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婵知他不吃这套,眼泪立刻收住,懒得再掉半滴,红着眼尾,跟疯狗打起商量:“是我错了,不该划破侯爷的脸,要不,我补偿你可好?”


    段不惊垂眸看她:“怎么补偿?”


    姬小婵努力将脖子伸直,展示自己光洁的脸颊:“你也划我一刀,若不解恨,两刀也行……”


    “得罪我,只两刀,不是便宜了你?”


    姬小婵当然知道这厮的心眼有多窄。


    上辈子,她为了逃避祖母逼婚,早早与陆敬升私定终身,嫁到陆家。


    陆敬升倒也争气,鱼跃龙门,姬小婵这才跟着陆家一起回转京城。


    直到她被夫君陆敬升牵连,作为罪臣家眷,落到了这人的手里,才有了些许交集。


    记忆里,每次见到段不惊都是隔着栅栏,天牢幽暗的光,衬得这厮面如罗刹。


    他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督军大人,而她则是跪在蒲草上的罪妇。


    一次刑讯之后,姬小婵饮下他递过来的一杯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嗓子被灼烧得如吞热炭。


    记忆里最后一刻,喷溅的血液似乎喷了段不惊满身……


    恍惚睁眼,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


    原以为这是老天垂怜,才给她重活一世的机会。


    她只想安稳嫁人,不再如上一世那般,因为父母反对,而与人私奔,又落得罪妇的下场。


    只是没想到,命数难料,她与上一世杀她的段不惊,有了更多要命的交集。


    如今,她又落到这只疯狗的手里,生死大关,似乎过不去了。


    姬小婵默默无言,任着他布满厚茧的大掌捏住她两只腕子,拎兔子一般拖到一旁的侧门。


    段不惊抬起长腿踹烂木门。


    在这偏僻的侧门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十几个赤龙军亲随,还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在那。


    段不惊将她推上马车,便转身再次回转王府,忙着抄家的大事了。


    不一会王府里便传来凄厉呼喊,屠戮撞击的声音,偌大的祁王府,难逃灭顶之灾。


    姬小婵僵直着身子,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上一世的萧家,压根就没有这般祸事。


    难道真如那些批命的所言,她是天生的祸水,会给至亲之人带来不详?


    姬小婵心里太乱,得做些什么平复心情。老毛病犯了,她干脆蹲在车厢地板上,掏出衣袖里的手帕,无意识擦拭起方才被段不惊踩脏的地板。


    只擦了一会,突然车厢帘子撩动,有人大步迈了上来。


    那双皮靴鞋面倒是干净,鞋底子怎么这么脏?大泥脚印子又明晃晃地踩在了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活了两世,徒劳无功的事情,似乎也不差这件,姬小婵干脆坐回到垫子上,破罐子破摔:“你到底要把我怎样?”


    就在这时,车厢外似乎有人起哄,发出乌鸦般的聒噪声:“你这小娘们划破了我们侯爷的脸,让他娶不到媳妇,不得亲自赔给侯爷做夫人?”


    说完,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声。


    段不惊抬手朝外扔出一只茶杯,似乎砸中了那个多嘴的人,外面立刻恢复了鸦雀无声。


    姬小婵惊讶外面那个人这么敢说,不由得抬头看向段不惊。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这个魔王只索命,不劫色。


    段不惊定定迎着她打量的眼神,狰狞的伤疤并不能完全遮盖他的英俊。


    没有被破相前的段侯爷,就算臭名昭著,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新帝登基游街时,段不惊陪王伴驾,有不少名门千金被这厮高居马背,银甲丰俊的皮囊迷惑,一时暗许芳心,央求家里人说媒。


    直到后来,段不惊亮出嗜血残暴的真面目,才吓退了那些以貌取人的女子。


    就算这样,有些想找靠山保命的人家,依旧不停往他的府里送些歌姬舞姬。


    他的部下真是瞎操心,段不惊就算破相,也不缺女人睡,没必要跑到王府抢别人的媳妇。


    而她宁可死,也绝不会委身讨好杀过自己的凶手!


    想到这,上一世被他毒杀的情形恍惚就在眼前,姬小婵的双眸难掩愤恨。


    段不惊坐得离她不远,玩味着姬小婵的恨意,漫不经心地问:“两个月前,太子围猎遇险那次,你为何在围猎前,偷偷往萧慎的马鞍里塞雄黄粉?”


    姬小婵的心猛一缩。


    她活了两世,自然清楚那次围猎时,陪着太子的一帮官宦子弟突然在密林里践踏了毒蛇窝,萧慎的马匹受惊,害得他跌落下马,落得跛脚终身的残疾,性子也变得古怪暴虐。


    而太子郑铭则被落在肩上的毒蛇咬破了脖子,回宫调养,却积毒难消,一命呜呼。


    当时萧慎以找她弟弟同玩的名义,频频出入姬家。


    那次围猎,弟弟本不够资格同去,可偏偏被萧慎拉了同去。


    姬小婵当时并未同意婚事,也劝不住,只能匆忙在府外马棚里,给萧慎和弟弟的马身上撒了雄黄粉,又各自塞了一包雄黄粉在马鞍里。


    她存的是维护弟弟的心思,顺带当自己在积德,免了萧慎落得残疾,再来折磨他未来的妻子。


    没想到自己这点心机,居然被路过的段不惊窥到。


    那次围猎,果然如前世一般,再次遭遇毒蛇,这次萧慎的马儿周围没有蛇过来,稳健得很。


    萧慎没有落马,还射出一箭,及时射中落在太子肩上的毒蛇,护得太子周全。


    萧慎因此得了陛下嘉奖,小小年纪就封了前营将军的头衔。握了实权,不再是空享富贵的王侯。


    如今听段不惊这么问,姬小婵终于有些恍然,难道……太子遭遇毒蛇,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背后的黑手……是段不惊?


    若是这般,她岂不是又坏了他的事情?


    段不惊一直打量姬小婵的表情,就在她极力掩饰慌乱时,不动声色地盘问:“还有宫里夜宴那次,你怎知陛下爱听的曲子,还让你的妹妹扮成陛下喜好的样子,让她承宠封妃?”


    此人读书不多,却其智近妖,竟然暗中观察她这么久。


    “这只是家妹误打误撞,不小心迎合了陛下的喜好,与我何干?”事到如今,姬小婵只能嘴硬。


    段不惊继续不急不缓道:“我发现姬小姐好像会未卜先知,总能快人几步,若真有这般妖孽技艺,泄露天机,可是要折寿的!”


    说这话时,段不惊的表情忽然一肃,如他屠戮人全家时的冷酷,身体也慢慢向车厢一角的新娘逼近。


    作者有话说:


    咩!突然发现,这个时间开文,才是彻底践行了劳动节的真谛!!!


    第3章 第 3 章 绝不受气


    段不惊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慢慢萦绕在姬小婵的鼻息间。


    被逼到了车厢一角,小婵退无可退,干脆豁出去,突然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挑眉端详起他的断眉刀疤。


    “段侯爷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我要是真会未卜先知,那日怎么可能划伤侯爷的脸,闯下这等泼天大祸?说起来,奴家都不知自己的本事真大,随便一划,就给武功盖世的段侯爷破了相。”


    想起那日情形,王府酒宴一角,还未入宫的妹妹被段不惊醉酒的部下刁难,她为了解围,这才拿着马车书箱的裁纸刀,想要喝退那些醉汉。


    可谁想到,刀划出去了,面前的人却突然换成了段不惊。


    一刀下去,血水飞溅到了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撞见了这厮眼眸里的算计……


    他若不是故意的,怎么会那么凑巧,这么高的个子却将脸撞到刀口上?


    说着,她带着死囚般的勇猛,轻蔑道:“原还想不清,您给我下这么大的套是为什么,如今倒全明白了。”


    段不惊握住了姬小婵造次的手爪,却并没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垂眸问:“哦,姬小姐明白了什么?”


    “你当初故意不躲,就是为了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对付我姬家,还有祁王府!”


    姓段的专挑富户找茬,不然他的赤龙军怎么会兵强马壮,富得流油?


    山匪入了京,还是改不掉老行当!


    段不惊笑了一下,突然用力拎提她的手,迫得她靠向自己的胸膛:“你父亲勾结二皇子郑荣,又联合萧慎,故意拖延军粮,害得赤龙军差点在伊川全军覆没,我却只搅了他女儿的婚礼,算起来,我还真是太节制了。”


    姬小婵听得一愣,随即怒喝:“你胡说!我父亲向来本分为官,从不结党营私,怎么可能做出这等勾当?”


    段不惊冷声道:“既然敢背后算计我,总得付出代价,姬小姐先去天牢等等,你们一家很快就要在监牢里团聚了。”


    姬小婵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却还是逃脱不得牢狱之灾,摆脱不掉段不惊。


    而且这次怎么弄的?为何祸事要连累父亲全家?


    她重生一世,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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