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上了倔劲儿,干脆闭眼扭头,就不肯看向眼前人。


    段不惊倒是略消了消闷气,伸手去扒拉她的眼皮。


    小婵嫌弃他脏,翻身躲开,然后将脸闷在枕头里:“别碰我,身上恶臭的……”


    “现在嫌臭了?方才不是啃得挺起劲儿的?”段不惊的嗓子还是粗粝嘶哑的,听着不太像故意装的。


    小婵终于微微侧脸,迅速瞟了段不惊一眼。


    胡子拉碴的男人,还是那么鼻梁挺括,眉眼英俊,只是眼底的黑色彰显出,他这几天应该也没怎么睡。


    段不惊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便解答道:“路上感染了风寒,咳了几日,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


    小婵迅速又偷瞟了他几眼,低低问:“你……来找我,是打算狠狠打我出气,还是……寻我解婚书的?”


    若那么主嫌弃段不惊有正妻,逼着他来休妻,倒也合情合理。


    段不惊浓眉一蹙,懒得搭理她的无聊废话,终于起身下床。


    这里不像是客栈,床榻屏风齐全,段不惊喊人给他抬洗澡水,转身看了看小婵:“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小婵扭头表示,自己不会跟沾过臭大粪的一起洗澡。


    段不惊笑了笑,等外室有婆子说,已经打好了洗澡水,他才脱衣,然后去洗澡。


    小婵扑腾起身,快速冲到房门前,想要出去。


    段不惊慢悠悠道:“院子里都是我的人,你跑不了。你那两个丫鬟和温伯都不要了?你若再跑,我恐怕没太好的脾气容他们。”


    说完,他又喊道:“过来,给我搓澡。”


    小婵才不去呢,只寻个手盆,用皂角使劲搓手。


    那股子腥味,满屋子都是,洗都洗不掉。她方才也是被气疯了,为了给他戴绿帽子,平白让他舒爽,真是便宜死他了。


    段不惊也不喊人了,他很快就洗完了,腰间围着巾布出来,健硕的胸肌,还有两条有力的长腿全都坦然露了出来。


    小婵不想看他,却被他一把抱起,又往床上走去。


    “段不惊,你放开我,找你的公主发骚去!”


    段不惊伸手就扯来了牛皮绳子,又将她的手捆住,然后挂在了床架的铁钩之上。


    小婵只能跪坐在床上,仿佛献祭般,被迫拉直了腰肢。


    “姬小婵,城郊农庄里窝藏公主的不是我,是莫问。我兄弟也是有些女人缘的,你要吃他的醋,得排队等着。”


    姬小婵愣了一下,然后嗤笑:“段不惊,敢做不敢当?没有你的命令,莫问岂敢……”


    嗯,那个愣头青还真敢。他以前就整日嚷嚷,将来定要娶个公主什么的。


    “既然是莫问,那你那日为何会出现在院子里?”


    “因为我夫人不言不语,突然跑了。我想着她可能误会了,便寻莫问和公主问问情况,谁知道,方一进院子,就有人闷声不响地就轰了茅厕,给所有人点颜色看看。”


    段不惊低头冷笑:“我生平最恨别人冤枉我,你说,我该怎么做才算解气?”


    小婵看着段不惊的脸,想要找寻他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段不惊并非做了坏事,不敢承认的孬种。


    他现在满脸只有深不见底的愤怒,丝毫没有心虚气短。


    要不是手被吊着,小婵尴尬得都想咬手指了。


    怎么办,居然是一场误会。


    小婵低垂着头,还不死心道:“可就算是没有公主这事儿,咱俩也该分开冷静一下。我是嫁给你了,可也不能随着你揉圆按扁,你想怎样就怎样。”


    就算没公主这事,他那天一夜未归也是事实,而且回来就跟她撂脸子,摔衣服鞋子。


    还有,她都说了暂时不想要孩子,可是段不惊渐渐无视她的话,有好几次都是故意的了。


    若不是出走这几日,只怕她现在已经在将军府里挺着肚子,逆来顺受,贴着段不惊的冷脸尽力讨好度日了。


    段不惊真是要被这强词夺理的女人给气笑了。


    “行!”他干脆点头,“我答应你,咱们和离!”


    小婵猛然抬头,不相信段不惊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到底理亏,所以喃喃道:“既然是我误会了你,还把你和几个兄弟迸溅了,和离时,我的嫁妆可以酌情分你一点,还有那些黄花梨的家私……”


    还没等说完,她发现段不惊似乎并没认真听,而是大掌一抽,解开了她的肚兜衣带子……


    “你干嘛?不是说要和离吗?”小婵有些慌张躲闪。


    段不惊被姬小婵条理清晰分嫁妆的话给气笑了。英俊的脸透着十足的邪性。


    这一刻,他是悍匪,是暴徒,却不再是那个在小婵面前努力克制,强装斯文的段不惊。


    “对啊,和离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段不惊的夫人。那我也不必在意你爱吃硬的,还是软的,凡是我给的,你都得受着,好不好?”


    说着,他附身而上,单掌钳住了姬小婵的下巴,用唇舌将她的抗议堵得死死的。


    小婵被迫与他唇舌相绕,同时被他拎起,重新坐在了他的腿上……


    粗壮的手臂,如附魔的枝蔓缠绕,让小婵觉得窒息。


    方才那“一盏茶”不中用的嘲讽,显然刺激了男人的痛处。


    这次他得身体力行地证明,让她收回方才的嘲讽之言。


    她被他放了下来,汗津津的脸贴在了被褥上时,气愤道:“段不惊,你干嘛?和离不是该放开彼此,各自安好吗?”


    段不惊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嗅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馨香,低低冷笑:“你当我是什么好人?我是乱坟岗的死人肚子里出来的阴生子,注定是要带着怨气和不甘,报复所有亲近之人。凭什么和离就放开你?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姬小婵,听好了,你当初答应了嫁给我,那我们就得生死缠在一起。你要走?不可能。你知道土匪是怎么对待看上的女人吗?我会把你关起来,再给你一副铁链子,把你我的手铐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好不好?”


    被他死死压在床榻上时,小婵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段不惊疯魔了!被她那句“和离”给气疯的。


    她轻巧吐出的话,就好似给混世妖王松了紧箍咒。


    这男人在她面前竭力隐藏的暴虐贪婪,还有冷酷,再没了束缚,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再一股脑地倾袭而来。


    他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吓唬人,他真的会给自己打造一座暗不见天的牢笼,让她再出不去。


    这样的男人让小婵感到陌生,同时有股说不出的委屈弥漫开来。


    怎么办?她的时间不多了,却有那么多的情债需要偿还,人人都要吮食她的血肉,却不问她到底愿不愿意。


    连日来的疲累,还有方才逃亡时紧绷的情绪,一股脑搅在一处,让姬小婵哽咽委屈大哭:“不要关着我,我还要去找父亲……”


    段不惊的头穴微微鼓胀,看着缩在自己怀里哭得抖成一团的女人,终于收力捏了捏她的肩膀。


    在小婵哽咽委屈的哭声里,他默默吸气咬牙,一点点收起外泄的煞气,根根伤人的角刺。


    再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抑住听到她要和离的怒火冲动,到底什么也没做。


    替她裹好被子后,男人坐起身来,光着臂膀,将她像婴孩般横抱在怀里,然后用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哽咽喊着父亲……


    他到底是有多可怕,姬小婵宁可去找她那个禽兽的爹,都不肯留在他身边。


    小婵闭着眼,将湿漉漉的脸儿贴在段不惊的怀里啜泣,时不时把眼泪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你还强迫我……”


    段不惊道:“你讲讲道理,方才你倒是先调戏了我,还没等我强迫你,你便开始哭。要不这案子,我们回去找卢太守审审?”


    段不惊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她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再次将自己缩得更紧一些。


    “为了快些找到你,我这几天都没好好吃,一会你陪我吃些?”段不惊和缓着嗓子,低声哄着她。


    小婵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道:“我想吃猪油拌汤,里面还要有溏心的卧蛋。”


    段不惊让她躺好,还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起身穿衣出去了。


    不大一会的功夫,他就端着两个大海碗回来了。


    瓷碗里盛的是热腾腾的拌汤,搅拌成均匀小粒的面疙瘩,入口就有嚼劲。


    汤头里放了芝麻香油,还有浇了热猪油的葱花带来的辛香,而那个卧蛋形状饱满,用筷子一戳,就有金黄的溏心慢慢溢出来,再淋撒些豉油,伴着汤头搅动,喝一口,鲜美无比。


    这是姬小婵到了西北才喜欢上的面食,一入口便知是段不惊亲手做给她的。


    对于从小挨过饿的孩子来说,热腾腾的食物,永远是平复情绪最好的东西。


    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小婵和段不惊都是一样的虔诚,所以一大一小的身影挨坐在一起,一口口喝着拌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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