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就算有个混账爹爹搅和,两个小的还是好的。


    桑宁淮高悬着的心就此放下,收回了目光,任着年轻人自己玩去。


    不过小婵跟段不惊在一起,可不是在说情话。


    小婵问段不惊,那个荣妃到底能不能扶持得起她那个年幼的儿子,京城的局势到底会怎样。


    段不惊扬了扬鱼竿,慢条斯理地给小婵讲吴庆的发家史。


    吴庆虽然嗜酒疯癫,却是靠着军功起家。


    当年他辅佐先前的皇帝,一口气剿灭了三大家的叛乱,屠城三日,一举成名。


    所以吴庆才能坐在那个皇位上,做个震慑群鬼的阎王。


    虽然他的敌手也知道吴庆贪图享乐,大不如从前,可谁也不想当头鸟,去试探老阎王的虚实。


    可是现在,这个震慑群鬼的阎王,却被他的女人给一把掀翻了。


    那个荣妃就算倚仗了三津的军队,又能震慑住多少地方的妖魔?


    坐在那把龙椅上不难,难的是如何长长久久,安安稳稳地坐下去。


    这些年来,皇室更迭如走马灯,天下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荣妃长不了。


    小婵听了段不惊的话,默默掰着手算。


    她在算,是他们这些人会先到西北三州,还是那吴庆被刺身亡的消息先到。


    小婵捏算了一会后,开口提醒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要跟我们一起慢吞吞地走了,等船靠了岸,你就带着人骑马赶回吧。”


    段不惊的手里,还有一道吴庆册封他为平虏将军的圣旨。


    既然吴庆的名头如此响亮,那么只要段不惊先到,这圣旨便还管用,可以震慑已经回去的淦州和申州的太守,把兵权先攥到手里。


    可若吴庆被刺杀身亡的消息,先到西北那块地方,圣旨真的就是用来擦屁股都嫌硬了。


    潞州的实力最弱,只怕鬼怪作乱,潞州也不得太平。


    段不惊应该早就想到这点了,却有些迟疑不应,看样子,是不想撇下她,独自先走。


    姬小婵笑了一下问:“你是怕我悔婚偷跑了,还是不放心我的安全?”


    段不惊一甩钓竿,语气平平道:“两者都有。”


    姬小婵“切”了一声,裹紧了大氅,仰着莹白的脸道:“既是这般,那你更得快马加鞭,夺取兵权,稳固潞州的局势。你忘了,我只能跟夫君同甘,不能共苦。段将军若失了潞州,可别带着奴家跟你钻山林子当土匪。山里雾气重,奴家会犯咳疾的。”


    段不惊听了这么感天动地的大实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换成别人这么说,难免有贪慕虚荣,逢高压低之嫌。


    可姬小婵仰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骄傲地提着要求时,却叫人生出一股万丈豪气。


    佳人如斯,岂能不倾城供养?


    高大的男人忽然收杆站了起来,迎风舒展了一下腰身后,转头冲着关震道:“从沿途调拨的人手都到了吗?”


    关震扬声道:“都到齐了。请大当家的放心,一定会把姬小姐他们平安送达潞州。”


    段不惊听了,突然将手指放到嘴边,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只见段不惊为首,莫问等人紧随其后,用船上的竹竿用力撑起,如翻飞的鸿雁,轻巧跃上了岸边。


    河岸上,有听闻哨声奔来的马匹。


    众人翻身上马后,段不惊转身朝着船上愣愣望着的小婵喊道:“你我三日后在潞州汇合,你若是敢跑也无妨,周遭方圆百里,都是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说完,他便驱动马匹,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当那对人马一溜烟消失不见时,小婵后知后觉,自己枉做小人了。


    这厮哪里需要用激将法?他明明早就做了提前回潞州掌控兵权的打算。


    只是在一直等临时调拨来的人到位,好继续监视护送她罢了。


    混账东西,果然满身心眼,跟他过一辈子,可真得累死个人!


    当小婵目送着段不惊的人马远去时,一转身才发现,母亲桑若正立在自己的身后。


    脸色苍白的母亲,越过她望着远处喧嚣的尘烟,一脸惊惧道:“他为何怕你跑了?”


    作者有话说:


    咩~~~~~~~~~累屁了,我的腰


    第38章 第 38 章 陈年秘密


    “母亲, 段将军是在跟我玩笑呢。”


    娇养了一辈子的母亲,从来没有感受过这几日担惊受怕的逃难颠簸。


    准女婿这几天冷着个脸,显然也吓到了桑若。


    小婵的手挨着桑若的胳膊, 发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看她脸色不佳,小婵便想扶着她去休息。


    桑若却似开了灵窍, 突然领悟了女儿跟她所谓意中人的隐情。


    回到船舱, 趁着二女儿和父亲在甲板上饮茶时, 桑若一把握住了小婵的手:“他在乡下的时候,是不是胁迫你了?所以你才不得不委身于他?”


    问这话时,桑若紧张地看着女儿的脸, 生怕她被人骗,又不敢说,对自己有所隐瞒。


    小婵倒是认真想了想, 这土匪当初不请自来, 霸占了她的院子养病疗伤,的确有些胁迫的意思,但人家讲究, 付银子了。


    成婚这件事, 那段不惊也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但最后也是她权衡利弊,亲口认下的。


    段不惊好色,姬小婵要利用他度过生死劫。


    一场买卖, 各取所需,倒也算不上胁迫。


    所以姬小婵跟母亲说:“您真的想多了,我不想嫁给祁王,正好他也合适,这不算胁迫。”


    桑若似乎听懂了, 颤抖着嘴唇道:“所以,你并非真的钟情于他?”


    姬小婵微微一笑,对母亲道:“如今这世道,母亲应该也所有体悟,能护我周全,比情情爱爱,重要多了。”


    女儿回答得坦然,带着超脱年龄的成熟沉稳,反而是桑若满心失落,独自哀悼女儿这凑合的姻缘。


    “这些日子,我听着他和部下说话,竟也是个狠心做事的。他跟你父亲不同,不是正经武将出身,若是他以后生了厌弃心思,你就算想和离,也离不了。”


    小婵现在一听“父亲”这个词就厌恶。


    “父亲,他也配吗?他干的那些事情,就是土匪都未必做得。母亲可知,他如今正派人在我们之后追撵呢。他出卖了段不惊,明知我们在段不惊的手上,却还要这么做,是想借了别人的手,杀了我们吗?”


    桑若的眼里带着绝望:“他会不会以为段将军劫持了我们,是想要救……”


    姬小婵不想再给母亲留下任何的幻想余地,淡淡道:“母亲可能还不知道,有人曾想在淦州旁的东村袭击外祖,想要置他于死地,那些人跟今晨偷袭的人,都是一伙的。”


    桑若的脸已经变得跟纸一样白了。她摇摇欲坠,有些不敢相信道:“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婵冷笑了一下:“你忘了,我们回京的那会,祖母就张罗着,要把父亲的那个外室梅娘接入府中了。你想想,若外祖不在了,你就算因为这事儿跟父亲闹和离,你一个人能离开姬家吗?你是外祖的独女,若外祖不在了,大笔的家产,不也是姬家的了?”


    这些事情,小婵也是听过了段不惊说了东村的蹊跷,才彻底想清楚的。


    毕竟在第二世时,外祖早早过世,那梅娘可是顺利被接回了姬家,成为了家中的姨娘。


    只是后来梅姨娘快要临盆的时候,在山寺摔倒,没能保住孩子,也是有些蹊跷。


    但是小婵不关心那些,她只是希望母亲能将父亲这个人彻底看明白。


    因为姬家死掉的孩子,不光梅姨娘肚子里的一个。


    还有一个惨死了两世,怎么也跨不过十八的生死大关,死得不明不白。


    在姬家,能狠下心杀人的,如今看来,也只有父亲姬禀央了。


    可是小婵想不明白,父亲若厌恨了她,若不想留她,早在她幼儿时便动手,岂不是更方便?


    为何要执着两世,在她十八岁生辰那日下毒杀人?


    当初他又为何用药粉控制母亲晕厥,制造她命硬的谣言,将她远远送到乡下?


    在父亲的眼里,就这么容不下她?


    想到这,小婵握着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你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桑若一脸难色,痛苦道:“婵儿,母亲不是故意瞒你,可是若说了,你妹妹和弟弟就没法做人了……”


    不知为何,她只说了姬会英和姬会才,却并没有提起自己。


    难道姬禀央的名声好坏,只会涉及到弟弟妹妹,而与她无关?


    小婵心念一动,试探道:“难道我的亲生父亲……不是姬禀央?”


    桑若猛抬起头:“你怎么可能不是禀央的孩子?你的父亲就是姬禀央!”


    小婵如今脑子清晰得很,不动声色,继续逼问:“我是……所以他们不是?”


    桑若抖着手,终于下定决心,拿出那个牌位,拔了头上的发钗,将厚实底座下一块用木蜡粘合的木板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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