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浑身酒气的吴庆蹦下龙床,转身去抽挂在墙上的宝剑。


    荣妃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自己只穿了薄衫肚兜, 撒丫子开跑,呼喊着“陛下饶命”。


    结果一个衣衫不整在前面逃,另一个披头散发, 红着眼敞着长衫在后面挥舞宝剑追。


    二人所到之处, 侍卫宫人尽数远远躲避,生怕疯帝发酒疯,误砍了自己。


    最后, 荣妃狼狈跳入了池塘中, 就这么一直泡着。


    直到吴庆酒劲上来,扔了剑,倒在池塘边呼呼大睡,她才狼狈爬上岸来。


    结果第二天, 吴庆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宣召荣妃侍寝时,听说她得了风寒,他还纳闷为何生病。


    直到听说荣妃昨日跳入了荷花池塘里,吴庆才哈哈大笑, 遗憾自己醉得太厉害,竟然没看到爱妃一身雪肌横陈在荷花间的美景。


    那几日京城高门贵府,都在传着荣妃娘娘衣衫不整,在宫里狂奔逃命的轶事。


    这样荒唐的事情,不过是吴皇帝的日常。


    传到小婵的耳朵里时,却让她默默倒吸了一口气。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第二世时,段不惊带着赤龙铁骑攻开城门,逼近皇宫。


    那宫门是自动打开的。


    下令开宫门,奉献吴庆的人头于马前之人,便是吴庆的宠妃——楚楚动人的荣妃娘娘。


    她联合了兄长谢畅,趁着吴庆醉酒,一刀扎破了疯帝的心脏,用吴庆的人头献礼,企图换得郑氏的宽宥。


    那郑毅一看荣妃美色,自是有些心动神移。


    可惜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就被段不惊出手,将那卖主求荣的兄妹二人砍死。


    前两世,段不惊在山寨里的兄弟,包括莫问在内,都死在了威风大营,他怎么可能会容忍谢畅兄妹?


    而段不惊的擅作主张,当着郑毅的面前,杀了投诚的荣妃,也埋下了郑毅对他猜忌的种子。


    可现在是第三世,谢畅、郑毅全都早早死了。


    这个行事疯癫的暴君,还会在龙椅上坐得长远吗?


    无论怎样,有一点确凿无疑,京城这个乱地,未来也许会酝酿出更大的祸事。


    在离开京城前,小婵梳理好了京城的买卖,并且说服外祖典卖了两家最大的铺子。


    小婵是这么打算的,只要钱银握在自己的手里,等到京城政局安稳,随时可以再买回来。


    不过现在,去江南一带多囤些田地才更稳妥些 。前两世里,战火没有波及到那里。


    就连许多皇室贵族,都纷纷前去避难。


    另外小婵还想要多买些……锅。


    在小婵的记忆里,未来不安定的因素,不光有京城的动乱,还有西北边境连绵不断的战火。


    当初通州郑毅之所以能声势大噪,就是因为他击退了北地戎族对边关百姓村庄的侵扰。


    那时吴庆朝廷毫无作为,只沉溺于朝臣控制,内部的勾心斗角了。


    郑毅却打着爱民护民的旗号,在西北大肆收买人心。


    只不过打跑戎人流寇的,其实是段不惊的人马。


    第二世时,萧慎开始跟着舅舅进出军营,经常会跟小婵讲些边关的事情。他说这个段不惊当真是个用兵奇才。


    就是手段太过残忍,以暴制暴,所以戎人对他恨之入骨。


    据说段不惊在戎人的一次围剿中,身受重伤,养了足有两个多月才好。


    小婵那时听了萧慎讲,不解地问:“既然那些戎人习惯了逐水游牧而居,为何还要拼命袭扰边境村庄?他们又守不住地盘,北边大片的草原,不够他们驱赶牛羊吗?”


    萧慎说:“自然是来抢他们造不出来的东西。”


    那时小婵才知,寻常百姓家家都有的铁锅,却是北边戎族异常珍贵的器具,为了这口做饭烧水的锅,戎人就会烧杀抢掠,无所不用。


    当时小婵还纳闷:“他们若缺,卖给他们就是,为何非要一味禁止,反而造成边关纷扰?”


    萧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那铁锅若是熔了,便可铸造成兵器,岂不是给虎狼装了利齿?这些政务,你们妇人还是少打听为妙。”


    自那以后,小婵再没跟萧慎聊过所谓政务。


    萧慎玩心很重,他可以跟姬小婵风花雪月,堆砌冰雕月宫。也可以为佳人折腰,为她捧起绣花锦鞋。


    可他自有骄傲,并不需要冰宫的娇弱美人,为他出谋划策。


    不过小婵却记得第二世时,曾经在王府里见过一种岭南新进的锅具。


    不是普通的锅,而是岭南那边以红泥掺杂谷糠,塑模而造的“红模锅”。


    听说这种锅具锅底纤薄无比,炒菜升温快,且铁料铸造工艺复杂,若想熔炼成铁,对炼炉,还有人工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就算岭南那边的本地人做,也时常有坏炉的意外发生。


    小婵突然想到,连普通铁锅都铸造不出来的戎人,就算买了大量的“红模锅”,也没法在战时将它们熔铁打造成武器。


    这种精细的锅具,只承载了它该有的技能,烧水烹煮,带给百姓一日三餐的饱腹。


    但是小婵觉得这样普通的锅,或许能平复寒凉带来的戾气,平复边关的战火,带来边线的一时安宁。


    若没有好大喜功的昏君当道,人又没被逼到绝境,谁吃饱了撑的,成天打仗?


    她马上要嫁到西北潞州了,那里离戎族实在太近了。


    所以她想,能不能靠这些铁锅,卖掉赚取利润的同时,拖延一下边陲战事,保一保边关平安。


    现在郑毅已经死了,能顶住北地戎族的,可能只有新封的平虏将军了。她得盼着段不惊多撑一下,别立刻被她克死了。


    只是想要让这种昂贵的铁锅量产,也需要投入本钱,小婵想去进货,看看能不能行。所以小婵跟段不惊简单说了自己的想法。


    段不惊听了,沉吟许久,再抬头时问小婵:“你需要多少?我手头还有一万两,够不够?”


    小婵说这个,只是想跟段不惊印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异想天开,会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大患。


    没想到段不惊却是急性子,也不印证,就要给她拿买锅的本钱。


    这人怎么回事?看着心眼子贼多,又生性狡诈多疑。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又带着大大咧咧的含糊劲。


    小婵可不要他的银子,她怕万一边境封锁禁止买卖,这批锅子赔在手里,她赔不起段不惊的银子。


    对此,段不惊倒是坦然。


    因为明日参加完岳父姬禀央的生辰宴,就要出发了。他正在铺子里陪小婵整理要带到潞州的账本。


    “我是赘婿,家当也该随了女家,既然有风险,更不该管外祖要钱,花用我的便是。”


    像段不惊这般将赘婿挂在嘴边的,真是满天下难找。


    小婵飞快瞥了一眼离得不远的伙计,道:“小声些,你一个刚受封的将军成了倒插门的赘婿,是什么光彩事?非要叫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到时候手下的兵卒不服你,看你怎么办?”


    段不惊笑了一下,在高高柜台的遮掩下,单手钳着小婵的细腰,贴着她的耳朵道:“若不光彩,怎么还有人跟我抢?我若是晚一步,想要人笑话,都要不到。”


    他贴得太近,说话时热气熏得耳根子都烫热了起来。


    姬小婵没这么自来熟,一把就将人给推开了,然后离他远些,低头继续看账本。


    她向来是慢热的性子。


    第一世跟陆敬升,那是有从小在村子里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底子。


    陆敬升为人冷淡,专注读书,婚后二人,也是平淡如水,没有时时刻刻耳鬓厮磨的时候。


    而后来跟萧慎拉扯了快两年,她讨厌萧慎的放浪,曾用簪子抵着自己的脖子吓唬他,不许他放肆。快成婚时,才勉强接受萧慎跟自己亲近一二。


    可到了土匪这里,他压根都不给自己适应的机会,稍微不注意,便靠过来亲近。


    只不过跟那日船上的孟浪恣意不同,他如今私下里,顶多不过握握她的手,或者钳着她的腰,靠近些说话,再不然亲吻一下脸颊。


    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段不惊好像终于拿捏稳了与未婚妻相处的尺度。


    从那日在闺房里安慰她时,就披上了一层无害的贴心皮囊。


    小婵觉得,他在用温顺的表象,炖煮已经跳入锅里的青蛙,慢慢地细柴文火,绝不许猎物有警醒跳脱的机会。


    偶尔试探底线,但绝不会越过雷池,更不会让小婵有发脾气,寻生寻死,给他立规矩的机会。


    可惜他装得再好,姬小婵心里清楚,他绝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跟萧慎不一样,段不惊不会写艳词骚句,也不会说轻浮言语。


    也许那些对段不惊来说,稍显稚嫩。


    若是他来的话,大概会不言不语,直接做透,绝不给人挣扎反抗的机会……


    就好像她看累了账本抬头小憩时,总会与男人炙热的目光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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