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姬小婵都不想接。


    可已经如此,她只能在恶狼和疯狗里做个选择。


    瞟了一眼那刻薄的老太妃,上一世差点被她的人勒死在婚房的记忆袭来。


    老太妃身后的马车上,有没来得及卸下来的箱子。


    这聘礼应该跟上一世一样,都是些花样子的破烂。


    姬小婵一口郁气憋到现在,终于可以出一出了。


    她瞟了一眼老太妃。然后对着萧慎道:“偌大的王府替儿子求娶,就拿那么几箱。怎么看都是段都尉更心诚些,祁王既不能当家做主,将来也维护不得妻子,您的倾慕,奴家无福消受,还请带着东西回府吧。”


    耿仲明一看姐姐拿的那些东西,确实跟人家段不惊摆得满院子的聘礼没法比,他都觉得臊得慌。


    一听人家姑娘不乐意,耿将军便一推外甥:“人家压根不愿意,你闹个什么,是个男人,就趁早道歉告辞。”


    耿仲明浑然忘了自己眼巴巴去接别人的老婆,却被砸了马车的糗事,义正词严地教训外甥,得要男儿脸面。


    萧慎的肋骨疼极了,直不起腰来。


    可最让他受不住的,是姬小婵轻蔑的眼神,满是嘲讽的话语。


    她说得没错,自己的聘礼不如人,自己的本事也不如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羞耻感滚滚袭来,他突然转身奔了出去,差点撞到刚要迈步进来的姬禀央。


    姬禀央跟他说话,萧慎也恍如没听见,顶开过来扶的下人,一路踉跄而去。


    耿仲明冲段不惊抱拳,替外甥说了道歉的话,便带着家姐,急匆匆追撵了出去。


    至此两家求一女的闹剧,暂时宣布收场。


    姬禀央转头看向自己这位新出炉的女婿,等着他过来跟自己施礼打招呼。


    没想到这个小小都尉不卑不亢,冲着他简单施礼之后,便招呼他去厅堂里坐,继续饮酒吃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段不惊是桑宅的主人,而姬禀央才是新上门的毛头女婿呢。


    姬禀央忍住不悦,慢慢坐下,先看了看妻子桑若,发现她眼泡发肿,应该是担心女儿,所以哭过了。


    看来阿若也不满意这山贼女婿。


    姬禀央的心略略放松,沉吟了一下道:“不知段都尉,为何舍弃京城一众贵女,非要来迎娶我的女儿?要知道我已经应了祁王府,都尉这么夺人姻缘,既得罪祁王府,也得罪了耿将军,与你前途大为不利,都尉要不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次郑毅被俘,潞州功不可没。


    但陛下的奖赏名单里,却压根没有潞州的一众官员。


    据说是荣妃从中作梗。


    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段不惊杀了谢畅。荣妃和谢畅的同党,恨足了这潞州的悍匪。


    就算段不惊凑巧救下了妃嫔皇子们,陛下的赏赐,也不过是荒唐的奉旨求亲的牌子。


    姬禀央真恨不得立刻吓退了这个土匪,让他求娶别家,免得落了牵连。


    段不惊给桑宁淮倒酒压惊,听了姬禀央的话,微微一笑,又站起身来,替岳丈大人斟了一杯。


    “在下不才,深知自己出身不好,求娶小婵是高攀。既是高攀,若还瞻前顾后,担忧算计着前程得失,莫说不配求娶,就连男人都不配当了。姬大人,您说是这个道理吧?”


    姬禀央的脸微微一紧,他疑心这土匪是在嘲讽他卖女求荣,可偏偏都尉大人表情镇定,送酒的姿势也恭敬有礼,完全挑剔不出错处。


    没等姬禀央再开口,段不惊举了举酒杯,坦然微笑道:“姬家小婵,在下娶定了。”


    高大而强壮的男人就坐在那,遮蔽了厅堂投射进来的大半阳光,举手投足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


    姬禀央被震慑住了,喉节滚动,那一盅辣酒就这么滑下了喉咙,呛得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就这时,桑若夹起了一筷子菜,伸直胳膊往这边递。


    姬禀央知她到底心疼自己,一定是给自己送菜压酒。


    正要举起了碟子。桑若那一筷子的菜,递到了段不惊的碗里:“都尉多吃些,莫要空腹饮酒,免得伤身。”


    姬禀央的碟子,尴尬悬在半空。


    桑宁淮不满意姬禀央为难他的孙女婿:“幸亏不惊这孩子来了,不然那祁王爷都能把皮鞭甩在小婵的脸上。你看看你选的这些人,不是软弱怕事,就是豪横不讲道理,哪个能跟段都尉比?”


    姬禀央知道在女儿的婚事上,自己先陆敬升,后萧慎,改弦更张,得罪了妻女和岳父,输得有点太难看。


    但是妻子和岳丈的转变怎么如此之快,难道是圣旨压人,所以这父女二人就此屈服了?他们难道不怕这悍匪虐待小婵?


    桑若如今彻底停了药,脾气也越发的大。


    前几日争吵时,桑若居然赌气说不用等到以后了,若是姬禀央拿女儿去卖,他们便立刻和离,一刀两断。


    态度之决绝,是他以前从来未曾见的。


    姬禀央不想跟妻子闹下去,他这些日子都是一个人睡,得早点将桑若哄回来。


    新建的宅子很大,他特意给桑若辟了一处院子,跟谁也不挨着。


    只需一把锁,再来几个忠仆,就能隔绝出一处幽静适合养病的去处。


    姬小婵嫁了也好,桑若不再见干扰她心神的人,慢慢一切就都恢复到以前。


    桑若又可以安心地跟他过了。


    想到这,姬禀央决定不再纠缠大女儿的婚事,话锋一转,问了问询潞州的风土人情,还热情地跟段不惊商量着婚期。


    “姬家过几日就要搬家了。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俩准备新房,你们俩就在姬家成礼吧。”


    姬禀央说着,刚想转身劝桑若,不如今日就跟他回去。


    毕竟女儿的亲事有一堆要张罗的。若在姬家成礼,她这个当岳母的,不好在外面住,当着未来女婿的面,桑若不会跟他闹。


    可是段不惊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打算在京中成礼,正打算跟外祖商量着去潞州成婚的事情。”


    段不惊可没跟任何人说这事情,就连外祖也有些诧异。


    这也完全打乱了姬小婵的计划。


    她原本就是想要个挡烂桃花的挡箭牌,等在京城成婚后,让姓段的如愿吃上几口肉,他就可以拍拍屁股回潞州了。


    而她则有了已婚妇人的名头,在外面买个宅子,自己过自己的。


    在京城守活寡,才是小婵一直期盼的日子。


    可没想到,姓段的居然想把她带到潞州,一吃到底,他到底跟谁商量了?


    她刚想说话,段不惊却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他的大掌温热,布满了刀剑磨的厚茧,摩挲着小婵的手,力道掌控得很好,却磨得人后背发麻。


    小婵忍住了没说话,只是抽回了手,借口吃累了,要回屋躺着歇息一会,留着家人和段不惊继续推杯换盏。


    等她回了屋子,先洗漱一番,换了宽松的便服,打散了发髻,躺在床上闭眼小憩。


    但翻来覆去,心情烦躁,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起来了,习惯性地去拿笸箩里的绣活。


    她的一对貔貅喜枕,连半个都没绣完。


    这几天除了去店铺查账外,她都是躲在屋子里刺绣。


    不过现在,小婵没心情绣了。


    她拿起了剪子,正想把这喜枕剪烂,手里的绣活却被人夺走了。


    “好好的鸳鸯……不对,老虎……你剪它干嘛?”段不惊倒是厉害,不知什么时候,从她半开的窗户里跳进来,不当个采花盗贼,真是可惜了。


    小婵挑着细眉纠正:“是貔貅!”


    段不惊“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女儿家的喜枕上出现一对辟邪之物有何不妥。


    他放下了绣活,将一个油纸包放到她的面前。


    小婵余怒未消:“虽然你要跟我定亲,可也不该出入女儿家的闺房……这是什么?好香啊!”


    “城北的油炸糖果子,我看着那摊子干净,味道又香,来时顺路给你买些。”


    说着,段不惊打开了纸包,拿起一个便递到了小婵的嘴边。


    她方才在饭桌上一直心事重重,都没怎么吃东西。


    小婵嫌弃地躲了躲:“你刚才爬窗户,还没洗手。”


    段不惊笑了笑,突然低头在小婵柔嫩的脸蛋使劲亲了一口,这才去了脸盆子那舀水,用皂角净手。


    小婵如今都懒得跟他恼这些细枝末节,顺手抽了小桌上的银筷子,一下下插糖油果子。


    “你说要带我去潞州,可跟咱俩之前商量的不一样。段不惊,你是拿我当郑毅戏耍?”


    段不惊洗好了手,重新坐回到小婵身边,拿起了一个糖油果子。


    这次,他先放到自己的嘴里,咀嚼下咽。


    回了京城后,小婵似乎有用银筷子吃饭的习惯,方才在饭桌上也是,无论哪道菜,都用她自己带的银筷子插一插,然后再吃。


    这倒是跟宫里皇帝的习惯一样,需得给她配个试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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