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始至终,谢一洵连手都没有碰过脑后的锁扣。


    像是认定了,只有何让,也必须是何让才能解开。


    舒缓地泡着热水,何让清了清嗓子,对半蹲在浴缸旁的谢一洵说,“低一下头。”


    谢一洵手扶着浴缸边沿,半低着头。


    何让烟也不抽了,摁进小碟子里,花了几分钟才把防脱锁扣弄开,拿下止咬器。


    戴久了,谢一洵鼻梁上都有个印,脸颊也花了一圈,何让心里头不是滋味,皱眉叹了声,“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执拗。”


    谢一洵只是轻笑,凑上去讨了个吻。


    谢一洵吻上来时,何让分明看到,在那片茶棕色的眸底,比起执拗,更多的是甘之如饴的深情。


    在睡下以后,偏偏却做了截然相反的梦。


    失速的心率在胸口撞着,何让压着口烦闷的气,平躺着没动。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谢一洵屈膝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叫了声“让哥”。


    Enigma的体力优势可怕得很,两人早晨才睡下,谢一洵一早陪着何音岚下楼吃完早餐,玩了一上午回来。


    又在何让床边坐了半个小时,然后看到何让眉头紧拧,浑身一震从梦中惊醒,神色阴郁。


    谢一洵见何让醒了,靠在床沿,温声细语地跟何让在说着什么。


    何让没注意听,也没有转头看他。


    反射弧滞后了十几秒才反应,何让坐起身困倦地掀着眼皮问,“你刚说什么?”


    谢一洵目光落在何让胸口一片暧昧痕迹上,停顿了下继续说,“你饿吗?有打包的小米粥……”


    “不是这句。”何让屈着一条腿,他刚才好像有听到什么。


    谢一洵脑袋一侧还有昨晚戴止咬器压出来的印子,几撮头发不服帖地支棱着,他眨了眨眼,意识到刚才他说的话,何让应该都没有听到。


    谢一洵手支着下颌,眼神真诚且坚定地重新说,“让哥,我想去做结扎手术。”


    谢一洵想过直接去做,但是何让不喜欢他瞒着自己,他不想让何让生气。


    做了那样的梦,醒过来听到谢一洵这句话,好几种情绪同时挤在胸腔,何让敛着的眉眼一点点地松懈,似是无奈地轻笑一声。


    “脑袋里面想什么呢,扎那玩意干嘛?”何让手往谢一洵脑袋上一通乱揉,把本就支棱的几撮头发揉得更翘。


    谢一洵一点脾气没有,睫毛阖了下,“想和你结婚没有因为别的,就是想和你结婚。”


    昨晚谢一洵提出结婚,何让虽然没有直接拒接他,但是也没有同意。


    虽然是一时冲动提的,不过谢一洵看懂了何让那几秒的沉默,还有方才何让从梦魇中醒过来的神情。


    永久标记这件事,对何让来说是一个无法全然忽视的心理负担。


    “我让你求婚要准备戒指啊,戒指是戴手上的。”何让朝他竖起一根手指,又发现这个手势着实不文明,啧了一声收回去,视线往下移,“你傻了往自己那玩意上套。”


    谢一洵还是温柔,继续说他自己的,“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任何的不安和负担。”


    何让跟他说不通,掀开被子找鞋子穿,指了指谢一洵凶他,“扎了也不会跟你结婚。”


    “好。”谢一洵应得痛快,拿过拖鞋递到何让脚下,他只想何让先同意这件事。


    腰腿很是酸胀,何让反应过来,因为结扎之后,需要禁欲一段时间,所以昨晚这人才孜孜不倦地埋头苦干。


    这家伙早就有这个想法。


    说他执拗是真的一点都没说错,何让低头看他一会儿,神情难得认真,“谢一洵,想跟你谈恋爱是我的选择,我不用你为了我做这些。”


    一旦扯到牺牲式的付出,这段感情就无法纯粹,这是何让不愿意看到的。


    谢一洵没有半分犹豫道,“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才一句,何让竟有些说不过他,摸过烟盒和打火机,何让点上烟,面无表情地沉思。


    谢一洵仰着头,“让哥,亲我一下。”


    何让睨他一眼,“说着话呢,少给我耍心眼。”


    谢一洵执拗,何让又何尝不是原则性极强的人,一点红光缓慢地燃着,何让打定主意,坚决不点这个头。


    谢一洵又轻喊一声,“让哥。”


    何让皱皱眉,俯身飞快地在谢一洵的鼻梁上吻了下。


    指腹在他的眼尾蹭了蹭,何让很有原则地说,“哭也没用,我不同意。”


    于是谢一洵朝着何让,漂漂亮亮地笑了。


    两人在床边前后聊了近一个小时,主要是谢一洵在说,他没再拦着何让抽烟,温和、诚恳地娓娓道来。


    何让抽完了三根烟,聊完之后被说服。


    *


    从营地回来之后,谢一洵预约好手术时间,何让陪着他到医院。


    问诊之后做完常规的术前检查,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alpha,拿着结扎手术同意书,一幅良言相劝的神情,“结扎之后,你将无法让伴侣怀孕,也无法对伴侣进行永久标记,而且手术有一定风险,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谢一洵接过手术同意书,拿过笔签好字,递给医生。


    医生见谢一洵没细看手术同意书,翻着已经签字的同意书,反复地跟他确认结扎会有哪些后果。


    这些车轱辘话问诊的时候,医生已经问了不下三遍,这会儿何让压着嘴角,看了眼接近三页的手术同意书,脾气蹭一下上来。


    “结个扎而已,有什么好叽叽歪歪啰啰嗦嗦说半天的。”何让忍无可忍,烦躁地冷哼,“你说的永久标记,是把伴侣变成附属品、所有物,在这理所当然地可惜些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样子并没有因为何让的话而改变看法,只是迫于一个Enigma一个S级alpha的气势,沉下脸色闭了嘴。


    走过去手术室的路上,何让脸色还不好看,谢一洵站在他身侧,刮刮他的手心轻声哄,“别生气。”


    “不是冲你。”何让神色一缓,“我冲那脑子有坑的老东西。”


    微创手术不到二十分钟结束。


    除了走路步子有点小,谢一洵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没当回事地走出手术室。


    何让等在门口,他伸出手,上前一步拥抱住谢一洵,扬着下巴吻了吻谢一洵,神情甚至有点严肃,“有不舒服就跟我说。”


    在病房静坐观察半个小时,医生交代了换药和注意事项,比如禁欲时间至少两周以上,一个月后到医院复查等。


    之后何让拿好外用的药,带着谢一洵回家。


    虽然这段时间谢一洵在何让家留宿次数不少,但并没有真正地住下来。


    何让查过,这五年来,谢一洵拿的片酬和代言费早已水涨船高,但他只住在剧组的酒店或房车,如此辗转不定五年,至今名下连一处房产都没有购置。


    不过谢一洵没有主动提过搬回来,毕竟五年前,何让当着他的面删掉人脸识别,几乎是把人“赶出去”。


    车往别墅小区行驶,车载音乐随机地播到一首英文歌。


    麻药过去伤口有胀痛感,谢一洵坐在后座有些安静。


    何让没抽烟,手指拨着打火机盖子,语气稀松平常地说,“让你的助理跟郑虹联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谢一洵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摇头说不用。


    何让不想翻以前的旧账,本来以为他提一句,谢一洵顺着台阶下这事就过了。


    谁知谢一洵居然拒绝。


    何让倚着靠背,想到什么似的,解释说,“跟你做手术没关系,不是补偿你才这么说。”


    谢一洵侧过头看何让,脸上带着笑,“我知道啊。”


    那何让就搞不懂谢一洵在别扭什么,何让咬住烟,搜肠刮肚好半天,好不容易说了句软话,“我们不是在谈恋爱了?搬回来吧。”


    何让没对人说过软话,结果谢一洵还是不买账。


    谢一洵握着何让的手,温温沉沉地说,“让哥,我们一人答应对方一件事,好不好?”


    何让抬眼,不耐烦地一火,“没完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做手术的原因,谢一洵唇色有点淡,抿住唇一静,何让挑着眼尾瞪他,眼神和语气都很凶,“说。”


    谢一洵一点不怵何让发火,眼角还带着柔软的笑意,认认真真地跟何让商量上了,“我可以搬回来住,然后你要答应我戒烟。”


    合着何让不但要求着他回来住,还得把烟戒了。


    何让刚从唇间冷冷地哼出一声,谢一洵抬手把他唇间咬着的烟一抽。


    何让还没发作,谢一洵捏着烟,低头垂下眼睫,黯然轻声说,“还是让司机送我回酒店……”


    “回什么酒店。”何让简直气笑,凶巴巴地抵着他的下颌一抬,“我说不戒了吗?”


    “你答应了?”谢一洵露出极好看的笑,倚着何让肩膀,“我知道戒烟不容易,以后我陪着你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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