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言谈间,小婵缓缓吐了一口气。


    段不惊不信这些,真是太好了。不然她还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陆敬升的嘴无遮拦。


    段不惊伸手搂住了小婵,在初入冬的寒凉里,车厢里依偎着的二人,却是暖和极了。


    他的脑子闪过了陆敬升的一句话——小婵活不过十八岁……


    搂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忍不住又勒紧了几分。


    小婵忍不住抬头看他,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嘴唇,然后按倒在软垫之上。


    “你干嘛,这是在车上。”


    段不惊恢复了冷静,微笑道:“只是想到了快回家了,有些高兴。”


    小婵也笑了,是呀,终于快回家了,她和段不惊共同经营的家。


    ……


    鞑靼部落生变,迎亲的王子惨死,身首异处,就在朝中人心惶惶,生怕战乱再起打探着消息时候。


    威风大营的耿仲明,在联合各州将军在秋末军演的时候,探听到了消息,说是有人在戎人与大齐交接的地盘,发现衣衫褴褛的华安公主。


    她被杀害鞑靼王子的戎人劫持到半路,历经艰辛,终于逃脱了出来。


    当耿仲明率兵赶到时,只见华安公主虽然衣衫不整,脸上带伤,却高高举着代表大齐皇室的头冠,跪在马前,声泪泣血,控诉妖妃乱世,如何与她的干女婿勾搭成奸,在宫中弑君,窜权夺位,又是如何逼她远嫁和亲。宁可用先皇骨肉屈辱和亲,也不肯边关开市。


    只因为齐宏联合各层运粮官员,垄断了所有的边关黑市生意,甚至私运铁锭,危害国本。


    一旦开市,价格推平,齐宏就再也没法大捞好处。


    一时间,公主的遭遇,还会有声泪俱下的控诉,让在场的将军和将士深深同情,更是震惊于齐氏贪婪。而她的控诉,也很快以话本,还有说书段子的形式传扬开来。


    据说民间还给这位历劫奇迹生还的公主,编了神乎其神的段子,说是公主被鞑靼折辱,被戎人劫掠时,向上天呼喊先皇圣灵,结果天空劈雷,降下天罚,劈死了押解公主的戎人,又在冥冥中召唤大齐勇士去解救公主,这才奇迹生还。


    如今西北那边,居然还有人给这位活着的公主盖庙,奉她为圣。


    宫中的荣太妃听闻此消息,气得花容失色,浑身乱颤:“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那华安是疯了吗?她怎么敢当众说出这么多无凭无据的话?耿仲明呢?有没有把这疯子送回京城,哀家倒是要亲自看看华安是受了谁的挑唆,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作者有话说:


    咩不起来了。敲到半夜一点,累得睁不开眼。


    第64章 第 64 章 修剪腐枝


    传话的太监迟疑道:“耿将军也没法子。华安公主当众陈情之后, 便宣布要入庙庵,遁入空门,做个带发修行的居士。”


    “既然带发修行, 那就扯了她的头发,将那贱人拽出来, 押解还京啊!那是庙庵, 不是阎罗殿, 活人不能进去抓人吗?”


    太监命苦咧嘴道:“若是别处的还好,可偏偏公主选择出家的庙庵,在淦州城里。那位段将军据说很是信佛, 虔诚得不行。若没有段不惊的首肯,谁也带不走公主。”


    荣太后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捋明白, 这出公主发疯攀扯的大戏, 是谁在背后主导了。


    “好啊,好他个段不惊,先是假意拒婚, 实则早就收买了华安。哀家可怜华安被屡屡退婚, 让她去鞑靼和亲,结果她一通搅和,然后再装个好人似的回来,使劲往哀家的身上泼脏水!”


    说到一半, 荣太后气不过,差点喘不过气来。


    西北到底是养虎为患了,这个段不惊是专门跟她找不痛快?


    如今她刚刚稳住了世家齐家,却再次闹出丑闻,眼看着宗室子弟, 还有吴庆昔日的老部将又要借题发挥,荣太后真是有些心绪烦乱。


    “齐宏呢?不是宣他来见哀家,怎的还不来。”


    就在这时,有人禀报,说是齐皇后正在殿外,向太后请安。


    荣太后顺了顺气,闭眼道:“传皇后进来吧。”


    珠帘撞动,一个身板笔直的小姑娘,用一张略显稚嫩的脸,顶着老气横秋的发髻走了进来。


    这位便是齐家新家主的嫡女齐知风,也是刚刚与襁褓里的皇帝成礼的小齐皇后。


    她自嫁入皇家以来,除了每日在乳娘的帮衬下,给自己的小夫君换尿布哄睡,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她的小书房里看书写字。


    荣太后勉强挤出些笑模样问:“都快下午了,怎么这个时候来问安了?”


    小齐皇后微微抬眼,一派天真地看向荣太后道:“母亲今天上午来宫里看我,带了些南地新鲜的乳柑。虽然比不得贡品,但是我齐家在南方的院子里自产的,我想着给母后带来些,尝个新鲜。”


    荣太后微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有孝心了。就是不知你母亲这次入宫,同你说了哪些宫外的新鲜事。”


    小齐皇后微笑地跟太后讲了讲母亲同她聊的家常。


    荣太后在各宫都安插了眼线,听到小皇后说的,跟眼线汇报的分毫不差,倒是满意点了点头。


    她这才挑眉问道:“你这孩子,真是实心眼,你母亲同你讲那些担忧哀家在宫里苛待你的话,怎么也说给哀家听了?”


    小齐皇后一脸懵懂:“娘亲担忧出嫁的女儿,不都是这些话吗?母后待我甚好,我讲给母亲听,她也就不担心了。”


    荣太后心里冷哼小姑娘的呆傻,整日看书,识认再多的字,也是书呆子。


    她略放下心来,想从这小齐后的嘴里套话:“最近宫外谣言不断,不知你父亲那边可曾听到什么?”


    小齐皇后很没心眼子地说道:“母后是说安庆皇姐那档子事儿吧?她怨恨母后把她送去和亲,自然是嘴无好话,那些没根的话也就是穷乡百姓才信,父亲乃抚国重臣,岂会跟小乡之民一样偏听偏信?”


    她这话,倒是让荣太后略放了放心。


    小齐皇后的话锋一转,却讲到了关于入冬后,吴家的祭祖仪式上去了。


    她说她最近钻研礼法,觉得祭祖大典许多细节,其实照比前朝做得不够严谨,会为后人诟病,若是能一一纠正,祭礼才更加虔诚。


    荣太后没心思管这个,一看小姑娘很感兴趣的样子,就吩咐下去,这次祭祖就由小皇后主持了。


    小齐皇后听得一脸喜色,谢过母后,便起身告辞了。


    屋内燃起了一股混杂了麝香的沉香。


    小齐皇后知道,每当快入夜时,点这个香,她的那个堂兄齐宏就要留宫里,为年轻守寡的干岳母值守漫漫长夜。


    她面带微笑,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轻快步调,朝着自己的寝宫走去,并吩咐贴身侍女道:“既然母后将祭礼交给了本宫,总得做好,回去后,这就将需要采买的单子整理好,对了,祭礼繁琐,本宫也得请人帮衬,安乐公主最会摆弄宴席了,明日就把安乐公主请入宫来,一起操持祭礼吧。”


    安乐公主,十二岁时因为母妃去世,寄养在了当时还是妃子的荣太后名下。


    她的丈夫,就是孝心至圣,几乎夜夜守护岳母安眠的齐宏将军。


    侍女觉得不妥,待走到水榭时,借着宫外引入的水声遮掩,小声道:“娘娘,您请安乐进宫恐怕不妥吧。”


    小齐皇后却是微微一笑:“她和我一般,都有丈夫,却不必时时服侍左右。既然有大把的时间,来陪陪本宫不好吗?母后若是知道了,应该也会赞同,免得安乐公主在驸马府里闲来无事,想东想西的。”


    侍女不再说话,拘礼之后,便去传话了。


    小齐皇后拎着一把剪子,蹲在小花园里修剪那一株开败了的牡丹花。


    在太后那里,她并没说出实情。


    各地宗亲世家的暗地里的反应,要比荣太妃知道的还要糟糕。


    荣太后当初弑君,杀也杀了,只要没留下铁证,不算问题。


    她一个寡妇,弄一两个面首睡一睡,也不算事情。


    可是她纵容齐家一个偏房的儿子齐宏走私,私运铁锭,中饱私囊,又蠢到将一个对她心怀怨毒的公主嫁到鞑靼,差点搅动边关战火,就变得不可原谅。


    荣太后不明白,她现在之所以能安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光靠一个齐宏是无用的。


    一个皇家的摆设而已,谁坐在那里不是坐?


    但是若安坐其位,却不懂眼色,分不明白案板上的猪肉,那么便也离死不远了。


    可惜那个毒妇,沉溺在情夫的男色里,居然犯下这等致命错处。


    而她被父亲配给那个尿床的小皇帝,被迫上了荣太后的破船。


    齐家的女儿不光她一个,她贵为嫡女,其实不过是三岁失了生身母亲的内宅浮萍。


    若是等这声名狼藉的蠢妇再无价值,被宗室世家拉拽下去,她就要被迫给这母子陪葬。


    所以,她得自救。


    就像挽救开败的花草一样,只有剪掉腐败的枝桠,才可有一丝活下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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