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看似鸣金收兵,各退一步。


    不过威风大营那边却出了大事。


    耿将军在一次巡查的时候,被鞑靼人突袭,被一只流箭飞中,几乎射穿了右胸口。


    也是命不该绝,那箭堪堪错过了心脏要害。


    但是也无人敢处置耿将军的伤口,毕竟稍微错位,可能就要伤及心脏。


    最后无法,耿将军在昏迷之前,亲口对外甥萧慎道:“将我水路送去淦州,找那个给段不惊医治的神医,兴许有救。”


    事关舅舅的性命,萧慎也顾不得与段不惊之间的龃龉,当即命人备下快船,前往淦州。


    也是耿仲明命不该绝,那天居然刮了一路大风,那船愣缩短了一半的时间到了淦州。


    等许神医被段不惊扯着扔上马背,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往码头时,总算在耿仲明还剩一口气时,见到了人。


    许神医当即不敢耽搁,只跟祁王讲好,死马当活马医,便在码头上寻了一处棚子,让人把担架放下后,取了锋利的小刀,用火酒消毒后,开始剜取箭头。


    萧慎神情凝重地看着,那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颇有段不惊若敢动手脚,他便搏命的架势。


    因为情况紧急,小婵和白兰他们是随后到的。


    白兰这些日子惯给许神医打下手,看了血淋淋的场景也不发怵,很是娴熟地上前帮忙止血,把鱼线用火酒浸泡之后,准备帮着许神医缝合伤口。


    在场的都是粗手粗脚的汉子,所以小婵也蹲下帮忙。


    她嫌萧慎碍事,不禁皱眉道:“让开,挡光了!”


    萧慎抿了抿嘴,似乎还是不放心,不想挪地方。


    段不惊在一旁冷冷道:“若是想害死你们甥舅俩,压根不必这么大阵仗,只需要关闭城门,就能拖死耿将军。”


    这次萧慎没有说话,终于往后退了退。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跟段不惊有些私交。不过因为段不惊劫走了铁锭,二人已经交恶。


    再加上段不惊的岳父,又是在舅舅的威风大营附近出的事情,在萧慎心里,其实做好了段不惊拒绝救治的准备的。


    可没想到,段不惊还真是挂心舅舅,这么快就带着神医赶到。


    他打量了一下段不惊和小婵的打扮。


    段不惊今日应该赋闲在府里,竟然只穿了一件宽松里衣,健硕的胸肌在单薄的布料里若隐若现。


    下身穿着宽松束脚的长裤,脚上踩着的是后跟还没提起的布鞋。


    一看就是得到消息,连衣服都没换,就抓郎中来救人了。


    至于小婵,其实穿得也不大得体,也是简单挽发,居家的便裙,外面则严严实实套了一件宽大的男子长袍,正蹲在地上,帮着白兰拉扯白布呢。


    看样子,她也是出门很急,段不惊方才将自己身上的外袍,临时脱给了小婵。


    这夫妻俩如此不顾仪态,急着出门,哪里会积蓄害人的心思?


    自己的确有些小人之心了。


    想到这,萧慎终于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默默走到一旁。


    许神医入了军营,每天有许多可以练手的兵卒,而且背靠着将军夫人这个钱垛子,也不缺天南地北的药材,如今医人更有经验了。


    他缝合好了伤口,给耿仲明服用了独门的青色霉菌,还有消炎的药粉后,便道:“剩下的,就看耿将军能不能扛得住了,白兰,你帮忙看着点,若耿将军发烧,就得再饮些退烧药,免得人烧坏了。”


    看伤口处理好了。段不惊终于有闲心问:“耿将军怎么受的伤?”


    大约是见了段不惊对舅舅毫无保留的救助,萧慎对这个土匪头子也是略略有些改观。


    他虽然毫无道德感,抢别人的未婚妻,还抢别人扣押的赃物,但是关键时候,也并非见死不救之徒。


    当萧慎说出是舅舅巡查时被鞑靼流箭射中,小婵猛然抬头道:“不可能,若是鞑靼人,今日绝对不会动手的!”


    她这几日,帮着段不惊款待二王子,还帮二王子准备了回鞑靼部落路上要用的东西。


    昨日二王子出发的时候,正好说了一嘴,说明日就是他们鞑靼最隆重的巴丹节。


    这个节日是草原人祭奠保佑牲畜安康的地母女神。在这个节日里,所有有冲突的部落也一律不许动刀剑,起冲突。


    不然的话,地母降怒,会降临瘟疫给牛羊。草原人也严格遵守,不敢违背。


    就连急着赶路的二王子,也请将军夫人帮他准备祭礼,他打算在路途上,用石子垒砌祭坛,祭奠神明。


    怎么会有鞑靼人,在这么隆重的部落祭祀的节日里,前来边境骚扰,还把耿将军给射伤了呢?


    听小婵这么一说,段不惊命人叫来那个假扮二王子的手下,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萧慎拧起眉头,这么说,有人故意假扮鞑靼人,行刺了舅舅。


    这人意欲何为?


    段不惊却淡淡道:“祁王,你还是赶紧回威风大营吧。无论何人动手,现在后招应该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说:


    咩~~好馋生腌酱蟹,又不敢多吃。上次吃完,为了保险,又吞了打虫药,害得肚子疼了半天。真不能拿肚子当试管勾兑啊


    第76章 第 76 章 纷纷折腰


    萧慎冷冷看着段不惊, 突然讥讽一笑:“真不知我舅舅为何这么信你,非要我把他送到你这来……”


    若是依着他看,他还要怀疑舅舅的伤跟段不惊也有关系。


    毕竟现在能钳制西北这头猛虎咽喉的, 就是舅舅统领的西北大营了。


    若说舅舅受伤,谁获利, 那么段不惊也得算一个。


    小婵看许神医这边已经弄好了, 她便站起来, 一回头就看到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样子。


    她走过来问萧慎:“祁王这是跟段将军道谢呢?不用谢,我们家将军欣赏耿将军的为人,愿意帮他。”


    小婵因为嗓音自带江南水乡女子的娇柔, 说话一向软软糯糯的,所以夹枪带棒嘲讽人,听着也有些醉人。


    萧慎晃神愣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小婵是在嘲讽他不知感恩, 没有谢人。


    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到底欠了小婵什么,在这个娇娇小小的女子面前总是气短,就算生气也得憋着。


    所以忍了忍, 他终于抱拳对段不惊道:“谢段将军出手相助之恩。”


    就在这时, 耿仲明缓过了药劲,睁开了眼,把萧慎叫过来道:“段将军说得对,布了这么大的局, 不能废招。你回营的时候,机灵些,不可与人硬碰硬。兵营里的老梁和老曹都是我的心腹,凡事多和他们商量。”


    萧慎低声道:“将军放心,吾定不负君之所托。”


    他不喊舅舅, 而是喊将军,便是立意要完成舅舅公职上的嘱托。


    说完,他便起身大步而去。


    耿仲明欣慰地看着外甥的背影。


    他如今在军营历练,倒是摆脱了以前毛毛躁躁,肆无忌惮的性子,稍微变得沉稳了些,总算有了他父亲当年的样子。


    想到这,耿仲明转头问段不惊:“当初收了我那么大的一个白包,现在就让我在码头的草棚里疗伤?”


    小婵看耿将军还有心情开玩笑,便也笑着道:“我家不惊早就吩咐人,洒扫了将军府最宽敞的院子,留给耿将军住。走,咱们这就回家!”


    等卢能那边得知耿仲明受了重伤的消息,也是带着妻子戚柔一路骑马赶来。


    看着一向气壮如牛的老耿苍白着嘴唇躺在床榻上,卢能有些哽咽,拉着老友的手道:“你儿女也大了,不必临终托孤,还有什么没了的心事,都说出来,吾定替君完成。”


    耿仲明失血过多,有些贪睡,刚刚睡醒,就被人扯了这么一出,顿时没好气道:“我还一直没续弦呢,心里略微遗憾,要不然你再替我娶个美娇妻,生三两个孩子?”


    卢能不哭了,把耿仲明的手一扔:“那你还是长命百岁吧。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不,咱俩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然你这般好色,我也不放心把妻女托付给你。如今我有段将军,他比你靠谱,可以放心托孤。”


    戚柔一看两个人能如此不着调的扯皮,又看耿仲明的伤口并没有溃烂,也是放心了。


    她出了院子后,便去了姬小婵那屋里坐坐,顺便问问老耿是怎么受伤的。


    听小婵说完内里的蹊跷后,戚柔低声道:“我在军中的熟人偷偷跟我打了招呼,说是朝廷调配了三位从威风大营升迁上去的主将,回转北地了。”


    小婵听出了蹊跷:“升上去的,却又调回来,是招惹了上峰,被贬官了?”


    戚柔摇了摇头:“我那熟人原本是怕朝廷要对西北用兵,告知我,让我心里有点数。可是我看着迁过来的人,可都是世家齐家得用之人。如此回调,不像是被贬,倒像是要给军营换血,替齐家掌控兵权。”


    威风大营如今可不是荣妖妃的兄长掌控时,那么乌烟瘴气了。


    耿仲明的掌兵能力不逊于他死去的姐夫,经历过真正战火的人,操练起兵马来,都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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