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只有萧慎一个儿子,并无女儿,不然的话,当真要被这奉旨成婚的土匪吓得睡不着觉。
萧慎不乐意听母亲讲那些有的没的。
他急得又要开始犯浑:“你若不替我准备,我便去砸了你私库的门,拉你的嫁妆去提亲。”
太妃气得伸手使劲抽打了一下混蛋儿子的肩膀,骂了几声“冤孽犟种”,终于吩咐人准备礼物。
她明日便屈尊纡贵,亲自去姬家提亲去。
萧慎高兴得一宿没睡,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姬家小婵带着薄薄嗔怒,瞪着他的可爱模样。
只是到了第二天,萧慎低头翻检那几箱子的礼,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的太妃打心眼里没看得起六品的粮官。所备的东西只是样子好看精致些,却谈不上什么金贵。
萧慎看了大为不满,可是太妃却瞪眼道:“自你父亲走后,府里的开支都是我一人在撑。你又在外面闯祸不断,花钱如流水。别的不说,光是你摔伤了荣妃兄长的事情,知道我赔给人家多少银子?如今你娶媳妇,却嫌弃我拿的不够体面。若要体面,你自己将来跟你舅舅去挣军功。你母亲便这点了,你爱要不要!”
萧慎一直都是靠着母亲过活,自己也没有家私,如今也是才恍然,自己原来还不如个土匪手头阔绰。
他暗下决心,待成婚后,就寻个正经差事,不能靠着祖荫庇护,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于是母子二人收拾停当,让人先送了拜帖后,便坐上马车,朝着姬家而去。
看来今天是个宜婚嫁,定亲事的吉日。满大街上,拉着系红绸箱子的车队,不光祁王府一家。
另有一辆车队,拉着大箱小箱的东西,鲜红的绸布顶着红花,一路追赶在了祁王府车队的后面。
这浩荡车队,甚至还嫌祁王府的车队太慢,不停在后面吆喝。
“前面赶车的,你是属牛的?慢吞吞的磨什么地面!快点,小爷赶时间!”
只见一个黑面少年,立在马车上瞪眼吆喝着。
萧慎向来不是好脾气,不耐烦伸出头去,要骂那少年,却被老太妃扯了回来。
“注意你的身份,跟个升斗小民斗嘴,岂不丢人?”
说着,她对马车外的侍卫道:“去问问我们身后的车队是哪个府上的,顺便告诉他,他骂的是谁家的马车。”
侍卫听了,立刻奔过去,趾高气昂地申斥了一通。
不一会,那个侍卫跑来说:“启禀太妃,后面的是潞州都尉,段不惊的车队,听说他们也是要去提亲,所以领头的小管事说话急了些。那段都尉让小的跟太妃赔一句不是,请您慢行,他们不急。”
萧慎忍不住笑了,跟太妃道:“还真拎着金牌去提亲啊?也不知谁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这个土匪看上了。”
就这么走了一路,那后面的车队也跟了祁王府一路。
以至于萧慎都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幸好祁王府的车队到了姬家大门后,那段都尉的车队并没有停下,只是依旧车轮滚滚朝着前方行驶而去。
萧慎松了一口气之余,凝神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不知为何,心里依旧有些不舒服。
不过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未来岳丈姬大人已经快步恭迎出来,给他和太妃施礼问安。
待入了府门,开始奉茶谈心了一阵。姬禀央自是感谢太妃和祁王的抬举,能看得上姬家小女。
只是那孩子最近被她母亲娇宠,一直在外祖家玩耍,还没回府。
至于这婚事,也不急在一时,容他和夫人商量好了再定。
太妃疑心这小官眼皮子浅,是不满意她带来的聘礼,正要冷脸申斥他,既要官位,还要聘礼,未免吃相太难看。
可没等开头,就听到厅堂外有个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父亲,你快去外祖家看看去啊!”
再然后,就看见一位少女一路快跑奔进了大厅。
姬禀央脸色一沉:“会英,没看到家里来了贵客,你这般跑跳呼喊,像什么样子!”
姬会英原本一脸兴奋,可在看到祁王也坐在厅堂里时,那小脸就好像骤然入了油锅,表情起起伏伏的,也说不好是哭还是笑。
姬禀央赶紧跟太妃道歉:“让太妃见笑了,这是小女姬会英。”
说完他又转脸道:“会英啊,还不见过太妃和祁王。”
萧慎有些自来熟,跟着小姑娘打趣:“二妹妹不用客气,反正以后都是自家人。”
姬会英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急了,直愣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萧慎笑着道:“因为本王是来你家提亲求娶你家阿姐,以后便是你的姐夫啦!”
姬会英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急得原地打转了三圈,然后快速跑到了姬禀央的身边,伸着脖子,要跟父亲耳语说话。
姬禀央觉得这样也太失礼,便申斥道:“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前说,作甚么鬼祟样子。”
姬会英被说得委屈,干脆也不管了,大声道:“父亲,那个段都尉举着御赐金牌,去了我外祖家,也跟阿姐求亲了。”
话音未落,萧慎腾得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道:“什么?他怎敢如此!”
这世间,还真没有几件事情,是段不惊不敢做的。
话说当他们终于越过祁王府的车队,朝着桑府一路欢畅前行时,莫问还有些不放心。
“大哥,那个狗王爷居然也想娶姬小姐,你不在她父亲家求亲,却跑去外祖家,这行吗?”
段不惊微微一笑:“我要娶的是姬小婵,又不是她父亲,自然是她在哪里,我便去哪里求娶了。”
姬家和桑家离得不远,只是他们的车队到达的时候,桑家的大门却是关得紧紧的。
原来在车队停下入巷前,段不惊派人敲门去递送拜帖。
谁知道那门房一听领头敲门的人说什么奉旨娶亲,连名帖都没敢接,关严实了大门,便飞奔给桑员外送信去了。
这几日,关于皇帝给个边陲土匪封赏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
再加上段不惊又挂着金牌到处买东西招摇,一时京城官宦人家的贵女贵妇人人自危,连家里的母蚊子都不敢放出去,生怕被这土匪拿着金牌生生糟蹋了。
桑宁淮一个商贾,哪里知道朝堂上那么多细节,只听坊间传闻传得越发离谱。
说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受了招安,奉旨要挨家挨户地糟蹋良家女子,还连吃带拿,甚至连家里八十老妪都不放过。
恰好会英也来探望母亲,家里便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眷。
等桑家大门被咚咚敲响,又听来者说什么都尉奉旨求婚。
桑宁淮的魂儿都吓没了,连忙让仆人往后院的高墙架起梯子,招呼着貌美如花的女儿和两个外孙女快些逃跑。
桑若吓得腿软,上了两层就没了气力再爬。
姬会英急得直用肩膀去拱母亲,一时也悬在了梯子上。
桑宁淮满头大汗地回头一看,突然发现大外孙女不见了。
一问才知,姬小婵居然一个人,不急不慢走到前院,给那群色中恶狼开门去了。
这下桑若再也站不住,从梯子上跌落下来,扑倒在了小女儿的身上。
桑宁淮急得一个趔趄,左脚绊着右脚,也一下子绊倒在梯子旁。
等这祖孙三代,互相搀扶着,一路急匆匆赶到前厅要去救婵儿时,才发现姬小婵正站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边,拿着单子在那点数箱子呢。
“怎么买来这么多布料,留着银子,直接给我多好,我一年又穿不了几件,留着久了,布料子都不新了,多浪费。”
段不惊侧了侧脸,低头端详着小婵的脸色。
从方才小婵亲自来开门,她那瓷白的小脸就不见笑模样。
这会儿找茬般,已经挑了好几处毛病了。
“旧了再买,这些除了给你的,还有给岳母和你妹妹的,多备些,才不失礼。”
小婵哼了一声,还是一脸不高兴,继续低头看着礼单子。
就在这时,段不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倒是真的愕然了一下。
只见桑员外扶着腰,在桑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而来。
而他未来的岳母,则是发钗凌乱,哭得眼泡发肿,脸上的胭脂冲出条条沟渠,裙摆上还沾着杂草和泥巴。
至于他未来的小姨子,好像最惨,脸上都压上泥印子了。
段不惊今日上门,是存心要讨好小婵的家人,抱得美人归。
是以稍微愕然一下后,段不惊立刻善解人意道:“桑员外方才……去后院玩摔跤了?”
这话一出,姬小婵立刻翻起大大的白眼,又狠狠瞪向段不惊。
若不是他吓唬人,怎么可能将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亏得他方才还好意思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而桑老爷子愣了好半晌,这才恍然大悟,把传说中的那个要睡遍京城的土匪都尉,跟他认识的那位方正的段都尉重叠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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