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黑衣人竟然还参加过她的婚礼?
那日宴席上大部分都是三州官员与豪绅,看来这铁锭走私贩子,跟西北三州的本地势力,联系甚是紧密啊!
郭敬打消了她身份的疑虑,却还是不信段不惊会派夫人特意跑来跟他做生意的。
“段不惊会派个妇人打理这些要务?”
姬小婵也是扮上瘾了,悠然叹气:“将军府用度开销大,如今又要养公主,日日都得锦衣玉食地供着,家里的老小,能打发的,都打发出去赚钱银了。虽说如今表面是以公主为大,但娇滴滴的公主,逗弄打发时间还行,将军的钱银可不放心给那种金枝玉叶打理。西北三州谁不知道,我姬小婵才是将军的钱银管事。甚至他的田产地契,写得都是我的名字。”
这个女子,虽然年轻,可是那种坦然自若,处变不惊的气度,看着竟比男人都要强一些。
不愧是段不惊的钱银夫人,倒也是个人物!
郭敬终于伸手抱拳:“段夫人,在下方才失敬了。”
小婵微微一笑:“你们男人啊,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的。无数的钱银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你说那么好的冶炼场子,停了这么多天,损失了多少雪花银子?郭大人,若你我二人联手,日后的好处,真是数都数不过来呢。怎么样,现在除了段不惊,没人能吃下这么多的货。没有他点头,你这些货以后也运不到北边。”
这一番话,当真说到了郭敬心坎里。
他原本也是个过路财神,为这些走私铁锭放行,捞取些抽成,不过是细水长流。
可是因为段不惊捣毁了沂山的冶炼场子,往日流水尽数落空,眼看着自己守着一口枯井度日了。
可现在突然来了个娇滴滴的夫人,说要买下那批来不及周转的铁锭,简直跟天降财神一般,郭敬怎么能不心动?
若此事能成,财源滚滚的泉眼,就又疏通了。谁也抵挡不了诱惑。
可是威风大营的萧慎,为何也卷了进来?
他听说萧慎和段不惊一向不睦啊。
小婵却微微一笑:“我做惯了生意,手托四海的人脉,祁王爷和陆大人都是我的好友,我做生意,也带着他们二位发点小财。”
这时候,那个长舌头的矮瘦黑衣人又趴在郭敬的耳边,窃窃私语,说什么他俩都差点跟姬家大姑娘订婚一类的。
小婵心说,什么人啊,是不是将段不惊新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了?
郭敬听完,再望向姬小婵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笑吟吟道:“明白了,夫人的交情,和将军的交情,是两回事,各论各的,各行各的方便。”
于是陆敬升和萧慎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姬小婵三言两语地就将郭敬按回在了椅子上。
又见郭敬喝退那群黑衣人。
然后郭敬和小婵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探讨起了,铁锭的买卖通关,甚至磨起了价格来。
郭敬想就地抬价,那姬小婵寸步不让,挑眉瞪眼一通威胁,愣是将铁价单价磨下去足足一两。
郭敬也越发相信将军夫人的诚意了,在收下姬小婵递过来的三万两定金后,郭敬准备叫人联系西北将军府那边。
若是一切都确定了,他这边再放人。
他不怕到了段不惊的地盘,被黑吃黑,毕竟他已经收了定金,而且姬小婵和祁王都在他的手里。
若是稍有变故,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票,大不了跟姓段的撕破脸。
而运货的那些人,都是江湖有名的大帮青莲帮的人。
到时候,死无对证,也跟他这个地方官员,全部没有关系。
所以,最后郭敬虽然带人撤出了客栈,可是客栈之外围着的黑衣人,却没有撤走。
买卖若是没成,客栈里的人,哪都走不得。
待陆敬升和萧慎跟小婵一起上二楼客房。
萧慎忍了半天,一进屋就劈头盖脸问小婵:“你当真要勾结他,倒卖铁锭?”
陆敬升这回倒成了明白人:“王爷息怒,小婵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待耿将军救援。”
小婵还在心疼她给出去的银票子,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道:“你们二位慢慢等待救援,我得先撤了。”
萧慎一皱眉:“你怎么走?周围都是人?”
“所以需要你们二位的掩护啊!怎么样,我也算救了你俩一命,你俩总该有回报吧?”
萧慎还是不同意,小婵无奈道:“我方才用段不惊拉了大旗。
郭敬若是去联系他,段不惊就知道我在这了。我……大大得罪他了,跟他过不了日子了。他若是抓到我,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他敢!”两位前夫异口同声。
小婵忧郁叹了一口气。
所以老人常言,做人留一面呢!
她就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
仔细想想,好好藏娇的金屋,愣是被她一炮仗迸溅成了货真价实的“金屋”,害得段不惊和他的部下连汤带水的,应该几天都没吃得下饭。
将心比心,若是有人敢这么对她,姬小婵将自己洗刷掉一层皮之余,将那人杀个三生三世都不解恨。
小婵宁可冒险,也绝不能让段不惊抓到自己。
临近中午时,还没有等到耿将军增援的消息。
不过萧慎和陆敬升却在中午饮酒的时候,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两个人都酒气熏天,纠缠一处,打得不似作假。
萧慎骑在陆敬升的身上咣咣抡拳。
那个跟郭敬告密的黑衣人显然是主事的,带了几个黑衣蒙面人过来看是什么情况。
萧慎似乎又起了疯王爷的劲头,一边捶打着陆敬升一边道:“整日在我耳边叨叨,用得着你提醒?也就是看在你和姬夫人是同村人的面子,不然我才懒得提携你。”
陆敬升被打得疼了,似乎也起了脾气,竟然拿起一个酒坛,就朝萧慎的脑袋砸去:“少提她名字,你也配?”
那黑衣人一看郭大人不在,也怕出了事情他担责任,便吩咐人过去拉架。
一时看热闹的黑衣人又过来了几个。
等终于拉开了架,黑衣人们也散去。
那个领头的回身看了看。
从始至终,那将军夫人二楼的房门都没有开,应该是看着两个蓝颜知己争风吃醋地打架,不知偏帮哪个才好,干脆躲着不出来。
黑衣人们谁也没有留意,就在他们看两个男人打架的时候,从客栈门后又冒出了四个黑衣人,混在了他们身后,又跟着他们一起撤离。
他们也没有太在意,拐到一旁的土坡处,有四个黑衣人顺着土坡下去,应该是去方便了。
再说这几个黑衣人下了土坡之后,就开始小跑了起来,拐过一道山梁,终于离客栈远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实在跑不动了,只能道:“夫人,我的腿伤还没好利索,你们快些走吧,莫要管我了。”
另一个黑衣人扯下蒙脸的围巾,露出一张灵秀的脸:“那怎么行,我们要走就一起走,一个都不能少。”
说着,香草和白兰搀扶起了温伯,准备去附近的村落雇马车。
得亏小婵当初为了逃跑夜间便利,备了几件黑色的便装,如今倒是未雨绸缪了,终于巧妙利用她小时在乡村后台,看逃脱箱子的把戏时学会的障眼法子,一时混了出来。
可是就在翻越了一道山梁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疾奔的声响。
小婵猛然回头,竟发现几个黑衣蒙面客骑马追来了。
小婵低呼:“快跑!”
她便撒丫子朝着树林茂密的地形而去。
那里有树木拦着,马跑不进去。
只见一道黑影从马上飞跃而下,然后大步朝着她追撵而来。
小婵一边跑,一边拽出匕首,只等那人追来,就朝着他面门来一下。
可没想到,她刚转身,那人竟然一把擒住了她的腕子,然后一个巧力卸下了匕首,再拦腰将她抱起,将她摔在草窝里。
草窝软塌塌的,倒是不怎么疼,可还没等小婵回神,自己的手脚都被两指宽牛皮绳捆个结实,然后那人从她身上扯下两段布条,将她的眼睛和嘴巴统统勒住,再把她扛到马背上,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小婵这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加之看不见,喊不出,手也被勒得疼,只能用力用脑袋撞向绑架她的人。
那人的大腿可真结实,撞了几下,把小婵的脑门都撞疼了。
因为看不见,有一下用力略偏,肩膀似乎撞了什么。
那人闷哼了一声。小婵却来了劲儿。
她当然知道自己误撞了歹人何处,便打算再接再厉,再继续撞他个断子绝孙。
可惜那人察觉了她的意图,用手背格挡了一下,总算保住了子子孙孙。
就在这时,他们似乎到了地方。
那人将小婵从马背上抱下来时,声音粗粝嘶哑道:“老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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