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么主第二颗铁蒺藜,赫然正冲着王子古尔塔,毫不留情地击打而去。
这下子,那些用弓箭瞄准的鞑靼勇士不干了,立刻利箭离弦,毫不迟疑地射向那纤弱的公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袭来,那个年轻的齐姓武官快步挪动到了公主的身前。
长剑舞动,很快就将那些利箭击飞震落。
古尔塔压根没想到那么主会突然朝他发难,堪堪侧身,这才躲开了那飞来的铁蒺藜。
惊怒之余,他暗自吃惊于这看似纤弱的齐朝公主的准头竟然这么好。
更吃惊于那个护着公主的年轻武将矫健的身手,而那武将的部下,也是眼冒精光,很快就用盾牌将二人护住。
“住手!”古尔塔喝住了自己射箭的部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功夫,小婵突然一阵轻笑,然后声音清亮地说了一句鞑靼人耳熟能详的谚语——“猛虎不屑与狼狐相争,豺狼捕鼠而窃喜。”
只有像豺狼般卑鄙贪婪的家伙,才以欺辱弱者为荣。
真正的强者,是不屑于这般轻贱举动的。
她的声音清亮而甜美,那一句谚语发音纯正,竟然听不出半分口音。
说完这句暗讽王子欺负女子的谚语之后,那么主又有用鞑靼语说了一句:“天色不早了。阁下不饿吗?小心天黑,周围涌出恶狼。”
戏谑之余,似乎又有隐隐的提醒。
就在这时,有人向古尔塔禀报:“王子,这村镇四周来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马,看着不像部落里的人。”
古尔塔听闻,看向那齐朝武将,责问是不是齐朝使诈,想要伏击鞑靼迎亲团。
段不惊语气平静道:“那群人跟我们也不是一起的,他们跟了使团很久,我们还以为是鞑靼的人马呢。”
就在这时,公主开口用汉话说道:“王子应该知道,我们中原有鹬蚌相争的典故。鞑靼虽然强悍如虎,可戎人却也凶悍如豺狼。他们在西北虎视眈眈,虽然被我齐朝的三州压制,但心里却巴不得齐朝与鞑靼相争,他们好两边都喝肉汤。这次和亲时,想让我身死在鞑靼境内的可真不少,王子难道想随了小人心愿,与我大齐撕破脸?”
这一次,那个小吏丝毫没有添油加醋,而是详详细细翻译了公主的话,甚至还细细讲了鹬蚌相争渔夫得利的典故。
古尔塔听得眼睛狠狠一眯,似乎没料到这么主不光气力大,分析起事情来也头头是道。
古尔塔身边的一个贵族青年低声道:“这个公主说得有道理,那戎人这些日子不是在王帐,一直挑唆我们对大齐动手吗?单于只是让王子接亲,我们还是尽早将她接回去交差吧。”
古尔塔抬眼看向周遭,天色渐黑,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想到这,他终于收敛了脸上的轻蔑,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命人移开铁蒺藜,对公主道:“请公主上马车吧!”
交换马车,是和亲的重要仪式,小婵不能拒绝上鞑靼的马车,只是转头看了面色冷峻的男人一眼。
男人看着小婵和两个侍女的身影,消失在了鞑靼的马车帘子后。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画面,因为在午夜梦回的噩梦里,都是她背对着他,独自登上马车而去的的情景……
这种让小婵脱离他掌控的失衡感觉,让人有种弑杀血液往上直涌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那个王子突然走到负责传话的小吏面前。
古尔塔突然举起大刀,一下子劈砍而去,伴着鲜血,将那小吏的头颅削了下来。
这杀戮毫无预兆,坐在马车里的小婵看得分明。
那个尽心尽力,怀着一点善念的小吏头颅,就这么圆瞪着眼,在一片血污中滚落在地。
香草吓得想要叫,却被白兰死死捂住了嘴。
而那些本地官员的脸上,除了惊恐悲凉,便只剩下了全然麻木的表情……
毕竟这样的杀戮,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发生。
古尔塔杀了人之后,只是挥了挥手,便命令车队前行。
段不惊垂眸紧紧握住缰绳,驱动身下的骏马,紧紧跟随其后。
鞑靼的车队前行,而齐朝使节的车队跟在了后面,朝着村庄外而去。
此时村庄之外的山头上,郑铭率人埋伏,眺望村路上点燃的根根火把。
郑荣带人从山下匆匆而来:“大哥,那是鞑靼人的迎亲车队,古尔塔王子在迎接和亲而来的华安公主。我们要不要顺便将公主和王子杀了,也正好挑起鞑靼和齐朝的内乱。”
“古尔塔他们带的人马多吗?”
“不是很多,但穿过山谷,还有二百骑兵在林中候着。我们隐在暗处,一会他们经过山谷时,若是伏击的话,胜算还是有的。”
郑铭想了想:“不可,我们若是伏击了和亲队伍。段不惊很有可能得了消息,趁乱逃跑。我们这次首要的任务是杀死段不惊,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回到西北。”
至于这和亲队伍,若是杀了段不惊那伙人后,尚有余力,不妨追击歼灭。
到时候,西北和北地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们背靠戎人,不但可以收复通州,更能占据西北,再现郑氏光荣。
郑荣却有些不放心道:“大哥,你说姬禀央那个墙头草会不会情报有误,再次骗我们?”
郑铭冷笑一声道:“他虽是段不惊名义上的岳父,可段不惊对他毫无半分敬意。据说他的大女儿从小养在乡下,跟他也不亲近,他现在可是比你我还急着铲除掉这个无赖土匪女婿,好在荣太妃那重新站队。”
郑荣也跟着冷笑道:“这次要是情报再不准,老子便派人去京城,一刀宰了那厮。”
再说迎亲队伍这边。
当小婵和两个侍女坐入宽大的马车过后,那古尔塔居然也跟着上了马车。
高壮的身体一下子挤满了车厢的大半,他甚是无礼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齐朝公主,突然伸手扯落了她脸上的面纱。
随着纱巾飘落,古尔塔的瞳孔震了震,表情从轻蔑一点点转向了惊艳。
王庭里,齐朝女子不少,古尔塔向来不屑于那种身材扁平纤弱的汉女。
可是眼前这个女子,皮肤白得透亮,眉眼里的风情,竟是古尔塔从来未曾见过的明丽撩人。
最让人心痒痒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那一双眼里透出的无畏平静,让人有种摧毁她的暴虐兴奋。
跟她身边两个吓得面容失色的侍女不同,这位公主就算刚刚目睹了一场杀戮,又被扯落了面纱,还是面色镇定从容,不愧是齐朝皇帝的女儿。
古尔塔忍不住凑近,低声道:“我父皇的女人够多了,光是侧妃就有十多个。等到了王庭,我让父王将你赏赐给我可好?”
姬小婵微笑着道:“我会的鞑靼语不多,王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古尔塔再也忍不住,伸手就想拉拽公主入怀。
可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何时抵在了他脖子的动脉处。
那个拿着匕首的公主笑意盈盈:“我是你父王的新娘,下车吧,我的儿子……”
这几句鞑靼语,又是字正腔圆。
古尔塔简直要怀疑,这么主当初学鞑靼语,为何偏只学了这几句。
那刀刃很锋利,稍微不小心,就会割破喉咙,可是这种找死的热辣的劲儿,实在是太招人了。
草原有父死子继的习俗,古尔塔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所以他嘿嘿一笑,突然用略微生硬的汉话道:“我是说,你若嫁给我,我或许可以保住你的性命,不然你嫁给我的父王,最后的下场只能是祭奠军旗。”
他会说汉话,只是不屑于说罢了。
小婵终于知道他方才为何会杀那小吏了。因为那小吏阳奉阴违,没有尽心传达他对齐人的羞辱。
不过,这王子倒是说了实话。
上一世,那个和亲的公主,被献祭了女儿家清白的名声,赤身高挂旗杆,最后成了鞑靼出兵中原的借口。
无论是哪位公主,嫁过来就注定沦为王权祭品。
段不惊骑着马,虽然隔着鞑靼兵卒,却一直在留意马车里的动静。
他的手一直按在马背的袋囊处,只要小婵呼喊救命,或者马车里有异响传出,他手边的弩弓就会射进来,一箭射穿古尔塔的喉咙。
小婵心里清楚,现在还没有摆脱郑家兄弟的埋伏。
若是此时乱起来,那么他们就会前功尽弃,腹背受敌。
既然这王子其实懂得汉语,那就好办多了。
“让我猜猜,我嫁入鞑靼王庭之后的下场。像我这样无足轻重的公主,只要随便弄个罪名,说我玷污了王室的名声,就足够你的父王出兵中原了。你们首先要攻陷的地方,是雁鸣关。但这里只是你们虚晃一枪,然后声东击西,奔袭实际要拿下占领是卓东卓西二州,可你们若能侥幸打到这里,也就到头了。因为再前方是威风大营,耿仲明不是等闲之辈,足够能守住接下来的关卡。而鞑靼这头贪吃的猛虎,顾头不顾尾,西北戎人没能在西北三州讨到便宜,你猜饿极了的狼,会不会趁机掏猛虎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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