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傻乎乎的,一头栽入段不惊魅惑的男色陷阱里,再给他生一堆崽子。
那就真成了待宰的肥羊,被段不惊嚼用得渣都不剩了。
关于这些事情,姬家上一代就是现成的例子。
好在,段不惊现在还沉溺在女色享受中,没有像他上一世那样,大约花天酒地,搞垮了身子,对女人再也提不起劲儿来。
趁着他还想不起杀鸡取卵,小婵自然是要物尽其用,借了他的手爪,解了自己的两世危机。
然后,段将军继续逐鹿天下,而她则寻个恰当的时机,妥善带着自己的亲人,远远避开未来的权利漩涡。
这种情况下,她给段不惊生什么孩子,生出让别人要挟自己的砝码吗?
母亲不也是因为给那个假货生了一堆双胞胎,而被拿捏得死死的?
段不惊看她又低头不说话,挑了挑眉梢,稍显冷酷的逼问涌到了嘴边。
最后,他顿了一下,变成了:“一会晚上想吃什么?厨房里有淦州刚送过来的两尾鲜鱼,做你爱吃的糖醋鱼可好?”
小婵看他不再纠缠方才的话题,真是大松了一口气:“嗯,一条糖醋,另一条还是坐吃你爱吃的酱焖口味吧,到时候多切些薄薄的五花肉也放进去,更增风味。”
段不惊看着满脸逃过一劫侥幸的小婵,淡淡道:“莫问和关震,还有几个山寨当家的,晚上要来吃饭,让厨房多备些米饭。”
别人不说,光是莫问食量就大得惊人,所以小婵还吩咐厨房多炒了几样肉菜。
到了晚上,莫问和关震,还有几个跟段不惊要好的山寨兄弟都来了。
莫问现在可没在莘乡时的嚣张样子,一看到姬小婵就乖乖喊“嫂子”。
小婵拿来木屐,让他换掉在外面沾满了泥水的鞋子,然后洗手洗脚也绝无二话。
小婵带着白兰,还有两个婆子摆好了饭菜。
弄好了,她刚想回内院,让他们几个自在饮酒,段不惊却拉着她的手道:“你不是还没吃饭吗?跟着一起吃吧。”
起初因为有小婵在,那几个大男人还有些拘谨,生怕自己吃相太狼狈,在小婵这样的千金小姐面前失了礼仪。
可莫问不管那个,上来就夹了一大块蒜香排骨,狠狠咬了一口道:“这肯定是白兰做的,别人做不出这个味道。”
白兰将端上来的糖醋鱼摆在了小婵的跟前,然后羞涩地冲着莫问笑了笑。
那脸上一小片胎记,似乎都微微泛起了红。
姬小婵想起,以前在乡下小院的时候,莫问就总磨着白兰给他开小灶做吃的。
这小子求人的时候,那臭嘴也会甜一甜的。
其中,莫问最爱吃的就是白兰做的猪油蒜香排骨。
看来自己方才说莫问他们会来吃饭,白兰特意加了这道菜。
小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寻思着找时间跟提醒一下白兰。
莫问这小子别看为人粗俗,心气可比他大哥都高。
给他个梯子,他能爬到天上去,觉得自己是能娶公主的命。
至于白兰,性格好,模样其实也秀秀气气的,就是脸上这块不大不小的胎记挨着脸颊,总让人不自觉先注意了它,然后才能看到白兰的其他好处。
小婵怕白兰被莫问不知天高地厚的毒嘴伤着,所以想提醒白兰,别喜欢错了人。
待饮了几杯暖酒,几个人也不在乎有女眷在场,开始闲聊了起来。
小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其中两个山寨的资历较久的人感慨,说莫问这小子跟着段不惊上山寨的时候,才八岁,可如今一转眼的功夫也长这么大了。
关震是后投奔入来山寨的,压根不知段不惊当初投奔上山的经历。便问了一句。
结果这些人便一口菜,一口酒,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讲述起来。
小婵以前一直以为,段不惊就是在赤龙山寨里长大的,如今才知,原来段不惊是在十二三岁的时候,自己带着莫问投奔的山寨。
这两个半大的孩子,当初投奔山寨的原因,也让人脊背发凉。
原来那个赤龙老寨主,在下山打劫的时候,肆意杀戮,竟然将莫问的父亲给杀害了。
杀人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怀里不到一贯的买药钱。
当时段不惊在街上流浪,恰好被莫问的父亲收留,只因为要给儿子莫问买点敷冻疮的伤药,他在乡路上遭遇了土匪,横死在了土路上。
段不惊当时也在,被莫问的父亲推到了草丛后的河渠里,让他别出来。
于是,他目睹了恩人被杀害的全过程。
莫问一直跟爹爹父子相依为命,于是他跟段不惊一样,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当时段不惊问莫问,想不想投奔其他外地的亲戚,他到街上去偷去抢,也会替他攒好盘缠。
可莫问跪在爹爹的坟前,摸着眼泪,咬着牙说:“我哪也不去,我要给我爹爹报仇雪恨!”
提到这段往事时,莫问一口饮尽了杯中酒,颇为感慨道:“我大哥当时听我说完这话,只说了一个‘好’字,便带着我投奔了赤龙山寨。我当时并不知那老杂碎是我杀父的仇人,不懂大哥这么做的缘由,整天问啊问的,结果大哥就给我改了名,叫我莫问。”
再后来的事情,小婵也早就知道了。
卧薪尝胆了几年后,段不惊手刃了老寨主,而莫问则挖了他心脏,切了他的头颅,然后摆在莫问爹爹的坟前,告慰了冤魂。
关震听了一阵唏嘘,再次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当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能如此重义搏命,又有这等潜心蛰伏的耐性,莫说他那时还是少年郎,就是成年人,也很难做到。
小婵听得有一阵沉默。
她当初听段不惊讲,他出手杀了他义父老寨主时,只是觉得此人太过心狠手辣,为了夺权不择手段。
可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般隐情。
她一时想到段不惊当初想要招安,也是不希望莫问深陷在贼窝里太久,不然愧对他的父亲。
这么看来,她对段不惊的为人误会太深。
现在的段不惊,有情有义,有信任的兄弟手足,在身旁把酒言欢。
他并非那前两世里,跻身权力斗争,铁血铲除政敌,不择手段的段侯爷。
那天家宴散了,小婵坐在床上,将布料铺开,裁着布样,顺便跟段不惊郑重道歉。
段不惊饮了不少酒,侧卧在了小婵的身边,问她为何道歉。
小婵便说了自己以前对他的腹诽偏见。
不过她又觉得自己会有偏见,也是段不惊话不说透,引人歧义的缘故。
他当时若解释清楚,自己也不会在很长的时间里,认定他是个会为夺权,弑杀义父的无耻之辈。
段不惊淡淡道:“我以为你会问。”
小婵停了剪子,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位当时说得那么吓人,就是嘴欠在撩逗小姑娘。可没想到一下子,就让人吓住了嘴,把天给聊死了。
许是酒劲上来了,段不惊将头懒懒枕在了小婵的膝盖上。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子高挺的鼻梁两侧,投下扇形的阴影。
“说起来,你从来都不会主动问我的事情,对你的夫君,就这么不好奇吗?”
小婵放下了剪子,无奈地梳理着他散乱的长发。
她不好奇,是因为自认为与段侯爷认识了两世,对于他的来时路,没有什么不了解的。
可是现在被他这般控诉,又觉得有点心虚理亏。
所以,她给段不惊垫好了枕头,干脆也躺下来,枕着他结实的胸肌,问:“那你在遇到了莫问父亲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段不惊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沉默了片刻。
“我曾被从人牙卖到富农的家中,被他们养到了十岁。那户人家本以为求子无望,却在几年后生了亲儿子。那时我才知,自己并非他们亲生。慢慢的,他们嫌我多余,浪费米饭,于是我多干农活,负责全家的洗洗涮涮,就连襁褓里的弟弟,也是我来带。可是他们还是对我看不顺眼,非打即骂,说我是被人从坟地捡来的,天生不祥之人……后来,我便逃了出来,去街上做了乞丐。”
小婵听着,有些激愤道:“怎么哪里都有这样的畜生?当孩童是几文钱一只的鸡仔吗?想养就养,想丢就丢弃。我老家村里以前也有一户这样的人家,有了亲孩子,就虐待养孩子,打得可凶了。”
段不惊微微睁开了眼,用浓黑如墨的眼眸看着她,说了一句“哦”?
“那时我刚回乡下,偶尔在村里玩,就听见他家骂人的声音。”
小婵讲到这,歪着脖子对段不惊笑道:“我那时也是调皮,看那小哥太可怜,就想法子给他解围。”
段不惊伸手碰了碰她的嘴角:“怎么解围的?”
那种顽皮往事,小婵可不会跟段不惊讲 。
那时,她回家偷拿了个半大的脆南瓜,掏掉里面的瓜肉瓤子,然后把李婆子算账用的墨汁倒进去再封好,等那家再打骂孩子的时候,她就踩着墙外的草垛上,冲着那家大人的脑门扔墨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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