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慎有点摸不清姬小婵的路数,不明白她刚才冲着自己又是咬,又是扇嘴巴骂人,为何现在突然变脸,关心起自己吃得好不好。
就是花楼里那些惯会丈量男人心,拿捏拉扯尺寸的花娘们,都没姬小婵这么折磨人的。
看萧慎瞪着她不动,小婵从怀里掏出一大锭银子拍在桌子上,跟哄孩子似的劝道:“算我请你们,好不好?”
那张清冷的小脸,一旦稍微软化下来,眼角眉梢都是让人抗拒不了的柔媚。
虽然她先前不识抬举,烧了自己的信,还在河堤旁跟臭苦力勾勾搭搭,更是在大庭广众下对自己又骂又打的。
但这里是深县,没人认识他,就算被女人打,让人看见了,也不算丢人。
小婵这臭脾气,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都知错掏银子请客赔罪了,若跟她一般见识,岂不失了自己男儿气概?
萧慎冷笑着嗤了一声,伸手拨开她的银子:“小爷还需你来请?那羊肉你想吃清炖,还是焖烤的?”
一看他终于肯留下吃饭,小婵缓松了一口气:“还是炖煮的吧,夏天多喝羊汤降降火气甚好。”
就在这时,外祖也闻讯赶了过来,一看祁王这位花花太岁,老人家手里的扇子都要摇成了风火轮。
他小声问外孙女,这是怎么回事。
小婵低低道:“外祖,您陪着这几位小爷饮一杯,我一个未婚女子不方便跟他们同食。”
说到这,她又小声叮嘱外祖:“难得遇到这么有钱的公子哥,您铺子里不是滞销了一批熟牛皮吗?跟他们说这些都是从北边来的,制作马鞍子的上等好料,看看能不能推出去一些。记住,价钱抬得高高的,别太显得心急,他们都是逢高才买的主儿。”
外祖心领神会,立刻满脸带笑,摇着扇子迎了过去。
就在这时,与萧慎同来的公子们等不到人,也纷纷过来找人,一听萧慎说买了羊,在这吃,纷纷说没趣。
可他们这些人,一向是以祁王马首是瞻,他既然要留下来陪一个胖胖的老商贾饮酒,那其他的人也只能陪着了。
小婵借口自己是女眷,不好与他们同饮,转身却领着白兰和温伯去钻林子。
她怕这些公子们生着火堆就走了,在林子里留了火种可就糟糕了。
再说关震就坐在一旁,一直默默听着姬小姐和那位王爷的对话。
一旁的李彪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事了?姬小姐居然请那混蛋王爷吃羊?还拉着她外祖跟那小子同饮?这算不算见长辈?这一段要详细记下,寄给我们大当家的吗?”
说完,李彪咬了一口大饼。
关震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吃什么吃?还不快走,跟上姬小姐!”
姬小婵去的是深县的西侧山。
今天入伏,来此狩猎的人,除了祁王他们再无其他,所以整个林子都是静悄悄的。
走到那里一看,那些公子仆役扛着羊都撤了,可是火堆还在,正明晃晃地烧着呢。有些火星子还溅落在一旁的落叶干草上。
这几日都没下雨,枯枝败叶都干着呢。
小婵暗骂了一句,跟白兰,还有温伯一起,用脚聚拢了一堆土,将那火掩埋盖实。
姬小婵累得抹了抹头上的汗,还是不太放心,让白兰和温伯去周围看看,找些水来浇上,杜绝隐患。
小婵正等着,却看到远处摇摇晃晃来了一队车马。
看样子,正是父亲押送的粮车队伍。
此时正当午,车队到了林子旁,便要休息一会,顺便喝水吃些干粮。
姬禀央从马车里出来,一身官服,显得身形挺括,腰杆笔直。
最近,他开始剃起胡子,不再留着长长胡须,看上去更像小婵记忆里父亲年轻时的模样。
难怪母亲当年会对他一见钟情,姬禀央就算人到中年,也称得上美男子。
看父亲稍微往林子里走了走,小婵赶紧隐身在一块大石之后,盼着父亲他们快走。
可姬禀央一个人,却越走越往林子里来,等快到大石旁,他才立住不动,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姬禀央开口说话了:“你不是说,此处会有人在此聚众烧烤,并且发生火情吗?此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会有人烧烤?”
姬小婵的心微微一跳,纳闷父亲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姬大人,请您相信我,这里便是您升迁的转折点,错过了这次,您升迁无望,命数可大不相同!”
说话的人竟然是陆敬升。
他作为重生之人,居然将第二世姬禀央的命数,如实告知给了他曾经的岳父。
小婵蹲在石头后面,拼命咬着手指。
陆敬升疯了吗?他难道只是要讨好姬禀央,才这么做的?
陆敬升还在说服姬禀央:“姬大人,晚生之前跟您说的事情,样样都应验了吧?占卜虽然乃怪力乱神之法,但若娴熟掌握,的确能窥破些命理天机。”
姬禀央叹了口气:“陆状元先前说的那些,的确都应验了。不过姬某人一直想不明白,陆大人少年英才,放着满朝的文武不去结交,偏偏与姬某人投缘,这是为何?”
陆敬升连忙说道:“晚生与姬大人其实还有另一层渊源,我与大人您是同乡,也与大人的爱女姬小婵一同在村里长大。晚生对姬小姐心生爱慕,更希望能助大人平步青云,一路高升。也只有您高升,才能保小婵不受那些邪佞之人的侵扰……”
姬小婵听到这,真恨不得冲出去给前前夫一个响亮的耳光。他说要聘媒婆提亲,结果自己跑到她父亲跟前就提了,连媒人的封包银子都省了。真是好算计!
姬禀央听了,呵呵笑了一下,复又叹气:“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啊!只是这次,你算得不准,这里无人聚众点火,总不能让我自己点了林子,再来扑灭吧?”
陆敬升沉默了一会,道:“若是如此,也未尝不可。”
姬小婵用力咬住了嘴唇,那个曾经孤高自赏,自比岁寒傲客的陆敬升,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急功近利,钻营投机的样子?
不过幸好父亲不似陆敬升那么疯狂,他缓慢道:“不可,你这是剑走偏锋,让我犯下重罪。”
陆敬升连忙道:“晚生不敢,实在是不想叫姬大人在这次晋升里失利,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您就真的出头无望了。”
姬禀央拍了拍陆敬升的肩膀:“陆状元,言重了。这次晋升,左右也不过是我和粮草司的温大人之间的事情,就算不是我,温大人也算国之栋梁,姬某若落选,心服口服……”
小婵偷偷从大石的后面探头,看着父亲正揽着陆敬升的肩膀,一路往林外走去。
陆敬升的后背弯折,肩膀压得很低,一副谦恭受教的样子。
不一会,那林子外的粮队休整完毕,便启程继续开拔了。
白兰他们也打来了水,细细浇了地面。
当小婵他们回去的时候,饭桌上的几位已经喝得到位了。
尤其是祁王,存着讨好小婵外祖的心思,居然饮了三大坛子的酒,其他的公子们虽然喝得没祁王多,但也都不少,居然将桑宁淮铺子里滞销的牛皮都买光了。
小婵看着另一张桌子上摆着插了香的米碗,还有一只放血的大公鸡,忍不住问外祖:“你们……方才这是干什么了?”
外祖乃是酒国的老手,既然是在酒桌上谈生意,哪有真喝醉的?
他笑吟吟地对小婵道:“这些公子们个个身出名门,实在是难得的人脉。这不,我方才已经同祁王他们歃血为盟,义结金兰,成为自家的兄弟了。以后你外祖在京城的生意,有人罩了!”
说完,桑宁淮的身子一侧歪,差一点摔到桌子底下。
到底是年岁大了,没有以前酒量大了。
小婵也顾不得那几个东倒西歪,新出炉的干爷爷们,只付了酒菜钱,就扶着外祖,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这一路上,小婵一直心神不宁。
今天在林中的一幕,真是给小婵敲了警钟。
她不知道陆敬升除了给姬禀央,还有没有给其他人泄露关于前世今生的机密。
她怕陆敬升被当成邪祟抓住烧死,也连累自己暴露了重生者之身。
更怕他胡乱泄密,搅乱所有人的命格。
最重要的是,他如此讨好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真相信了他的本事,答应了他的允婚,那自己岂不是要再次成为陆家媳妇,再过一遍味同嚼蜡的婚姻?
她的命虽然短,可也不是给垃圾糟蹋的。
想到这,她决定打听一下陆敬升在京城的地址,再跟他好好面谈一番。
打听之下,陆敬升的宅子,还是第一世时,他高中状元后分配到的那套。
只是陆敬升作为少监,跟着做工程的队伍又去别的乡县,并没有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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