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重响,病房门被推开。


    进门时,何让深色大衣上还沾着雪粒,眼神里是常年处在上位的冷冽和沉稳,扫过众人,落在里侧病床边的谢一洵身上。


    十几个人堵在病房里,本来争论的两拨人一下安静。


    谢一洵被两边的人半包围着,脊背强撑着绷直,眼神呆滞无光。


    他还是一身从爆炸现场冲出来的狼藉,脸颊两侧连着脖颈全是暗红色的血,只有右手臂潦草地扎了绷带,脸上手上好几处渗血的伤口都没处理。


    这就是顾瑶说的轻伤?人清醒着?


    艺人总监认得何让,马上想起之前电影路演,网上爆出谢一洵和神秘大佬的那张照片。


    好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艺人总监睁大眼睛,立马反应过来。


    这才是真正说话作数的人。


    艺人总监笑得嘴角都咧开,殷勤地朝何让走过去,刚鞠着躬把手伸到何让面前。


    何让眼神一抬,看待吃屎的苍蝇一样,“滚出去。”


    艺人总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出去。


    病房里气氛陡然凝住,一群人面面相觑,都紧闭着嘴不敢做声。


    眼底翻着骇人的凶戾,何让冷沉沉地掷出一声,“都滚出去。”


    第33章 老公


    人很快走光。


    让人喘不过气的逼问终于消停。


    绷紧的弦一松, 谢一洵的眼前天旋地转,血迹斑驳的双手突然地颤抖得厉害。


    下一刻手被何让紧紧握住。


    另一只手臂扣在他的肩头,何让半搂着把人抱住, 急声问,“谢一洵,你怎么样?”


    混沌的思绪又被卷进爆炸的画面里,耳鸣尖锐地盘旋,谢一洵嗓音嘶哑, 喃喃地叫,“让哥。”


    “我在, 谢一洵,靠在我身上。”何让把人往怀里带,“没事了,我都会处理。”


    像是确定了何让真的到自己身边, 谢一洵绷着的脊背垮下来,脑袋往何让胸口靠, 呼吸不畅地深喘, “让哥。”


    这一声里是藏不住的害怕和委屈。


    “我在。”何让又应了一声,低头看他身上的伤,“有哪里疼吗?”


    闻着何让身上从雪天里裹来的冷肃气息, 谢一洵阖了下睫毛, 陷入自我审判的思绪半浮半沉间拐了个弯。


    他一身灰头土脸的血污把何让大衣弄脏了。


    正这么想,鲜红的血从鼻孔涌出,开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流, 啪嗒啪嗒地砸在何让握着他的手背上。


    出血量触目惊心。


    何让心脏被狠狠一攥, 慌不择路地捧住谢一洵的脸颊,把他的头仰起来。


    然而仰头止不住半点, 血流得太快,蜿蜒地淌过谢一洵的脸颊,流进何让手心。


    一旁的助理小陈吓得不轻,仓惶地跑出去喊医生。


    “你是不是傻!”满手温热的血,何让急红了双眼,瞪着他吼,“你脑震荡知不知道!”


    在那样的爆炸冲击下,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只是靠enigma的意志力硬抗着伤势,见到何让来了,谢一洵也就不用扛了。


    只是一个呼吸间,谢一洵的喘气就剩奄奄一息。


    “谢一洵,谢一洵!”血不能再流了,何让的手抖起来,他迅速地脱下大衣,抓着衣服捂住谢一洵的鼻子。


    何让怎么好像哭了。


    应该是看错了,谢一洵出神地望着何让发红的眼睛,用痛到麻木的脑壳想,不好,这下把大衣弄得更脏了。


    医生和护士匆忙地冲进来,谢一洵躺平到病床上,被推去急救室。


    在谢一洵抢救治疗的一个小时里,何让一言不发,浑身气压极冷极沉,除了医生没人敢靠近说话。


    谢一洵没事了那都好说,要是真怎么样了,今天现场的人都有份,一个也别想好。


    打了镇静,谢一洵被推回病房时,人陷入昏睡,呼吸平稳。


    拍戏妆造的血浆卸掉,他的脸和脖颈有好几处,被爆炸时掀起的碎裂物刮擦出来的伤口和淤痕,贴着无菌贴,额头的一处缝了两针,缠着一圈薄绷带。


    原本精致立体的一张脸,失血苍白,唇色浅淡干裂,憔悴破碎到让人不忍再多看一眼。


    何让点头跟医生道了谢,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沉着脸守在谢一洵身边。


    何让只是在这里,剧组的人像是有了倚仗,都安心下来。


    肖定尘公司的人只能干着急,经纪人沉不住气,在走廊角落里打开微博,上传几张照片想要抓住时机先卖一波惨。


    刚要点发布,被艺人总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手机,烫手山芋一样飞速删除,“要死要死!惹到里面坐镇的那位,你以为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下午制片人先赶到,接手现场的封锁和取证,跟肖定尘公司初步交涉。交代之后事故调查会再传唤,制片人让剧组的人都先回去。


    顾瑶到的时候接近凌晨,谢一洵还没醒,何让就在病房门口,听制片和顾瑶简洁分析了事态。


    何让没多做交代,顾瑶是谢一洵的经纪人,制片统管剧组事务,这种事故该怎么处理,两人都心里有数。


    剧组被全面叫停,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有关部门调查推进,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电影后续的计划,只能等杨心柏醒过来再讨论。


    至于经纪公司的胡搅蛮缠,之后该起诉起诉,经纪公司隐瞒艺人抑郁病情在前,必然要承担部分事故责任。


    进病房看过谢一洵,顾瑶回附近酒店,病房就只剩何让一人。


    凌晨两三点,护士又进来测一次血压和心率,何让没有睡意,一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本来牵着谢一洵的手,护士进来他才松开。


    旁边有张陪护床,护士小声地说,“病人今晚不一定能醒,您可以先睡会。”


    “没事,你们辛苦了。”何让眼里没有困意,见护士测好血压,何让拉过谢一洵手,轻轻捏了下又攥在手里。


    护士填好数据,点头出去。


    天将亮的时候,谢一洵醒了过来。


    手心里的手动了下,何让睁大眼睛抬起头,“谢一洵?”


    床上谢一洵半睁着眼睛,虚弱地浅浅呼吸,看着何让好一会儿没反应。


    “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过来。”何让着急站起来,要松开他的手。


    “让哥。”谢一洵摇了摇头,拉住何让,他没什么力气,但何让坐了回去,谢一洵问他,“你是不是冷?”


    何让脱了大衣没再穿上,在床边坐了一夜,就一身单薄的西装。


    病房里有暖气,何让没觉得冷,“不冷。”


    谢一洵垂下睫毛,摸了摸何让的手背,“你手好凉。”


    可能天亮前温度低了点,何让的手暖不起来。


    “还不是被你吓的,你这家伙,”何让话压得轻轻的,干脆拿他的手掌抵在额头,闭了下眼,“逞什么能,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


    谢一洵屏住呼吸,愣愣地说,“对不起……”


    喘上一口气,心脏还让人拎着,悬得慌,何让半张脸埋在谢一洵的手里,“你再不醒,我真要受不了。”


    谢一洵的手轻轻一颤。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有心率监测仪不时地低低“嘀”一声。


    白天雪霁初晴,何让身上多了件浅灰的毛衣,这边医院条件有限,何让去洗手间简单洗漱。


    回病房时路过护士站,看到杨星辰背靠着墙,一个人站在护士站角落里。


    何让走过去喊他,“小土豆,怎么自己在这?”


    在幼儿园经常见面,杨星辰乖乖叫了声,“何叔叔。”


    他脸上是在陌生环境的慌张,用手指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妈妈进去看爸爸了。”


    重症监护室探视时间固定,而且只能进去一位家属。


    杨心柏其他家人还在赶来的路上。


    杨星辰胆子那么小,但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妈妈添乱。


    护士站的护士都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个小不点,不哭不闹地待在一旁。


    何让蹲下来问他,“要不要去看看谢叔叔?”


    杨星辰马上点头,跟护士说了一声,何让牵着杨星辰,带他回到谢一洵病房。


    阳光照在窗台,谢一洵坐在病床上,护士在给他的伤口换药,看到两人进来,谢一洵转过头朝他们笑。


    他看起来比昨天惨淡的样子要好多了,人恢复清醒,但脸上的淤痕看着严重,唇上没多少血色。


    杨星辰睁着大眼睛没说话。


    以为杨星辰被吓到,何让打开一旁的柜子,从谢一洵的包里拿零食出来。


    一回头,就见杨星辰跑到病床边,踢掉鞋子一骨碌往床上爬。


    护士低着头在另一侧给谢一洵的手臂缠绷带,没注意杨星辰站起来去抓谢一洵的肩膀。


    “喂!”何让眉一皱,刚要制止他。


    杨星辰站在床上踮起脚,小小的身体凑近谢一洵,嘟嘴往谢一洵脸颊上的淤痕呼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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