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若没想到小婵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立刻坐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问清了她是听到了他们夫妻争吵后,桑若叹气道:“家里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打听了。”


    小婵冷漠看着母亲:“这哪里是大人的事情,这分明干系到了我和妹妹弟弟。父亲今日抬了个大肚子的妾室进宅子,明日就能抬两个三个。若只是拿姬家的钱银养着还好。可你昨日也看到了,祖母的手都伸到你的嫁妆里,掏了大半了。母亲,若今日祖父不在了,你扪心自问,可有几分能力保护我和妹妹弟弟,不被后来的妾室屈辱,我父亲又能剩下几分疼爱,分给我们?”


    桑若无措抬头看着小婵:“可……可这满京城,有谁家婆婆张罗纳妾,当媳妇的去闹的?传扬出去,是要被人笑话的。”


    小婵冷笑:“谁让你闹了,姬家的大门敞开,爱纳多少就纳多少。母亲若真贤惠,当自请下堂,带着你的嫁妆跟外祖回转江南。是您告诉我,我们桑家的女儿,不愁人娶。”


    桑若觉得小婵在胡搅蛮缠,她当初那意思是未婚的女孩,自当尽心挑选。


    可她都成婚快十八余载,孩子都生了三个,这要是自请下堂,岂不是给父亲的脸上抹黑?


    就是这三个孩子,也都快要婚配了。她总不能胡闹,害得三个孩子也跟着臭了名声吧。


    再说,这事情不是还没到那步田地呢?


    夫君说,他不过是有一次宴会醉酒,就近歇宿在了别院,迷迷糊糊地把梅娘当成了她,这才犯了一次糊涂。


    小婵看着母亲,低低说了一声:“母亲,我没被送去老家时,你经常给我讲我父亲当年救下你和外祖的英勇。还有他为了维护新嫁的你,要跟祖母分屋而居的利落。那时,在我的眼里,父亲是果敢仗义,伟岸刚直的男子。而您则是为了<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敢于跟外祖抗争,外柔内刚的女子。可从什么时候起,你和父亲变得……我都不认识了呢?”


    说完之后,小婵起身离去了。


    桑若愣住了,眼圈再次红了起来,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快到吃晚饭,除了身体不适的桑若,大家都聚在饭厅。


    外祖看着若无其事的女婿运气,可还是忍耐了下来。


    祖母以为别人还不知道那外室的隐情,居然领着那外室,一起来用饭了。


    她还跟人说,这梅娘是她远房的侄女,投奔到此,借宿几日。


    姬禀央看母亲没把人送走,还领了出来,脸顿时沉了下来。可祖母却不会看眼神,还问姬禀央,这位表妹梅娘安置在他隔壁院子可好。


    桑宁淮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把就摔了筷子,冲着杜老婆子嚷道:“既然你们杜家未婚的表兄表妹,痴男怨女这么多,自产自销便好了,干嘛眼巴巴地向外求娶,祸害别人家的好女孩!”


    他这一发作,众人都呆愣了。


    杜老太太一拍桌子:“亲家公,你又要发什么邪风。”


    桑员外一挥手:“得啦,别在那演戏了!她就是姬禀央的外室吧?那肚子都快显怀了,装什么清白女子?”


    姬禀央诧异岳父会知道,紧声问:“是阿若告诉岳父大人的?”


    桑宁淮不耐烦地表示,别管他怎么知道的,就说有没有这个事情。


    就在这时,祖母又开始不忿插言,表示这外室是她张罗给儿子纳的。也是她前日派人将怀了身孕的梅娘接过来的。


    梅娘既然有了姬家骨肉,她身为主母,也做得主,将人接回来,不能让姬家骨肉顶了私生名头 。


    小婵这才恍然,梅姨娘这一世早早进门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祖母偷卖儿媳嫁妆的事情,被桑宁淮揭发出来,她一时难以下台,便不顾父亲反对,早早接了怀了身孕的外室回来,存心恶心一下母亲和外祖。


    只是父亲不同意她这么做,她这才编出个表妹的名堂,把人领出来,暗地里恶心人。


    桑宁淮已经气坏了,若不是小婵早早告知他隐情。他可能还拿这“表妹”当了亲戚寒暄,让那老虔婆偷捡笑话呢!


    姬家这是把桑家的脸面,当粪坑垫脚的石头,怎么下贱怎么踩啊!


    气到了肺顶,老头干脆将桌子都掀了,事已至此,谁也没想若无其事地吃喝过日子。


    一时间,客厅里杯盘狼藉,吵得不可开交。


    姬会英吓得缩脖子,红着眼睛跟姬小婵低低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一看祖母带来的表姑,就开始吵架,什么外室怀孕的?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都在闹什么啊!”


    一旁的姬会才却冷笑了一下:“什么好日子,被人揭了遮羞布,让你看见罢了。”


    说完,他也不理两个姐姐,转身就走。


    姬会英问他干什么去,他说看样子吃不上晚饭了,去书房读一会书去。


    姬会才还如前两世一样,功课认真,且为人成熟,小小年纪就心思重,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难怪以后能小有名气,结交了一批权贵公子。


    桑宁淮如今被姬家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以后可能还要染指他桑家的家产,完全刺激到了。


    多年奸商老狐狸的战力不容小觑,一旦不顾及女婿亲家的体面,毫不留情面。


    胖老爷子叉手往厅堂里一站,单手一指,犹如烧开水狂喷的茶壶,将那搅屎棍一般的姬家老太太骂得狗血喷头,更是大骂女婿姬禀央辜负了女儿的一片真情,居然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姬老太太也不甘示弱,又摆出桑若一直病殃殃,不得照顾夫君婆婆,更没法为姬家绵延子嗣的事情。


    她为儿子纳一个能整理内院,绵延子嗣的能干妾室,何错之有?


    “都别吵了,是我的不是。”


    就在这时,病殃殃的桑若额头勒着抹额,在小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先是一眼看到了跟在婆婆身后,怯生生的梅娘。


    那娇小玲珑的身段和模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仿着桑若找的。


    以前光是听说,还是没亲眼见到来得真切。


    桑若却好似被迫看到了些她一直回避的东西,不能再安稳活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看了一会,看向姬禀央,问:“你觉得她像我吗?”


    姬禀央的眼睛都红了,用力吸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小心翼翼地劝哄道:“怎么可能像?她不及你一根发丝!”


    桑若泪如泉涌地笑了,似乎才想明白,泪眼婆娑看着夫君,喃喃自语:“是啊,假的就是假的,怎么可能像?怎么可能像……”


    说着说着,她似乎又要昏厥过去。


    姬禀央一把将她抱起,回头瞪着母亲和岳父道:“你们要吵,麻烦不要在阿若的面前吵,她身子娇弱,你们可顾及了她?”


    大吼之后,他便要抱着妻子大步回后宅。


    桑宁淮气得指着他的后背道:“管不住裤带,把阿若气病的,不是你这个忘恩负义之人?在冲着谁喊呢!”


    小婵却快走一步,拦住了父亲,伸手拿了一杯黄澄澄的凉茶,照着母亲的脸上泼了去。


    “父亲,母亲这是魇着了,乡下有土方子,用凉茶解一解就好。”


    说话间,桑若果然轻微抽气一声,幽幽睁开了眼。


    她先是茫然看了看抱着自己丈夫,又看到了那赝品的梅娘,突然挣脱着落地,任着小婵搀扶,定了定神,看向了夫君,羸弱道:“既是这般,桑若愿会给新人腾挪地方。你我……和离了吧!”


    此话一出,姬禀央的脸色都变了,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了桑若的胳膊:“阿若,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说了,这些事我会处理干净,绝不叫你烦心吗?”


    桑若依旧低低道:“我连同嫁妆都可以不要,你只要让我带走小婵就行。”


    “桑若!你在说什么!”这次姬禀央显然真的怒了,抓握妻子的手掌暴出根根青筋。


    桑宁淮一听女儿是这个态度,顿时有底气了,大声嚷嚷:“干嘛不要嫁妆,该是我们桑家的,少一分一厘都不行,来人!给阿若归置东西,这乌烟瘴气的宅子,我们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那天桑宁淮还问了双胞胎,要不要跟他们母亲一起走。


    姬会英有些想跟外祖走,可转头却被祖母拎着了手腕,厉声呵斥她不要添乱。二小姐顿时缩了脖子,朝着外祖为难摇头。


    而姬会才压根没再露头,只让书童传话说,等他们争执完了,告知他结果便好。


    所以最后,桑宁淮只带着桑若和姬小婵出了姬家。


    桑宁淮在京里也有产业,马车拐了两个街口,就到了桑宁淮自己买的屋宅里去了。


    不过在安顿桑若时,姬小婵拦住了白兰:“把母亲的被褥和枕头都拿到马房里,让温伯闻一闻。”


    她今天从母亲的屋里拿了些香料后,就想着去药店问问人,可谁知让温伯备车时,温伯接过了那药,低头嗅闻了几下后,道:“这个是西域传过来的,在战场上给伤员缝合时用的醉仙叶子粉,一般的兵卒都弄不到这个,小姐是从哪里弄来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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