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尔已经没有闲情逸致,调戏公主了。


    因为这位公主所言的进攻方式和路线,竟然跟昨日他们在王庭军帐里演练过的进攻齐朝的战术一模一样。


    可还没等他细细琢磨是不是王庭出了奸细,这么主又说了戎人对鞑靼的虎视眈眈。


    他压根不管那抵住脖子的刀,深眸里冒着凶光,身体不禁往前压了压:“这些事情,你是从何处知道的?”


    为了唬住这个嗜杀成性的蛮族王子,小婵顺嘴胡说得也肆无忌惮。


    “王子只要知道,我知道的这些,戎人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迫不及待想要齐朝和鞑靼开战,就足够了。你看现在的山谷上,就埋伏着戎人的杀手。前方地段险峻,为了我们的安全,您还是下马车看看吧。”


    古尔塔仔细看着两旁山林时不时惊起的飞鸟。心知山谷两侧的确埋伏了人。


    小婵收起了匕首,王子也暂时顾不得公主,立刻下了马车,突然朝天吹起了响亮的哨子。


    山谷另一侧,顿时马蹄声阵阵,埋伏的二百鞑靼骑兵到山谷的另一侧接应了。


    鞑靼人最善呼声震慑。领头的骑兵头子,突然扯起嗓子,从喉结里发出类似呼唤灵魂的颤音。


    而其他的骑兵也纷纷发出类似的声音,低沉浑厚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升腾起古老的魂灵,震荡俯视山谷。


    一时飞鸟群起,压得匍匐在林中的人耳膜刺痛,却压根喘不过气来。


    郑家兄弟他们只能咬着牙,埋伏在山头,隐匿夜色之中,一动都不敢动。


    段不惊也在留意着山谷的两侧。


    他和他的人已经用围巾遮挡住了脸,又穿着斗篷,就算山谷两侧埋伏了郑铭的人,也不怕他们认出。


    现在就是一场赌局,看郑家兄弟的胆子有多大,在找到段不惊前,会不会冒险先跟鞑靼的和亲队伍交手。


    寂静的山谷里,马车一路车轮滚滚,黑压压的深林毫无反应,车队安然通过。


    赌赢了,郑家兄弟的首要目标果然就是段不惊。


    只是他们没料想到,段不惊正混在鞑靼的和亲队伍,靠着鞑靼人的庇护,安然突破了郑家兄弟精心设置的埋伏圈。


    当顺利通过山谷时,古尔塔转身看向黝黑的谷底,冷笑着低声吩咐人,密切留意这山谷里埋伏之人的动向。


    然后车队在骑兵的保护下,继续车马蹄声不断前行。


    当天光微亮时,他们才寻了一处开阔的地界,停下来休整烹饪。


    小婵下了马车,段不惊立刻走过来,恭敬地伸出手臂,让“公主”搀扶下了马车。


    关震和李彪他们则从马车上取下了小桌子,让“公主”可以坐在胡床上享用热茶点心。


    就在这时,远处跑来了几匹马,鞑靼勇士从马背上扔下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一看面相便知,是戎人。


    古尔塔从烤肉上拔出匕首,待那人被拎着腿拖拽到了近前时,一匕首插进那人的大腿处:“说,你是什么人?”


    鲜血迸溅,那戎人疼得不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


    古尔塔虽然从小就学习汉话,也略懂一点戎语。可戎人每个部落的口音都不相同,他听太不懂这个戎人说的话。


    至于通晓多族语言的那个小吏,已经被他砍死了。


    不过段不惊却懂戎语。


    那个人是郑家兄弟四处打探消息的斥候。


    他倒是没什么忠诚节操,因为太疼,什么都说了。


    他说他们是来刺杀混入商队的西北大将军段不惊的。


    可是昨夜他们潜入段不惊寄住的院子时,那屋子里满炕都是五花大绑,被堵了嘴的大齐官兵。


    一问才知,这屋子原主,已经混入到了和亲队伍里了。


    郑家老二气得跳脚骂人。


    亏得他们在村外蹲了一夜,又冷又饿,待到未时才突然冲进来。


    没想到段不惊他们已经脚底抹油,早就溜之大吉了。


    郑家兄弟想要追撵归来,可想到昨夜山谷,鞑靼骑兵召唤亡灵的阵仗,又不太敢。


    于是就派人一路尾随,谁想到,却被古尔塔派人拿住了。


    小婵轻轻吐了一口气,幸亏这些鞑靼人里,没人懂戎语,不然她和段不惊此时露馅,只怕要被鞑靼人包饺子了。


    古尔塔其实压根不在乎这戎人说什么。


    只要证明昨晚在山谷里埋伏是戎人就足够了。


    幸好他昨天带了一支骑兵,要是没有那二百人,只怕满山谷的戎人都要倒反天罡了。


    这又进一步印证了那么主的话,戎人赫达部落,就是在等着鞑靼进攻齐朝,再分一杯羹呢!


    而现在王庭里,正有戎人的使臣在游说他的父王。


    古尔塔挥手叫来两个骑兵,让他们快马加鞭,先一步到达王庭,告知父王戎人半路埋伏他的奸计,再宰了那来使,给戎人些厉害瞧瞧。


    同时他又命令二百骑兵,立刻杀个回马枪,把身后跟踪的那伙戎人消灭干净,一个不留。


    而剩下的人,则原地安营扎寨,一边吃饭,一边等待屠戮的好消息。


    段不惊并不理鞑靼人那边的嘀哩咕噜,他将泡好的热茶递给了小婵。


    就在这时,李彪吸了吸鼻子,似乎被鞑靼炖煮的那锅肉汤吸引,跟两个侍卫端着碗凑过去,用蹩脚的鞑靼语想要讨一杯肉汤喝。


    那煮肉的几个鞑靼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示意李彪自取。


    李彪干脆直接用碗伸入锅里,舀了一碗。


    只是那汤太烫,李彪就这么将碗端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吹着。


    而那个煮肉的鞑靼人,却突然抬手,将那一整碗的热汤故意扣在了李彪的脸上。


    滚热的汤汁烫得李彪立刻蹦起,然后疼得满地打滚。


    而那几个鞑靼人却哈哈大笑。


    剩下的两个侍卫不干了,干脆把手里的碗扔进了肉汤锅里,冲过去就要跟那几个鞑靼人干仗。


    段不惊这时起身,扬声喝住了李彪他们,让他们快些滚回来,别丢人现眼。


    就这样,鞑靼人笑吟吟地将那几个碗拿在手里,干脆用它盛汤给王子送去。


    然后他们也都开始分食肉汤,就着烤肉,大口吃了起来。


    王子喝了几口,又吃了一只羊腿后,朝着公主走了过来。


    他粗鲁地推开了段不惊后,举着那碗肉汤道:“喝一点暖暖,我的公主殿下。”


    小婵懒洋洋地坐着,微笑道:“我不喜欢别人吃剩下的东西,太脏了。”


    古尔塔觉得自己先前表现得太礼貌了,让这么主有了错觉,以为她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跟鞑靼王子说话。


    所以他伸出了大掌,想要捏住小婵的脖子,将肉汤灌入她的口中。


    可是还没等那手靠前,另一只铁掌就将他的手腕捏住,狠狠弯折了起来。


    古尔塔看着自己的手腕扭曲变形,却诡异地觉得并不是太疼。


    他全身不知怎么了,迅速地陷入了麻痹的状态,虽然脑子清醒,可是整个人都是麻麻的。


    他看到那个齐朝公主冲着他微笑道:“谢谢你了,我亲爱的儿子,但是为娘真地不喜欢喝加了料的肉汤……”


    那笑容如曼陀罗一样危险而迷人。


    古尔塔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眼睛却越发沉重,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曾经的神兽医许郎中,所研制秘药的药劲儿一贯强大。


    李彪将能麻翻了牛马的麻药粉末,涂抹在了那几个瓷碗的里外碗底,在肉汤锅里滚了滚,便利索下了料。


    整个营地的鞑靼人,包括放哨的,方才都分了那锅肉汤,现在都被麻翻放倒。


    李彪刚刚冲洗完了脸,可是到底也喝了一点,现在软绵绵地倒在香草的怀里,一直哼哼,怎么都起不来。


    段不惊举剑利索地插进了古尔塔的胸膛里,然后将整个鞑靼营地,屠戮殆尽。


    当然他走回来时,看到小婵已经把古尔塔胸口的那把剑拔了下来。


    就像她在乡野间砍鸡头那样,小婵狠狠砍下去,想要砍掉那蛮人的脑袋。


    可惜人的脑袋不太好砍,她的气力不够大。


    段不惊走过去,帮小婵换了一把刀。


    小婵又补了一刀,昔日王子的头,跌落到了一片血污里。


    小婵觉得心里痛快了一些,却依旧堵堵的,她的眼前始终晃着那个良善小吏临死前的眼神。


    她低低道:“这些失去的故土,会有收回的一天吗?”


    其实她明明知道答案,在陆敬升描述他重生的四十年里,这样的被鞑靼人占领的故土,只会越来越多……


    可是段不惊却搂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道:“穷尽毕生,一定能行……”


    走南闯北的关震也擅长戎语,甚至还会书写。


    一会那二百骑兵回来的时候,只会看到满地尸体,还有一封戎语留下的书信,上面写着赫达部已经调虎离山,劫掠走了齐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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