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升的用力攥拳,心道;此间并无外人,姬大人又是小婵的至亲,若说给他一人听,应该无妨……
想到这,他终于艰难开口:“您的女儿姬小婵,也有此异能。”
闻听此言,姬禀中咣当坐起,就算扯到了伤口也管顾不得,只圆瞪着眼道:“你是说小婵,也能预知未来?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早说出!”
陆敬升没想到姬大人的反应会这么大,连忙解释:“小婵命运多舛,按道理应该早早死在了段不惊的手里,她不会助纣为虐,帮衬段不惊的。”
说到这,他又顿了顿,道:“晚生曾写过一篇治理蝗灾的策论,小婵也曾读过,一定是她不忍潞州的百姓受蝗灾之苦,这才悲天悯人,告知了那卢太守治理蝗灾的方法。”
姬禀中的牙都要磨碎了,才阻止了自己痛骂这蠢才的冲动。
若是早知小婵有此奇技,就算让她老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让她嫁到西北去啊!
他咬着牙费力再次躺下,安稳了一下才道:“我一向教导孩子们要心怀大义,小婵若是这般做了,倒也造福了一方百姓。只是她一介女流,见识短浅,只怕无意中也要助纣为虐,被段不惊之流利用。”
说到这,他目光变得犀利:“你说,之前郑家覆灭,会不会也跟小婵这孩子有关系?”
陆敬升抬头凝重道:“您是说小婵的异能被段不惊得知,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弄死了郑毅?”
有一道精光,从姬禀中的眼底闪过:“你倒是说说,在原本的未来,段不惊是个什么下场?”
陆敬升道:“他不过是郑毅的走狗爪牙,一节莽夫。在祁王府覆灭之后,朝廷的弹劾他的奏折多如雪花,而他不知怎么的,生了一场大病,身体迅速亏损,后来在他部下的掩护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最后是病死了。”
姬禀中叹息道:“怪不得他略过那么多的名门贵女不要,非要小婵。他这是要自己改命啊!小婵那孩子,被他给利用了!”
陆敬升咬了咬牙:“晚生就算拼尽全力,也要救小婵于水火。”
就在这时,梅娘端着谈汤药走了进来,姬禀中冲陆敬升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陆敬升没有再说话,只是怅然有所失地退下。
……
此时的姬家小婵,的确陷入一片水火之中。
新婚之夜时,她无知的言论一时自曝其短,让人知道了她竟是个品不出男人好坏的呆子。
段不惊给她讲解那压箱子的画卷后,也是身体力行,为自己新收的弟子答疑解惑,对着那一副画风略带浮夸的卷轴,进行了一比一的复刻。
其中又以夫妻相处之道的日常篇,复刻得最精细。
因着是日常,这内院亭台楼阁,处处是比试的擂台战场。
小婵还是放不开,死活不肯在外面行事,那就只能复刻室内的软榻、座椅,一类的。
新家的这把软榻买得极好。造型跟胡床类似,只是椅身加长,又添了两把扶手。
新家的男主人钟爱极了这把打磨精细的榻,还在上面铺了他亲自猎杀得来的黑色狐皮做成的裘。
乌亮细软的锋毛,最衬人的肤色。
小婵此时正陷在柔软的狐裘里,有些难耐的摇头摆尾。
因为她体型娇小,每次被身高体壮的段不惊挨上都觉得吃力。
如此挂躺在那把软榻上,而段不惊则跪在软榻前的垫子,正好契合了身高差。
扶手有些硬,硌得小婵的腿弯有些发疼,很快就被男人用脱下的衣服垫上,变得舒服了许多。
只是这般情状有些叫人脸颊滚烫。
小婵只觉得心跳快要挣脱了胸膛,难耐地咬了一会嘴唇,终于忍不住娇嗔道:“怎的没完了,好了没?”
男人扶着她的膝盖,微微抬起了头,用手背蹭了蹭湿漉漉的鼻尖和嘴唇,将她从软榻上往下拉了拉。
下一刻,壮硕的身躯便如小山压了过来。
今日,天公作美,迎来了潞州三个多月来的第一场雨。
龙神似乎也知此地苦旱太久,阴雨压境,毫不吝啬地下起瓢泼大雨。
如注的雨水撞击屋檐,再成流而下,顺着开启的窗缝,迸溅到了挨着窗户的人身上。
莹白细腻的脸上,此时已经分不清汗水和雨水了。
窗外是阴雨带来的寒凉,可是屋内却是火热一片。
段不惊的后背紧绷成一条线,青筋凸起的大掌压着软榻,免得它在地上滑动。
雨水冰凉,可溅落到他肩膀后背,片刻的功夫,也变得滚烫蒸发。
雷声伴着雨声,吞噬了屋内的低沉或羸弱的声响。
段不惊在这件事上,似乎有十足的耐心,总是喜欢慢条斯理地撩拨着她。
可到了最后,温柔的表象又会猝不及防地褪个干净,露出凶悍不知饱足的本性。
在又一次天空云层的激烈碰撞,天边撕裂阴霾,划过夺目闪电时,小婵被直抵灵魂深处,只觉得心脏膨胀得要炸开了。
她再也忍不住,瞳孔迅速放空,似乎有什么战栗的低喊混合在了轰鸣的滚滚雷声里。
段不惊直了直腰,平缓住方才紊乱掉的呼吸,伸手将小婵揽在怀中,嗅闻着她颈窝间独有的馨香。
怎么能不上瘾?她不知她有多么香,多么软吗?
如此想着,他低头取下了羊肠衣。
可是细细一看,却微微一愣,这东西不知怎的,居然破掉了。
小婵这时也慢慢回过神来,一眼看到了段不惊手里的东西破得彻底,软塌塌的里面都没剩下几滴。
她一下子慌乱坐起,顾不得许多,迅速滑下了软榻,蹲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后背。
这也是戚夫人教给她的法子,说若不小心时,可以这样拍出来补救。
段不惊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眸光沉了沉,抬手突然抬起她的下巴:“这么紧张,是怕有了孩子他受罪,还是怕自己多了累赘?”
小婵看出了他的不悦,却没心情敷衍他。
正拍得起劲的功夫,他却起身将她抱了起来:“你这样没用,去浴桶洗洗,我帮你弄。”
小婵起初还不解他来弄是什么意思,等后来明白了,立刻红着脸不干。
段不惊贴着她的耳朵,低沉道:“怕脏?我洗过手了。”
小婵忍不住瞥了一眼段不惊搭在浴桶边的大掌。
他的手跟人一样好看,手掌宽厚,带着微微薄茧,手指修长得有些过分,又骨节分明,指尖修剪得圆滑干净。
她羞涩地将脸埋在了他结实的胸膛里……
这长长的手指,在帮她清洗了之后,用清水涤荡干净,又来摩挲她的嘴唇。
甚至按着柔软的嘴唇,直入其中,轻轻抵住了她的舌尖。
她扭头闪避,身体又开始燥热了起来,并觉得成婚的半个月来,她算是彻底被这男人带坏了。
就算她经历的前前夫有些不行,可像段不惊这样太行的,也让人吃不消。
偏偏他最近军中似乎闲暇得很,总是有大把的时间泡在闺房里。
而现在,段不惊看似平和,可渐渐熟悉了他情绪起伏的小婵,却从段不惊变得有些粗鲁的动作里,察觉到他好像生气了,而且气性不小。
沐浴之后,段不惊帮小婵穿好了衣服,自己也披了一件长衫,二人躺到了床榻之上,沉默无言。
小婵主动搂住了他的腰,小声道:“马上就要入秋了,西北三州都要农忙秋收了。每到这个时候,戎人都要趁火打劫,来抢夺粮食器物。到时候,你忙得不见人,我若这个时候有了孩儿,岂不是要独守空闺,忍受妊娠之苦?”
虽然言不由衷,但胜在态度诚恳,段不惊笑了笑,冷峻的眉眼倒是慢慢松缓了不少。
“原来是这般啊,我还以为你不想生孩子,是为了方便日后离开西北,另择佳婿呢。”
小婵心虚垂下眼眸。
自己当初选择嫁给他,是权宜之计,被逼无奈,在一堆矮挫子里选了个活阎王。
如今这阎王虽然待她甚好,可毕竟不是两情相悦的姻缘。
段不惊的野心,应该比她看见的还要大。
当初郑毅父子忌惮他到不行,不是没有道理的。
段不惊这一世跟自己早早相遇,还没来得及酝酿出勃勃野心,就跟中了邪似的死缠着自己。
他这般执着,固然因为她的美色,可还有一层原因,大概是发现了她是江南富商的外孙女吧。
当初关震听说了她外祖的身家时,都忍不住倒吸冷气,还叮嘱她不要跟山寨上的其他人说呢。
如今朝廷政局不稳,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一副小算盘。段不惊手里有兵,却缺钱,养军队是耗费银钱的大买卖。
当初郑毅父子,都不得不跟土匪头子打交道,筹措粮草。
到了段不惊这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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