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一直没回屋,香草还不见了踪影。
等香草回来后,她问起来,香草一脸刚回神的懊悔,扑通跪地道:“主子,你打死我吧,我被陛下几句话绕得发晕,嘴巴跟莫问一样松,一个没忍住,把那天萧慎轻薄的事情说出来了。”
小婵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起来披挂外套,喊着几个人套马车,赶去了萧慎暂居的府邸。
结果到了地方,府宅子大门被段不惊的亲兵守得严实。
小婵想要冲进去,莫问在外面拦着:“嫂子,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要是进去,我这屁股还要不要了?”
小婵不管那个:“你拦着我,是让你大哥闯下无法弥补的祸事,信不信到时候,我直接用斧头劈了你的脑袋!”
段不惊因为私事杀萧慎,整个威风大营的都得炸锅。
萧慎可不光是耿仲明的外甥,还是老祁王唯一的独苗苗呢。到时候,老祁王的亲随是会复仇搏命的。
小婵不许段不惊乱起性子,重蹈覆辙,如前世那般名声狼籍,众叛亲离地过活。
莫问听得脸蛋如起皱的苦瓜:“嫂子,依着这般,既然我左右都活不成,那还是得顾全与大哥的义气。这门不能让。不过您劈我之前,能不能给个断头饭,让白兰给我包个香葱羊肉馅的包子?”
白兰气得手痒痒,上去给了莫问一杵子:“吃什么吃,你喝西北风去吧!”
就在这时,那不大的宅院隔着院墙,就听到一阵哔哩啪啦,砸摔东西的声响。
里面还夹杂着老太妃杀猪般的呼号声:“你个土匪,放开我儿,有种冲着我来!”
这条街在淦州有些名堂,住了许多官眷。
就连刚从庙门子里搬出来的华安公主,都在街上买了一处小宅院。
现在是午饭的光景,一听这动静,大门小户的,全都出来看热闹了。
一看祁太妃宅邸这架势,一个个都好奇瞪大了眼,有些甚至端着饭碗拽了条凳,边吃边看。
小婵头疼地蹲在了府门前:太好了,大楚皇帝与威风大营的祁王不和,闹得整条街都要知道了。
她听里面发出的动静越发凄惨,那老太妃好似被开水烫了的年猪一般,叫声凄厉刺耳,听得人心蹦蹦跳。
既然前门进不去,她干脆冲到华安公主那借了把梯子,从后院的院墙架好,然后爬进去。
华安公主提着裙摆,绕着梯子有些不知所措,还在劝小婵:“娘娘,你理他们干嘛?打就打了,那萧慎皮糙肉厚,一时半会也打不死的。”
小婵骑在墙头也是有些骑虎难下。
墙有点高,另一侧还没梯子,看得人眼发晕。
小婵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就这么一猛劲儿往下跳。
本以为能摔在地上,没想到却落入了厚实的怀里。
睁开眼一看,原来段不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墙,正好接住了自己。
“这么心急,居然连墙也敢跳,娘娘这是在担心着谁?”
小婵顾不得他的怪话,连忙挣开他的怀抱一看。
萧慎正躺在不远处,满脑袋的污血,宛如破碎的麻袋瘫在那,看起来吓人极了。
那老太妃披头散发,跪在儿子的身边哭天抢地。
小婵以为萧慎已经咽气了,连忙走过去查看,才看清他的脸被什么利器划开了一道伤疤,血都是从这条伤口流出来的。
看那胸脯起伏的样子,应该离死还远着呢。
小婵微微松了一口气,扬声道:“还不去请郎中?”
萧慎偏不知死活,这个节骨眼,居然半死不活地抬手握住了小婵的腕子:“你……还是关心我的……”
段不惊三大步迈过去,扯起了小婵,然后跟踩臭虫般,抬起牛皮厚底靴,冲着他的肚子又狠狠来了两脚。
这两下有些狠,萧慎噗的一口吐出了鲜血。
老太妃扛不住了,两眼一翻,晕死在了儿子身旁。
就在这时,住得不远的耿仲明也听到消息,顺着小婵爬的梯子跳了进来。
正看到外甥吐血,老姐姐倒地这一幕,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段不惊,你要干什么?”
说着他急急推开了段不惊,低头查看萧慎的情形。
接下来就是兵荒马乱地请郎中上药。
小婵和耿仲明郑重赔礼解释,简单说了萧慎先前无礼,惹得段不惊吃醋。
她又命人去准备最上等的老参一根,指望着和一和稀泥,把大事化小。
可是那老太妃刚被掐人中弄醒,却不依不饶,说方才段不惊哪里是教训人?哪有直接掏刀子的?要不是他儿子身手矫健,只怕现在不止脸被划伤,肯定会被段不惊直接杀了。
耿仲明听后脸色越发铁青,对段不惊说道:“萧慎混蛋,自有章程处罚,是打军棍,还是流放,自无二话。但陛下滥用私刑,下如此重手,是不是有失公允?”
可是段不惊今日不想做什么贤君,冷冷撇了耿仲明一眼后,转身离去。
府门外看热闹的众人,一看走出了打人者竟然是皇帝段不惊,呼啦啦拎碗撤凳子,作鸟兽散。
等回府以后,小婵想跟段不惊好好说说,结果人家居然自己打算在书房睡了一晚上。
小婵气得拍门,跟段不惊道:“你今晚要是在书房睡,明儿就一直睡在这好了!”
一听这话,那门倒是开了。
小婵冷冷瞪着开门的男人问:“有没有打过瘾,要不要连我一起打死?”
段不惊没说话,只是夹着枕头准备跟小婵一起回屋,小婵一推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人就这么打了?”
段不惊开口道:“他这顿打也不冤,只是看着严重,养养就能好的小伤。”
“那脸破了相也是小伤?会被人记仇的。”
段不惊冷笑了一下:“上战场的将军,还在乎脸有没有伤?他那脸添点伤,比不男不女的样子强多了。”
这厮应该说得是心里话,毕竟上辈子主动把脸往刀口上撞。
“其实今日在草棚,他只是跟我说……”
“我并非怀疑你,无非是他有非分之想,让他知道他不配,也就够了。”段不惊却不等小婵说完,打断道。
“可是耿将军那边……”
“他要是觉得我小题大做,那我明日就安排人,将他家女眷的手指吮个遍!”
死土匪还真有可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儿,小婵一拧他的胳膊:“你敢!”
段不惊伸手搂了搂她,道:“自然不敢,林立堂弄了个笔吏跟着我。弄不好,这史书上就要说我是个好色之徒,觊觎下属的女眷,做了下作勾当。”
“你就不怕今日的事情也被记下?”
“隔着墙呢,也有可能是祁老太妃教训儿子,我在一旁阻拦。”
这颠倒史实的本事,倒是跟林立堂有得拼。
既然段不惊不再追问,小婵也不必费心遮掩。
第二天一大早,她想要起床去看看祁老太妃,顺便再跟耿将军好好说说。
可是到了府宅,已经是人去宅空。
原来一大早,耿仲明就以疗伤的名义,带着起不得身的萧慎和姐姐先行离去了。
倒是他的一双儿女还没走,在从中斡旋,拿着礼物过来,替祁王给小婵赔不是。
小婵叹了一口气,如今只盼着这一场风波,不要激起天下大乱。
再说祁老太妃,自出了淦州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昨天段不惊来,起初还好,儿子将他请到后院书房里说话,可是后来,两个人就打起来了。
刚开始儿子还有来有回,可渐渐便落了下风。
那个段不惊当真是将人往死里打啊!
“闹一场也好,不然你舅舅总是拿段不惊当好人。你看看那个淦州的小皇宫,乌烟瘴气,没有一个正经东西,能成什么气候?如今我们也不是没有回头路。齐朝那边,可一直等着威风大营,弃暗投明呢!”
萧慎平躺在马车里,忍着胸口的痛问:“母亲怎么会这么说?”
祁老太妃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这是小齐皇后辗转托人给我送来的,你且看看。”
萧慎费力坐起,半靠在坐垫上展信来看。
小齐皇后的文采不错,语气诚恳,给威风大营的甥舅二人找足了下台阶的借口。
只说朝廷体量他二人拳拳爱国之心,一心想着收复北地故土,故而与那西北反贼暂时斡旋妥协,也情有可原。
然而他甥舅二人到底是几代能臣之后,跟那些土匪出身的乃是云泥之差。
只怕到时候,那些人会卸磨杀驴,排除异己,不能容忍二位功臣。
到那时候,还望二位保重性命,早早做打算,齐朝满朝文武还有陛下和她都恭候二位早早弃暗投明。
萧慎看完了信,并没说话,只是疲惫躺下,除了胸口微微一点起伏,便再也不动。
祁老太妃觉得儿子被人打得散魂了。
以前那么好动,耐不住寂寞的孩子从昨天醒过来起,就变得不爱说话了,好似被人夺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