有些胡作非为。


    这表弟名唤李士会,之前来过国公府,偶尔间在后院见到自己,那眼神便黏在自己身上了,她心觉不喜,刻意回避着。


    谁知道前次她在街上走动,又遇到李士会,对方竟出言调戏,她只能胡乱训斥了几句,之后匆忙逃离了。


    她只当对方寻常登徒子,并没往心里去,也没敢告诉孙奉安,谁知道如今这人竟别有图谋。


    现在回想,今日她根本不想喝那百花酒,偏生其中一个媳妇带头起哄,执意要她喝,她又不认识那媳妇,对方干嘛这样对她,必是有缘由了?


    可能那百花酒,也可能是酒盅,被他们做了手脚,按照他们的打算,应是要趁着自己酒醉,把自己拦截了,图谋不轨。


    可自己喝了那盅酒后,便觉不妥,狼狈跌撞间,竟闯入端王书房,碰上了端王,以至于有了这一段荒唐,也是阴差阳错了。


    顾攸宁怔怔地想着这一切,简直心如死灰。


    她被配给孙奉安为妻,最初其实并不情愿,这门婚事有诸多不如意,不过时候长了也就看开了。


    她娘也为她谋算过了,孙奉安的爹是王府管事,颇受端王倚重,孙奉安的娘是太妃娘娘的陪嫁嬷嬷,自己身为孙家的儿媳妇,只要循规蹈矩,不出大差错,总归能在府中谋个好差事,说不得还能当上管家娘子。


    可如今呢,她爬了端王的床,毁了端王的守孝。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那就是端王自食其言,坏了孝行,名声清誉,尽数要毁在这一遭上。


    到时候会如何?端王会如何她不知道,可她必死无疑,说不得还得连累自己娘家,甚至连累孙奉安家。


    毕竟自己娘家婆家两家子都是端王府的家生奴,打杀了自己便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她想起这些,绝望至极,又恨透了那什么李士会和姜夫人。


    谁想到这李士会竟然色心不死,甚至还拉拢了姜夫人来为他做下这等勾当。


    谁想到姜夫人堂堂端王府的夫人,虽只是侧室,可上面没正头王妃,她便是府中除了老太妃外最有分量的女眷,眼看着府中中馈都由她掌着,结果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竟然对自己施展这等手段,可真真是——


    顾攸宁心如死灰,眼前恍惚,只觉得那雨,那院落都隔了一层。


    她该怎么办?


    正失神间,一阵风吹过,细雨洒下,她一个激灵,醒了神。


    她紧紧攥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心想,她要活着,好好活着,她不是故意要毁了端王清誉的,也不是自己要自毁贞洁爬床的,所以这事不能怪她。


    既然不怪她,她就得尽量遮掩过去。


    至于端王,也不必全赖自己坏他清誉,无论如何,当时自己醉了,他似乎是清醒的,他若是没半分欲念,自然起不来,那自己还能逼他不成?


    所以这件事要怪,那两个人都有错。


    既如此,全都不声不响的,彼此保全声名,她还能继续当她的孙家儿媳妇,他也继续守他的孝。


    其实她要担心的反而是那姜夫人和李士会,若他们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现在只能装傻充愣,假作不知道他们的阴私手段,盼着他们这一遭落了空,就此绝了心思。


    她前前后后想了一番,开始觉得自己兴许还有一条活路,身上多少恢复了一些气力,便从花木丛中钻出,趁着夜色,沿着墙根往外走,此时大多数婆子丫鬟都往前厅凑热闹,便是留守的底下人,也都因了下雨不曾外面走动,至于这一路上,她也没遇到什么人影。


    她一路小心,总算穿入厨房后面的小夹道,到了灶房外,她不敢贸然进去,小心听着里面动静,知道里面只有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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