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洵身体紧绷,错着肩膀已经贴到何让身侧,但从摄像的角度,镜头里几乎都是脑袋挨着脑袋。


    “谢老师,再往中间一点。”摄像从取景器前探出头,喊了一声。


    谢一洵眼睫颤了几下,脚下愣是没半点挪动。


    何让突然抬起手臂,越过谢一洵的肩膀,掌心覆在他耳侧,将谢一洵的脑袋朝着自己一按。


    何让明明滴酒不沾,但就着这个姿势,谢一洵听见,何让微侧脸颊,拖着点醺然的尾调对他说,“别躲了。”


    “咔嚓”,照片定格。


    谢一洵的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何让唇角那抹散漫上扬的弧度。


    *


    杀青宴结束后,谢一洵回到安城。


    杨心柏和编剧一起碰过电影后续的剧情框架,基本确定会拍《遥遥无期》第二部,但还需要综合电影的票房考虑。


    等电影上映还有路演,因此谢一洵干脆没有接新的电影,进入空窗期修整。


    这天谢一洵戴着帽子,仍然怂怂蔫蔫地等在幼儿园外面。


    放学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何让没有过来接何音岚,生活老师在接送区陪着何音岚等。


    一般如果不是何让来接何音岚,何让会让秘书或者司机来接。


    如果只是临时有事,何让肯定会交代好秘书,不会让何音岚在学校外面等。


    谢一洵心里犯愁,上前跟何音岚打招呼,“岚岚,好久不见。”


    何音岚露出惊喜的表情,小眉毛可爱地一挑,“好久不见。”


    生活老师说何让秘书打来电话,马上会过来接何音岚,谢一洵坐下来,陪她聊了会天。


    何音岚歪着脑袋看谢一洵,眼睛眨了眨,突然问他,“你怎么不追求爸爸了?”


    谢一洵微微一愣,知道何音岚聪明懂事,谢一洵没有敷衍这个问题。


    在何音岚面前蹲下来,谢一洵斟酌着温声说,“爸爸他已经有你了。”


    何音岚小眉毛皱了皱,不那么高兴的语气跟何让如出一辙,“你好笨呐,我是爸爸生的啊。”


    这事何让没有瞒何音岚。


    “什么叫……”谢一洵脑子宕机似的,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字眼。


    谢一洵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太呆了。


    何音岚摇头叹气。


    恰好何让的秘书郑虹赶了过来,何音岚从椅子上跳下来。


    听到郑虹和何音岚说,送她去祖父那里,谢一洵这才猛然回过神。


    看着何音岚上车,谢一洵喊住郑虹,压着声音问她何让出什么事。


    郑虹犹豫片刻说,“何总住院了。”


    “什么原因?”谢一洵神色恳切地询问。


    郑虹也担心何让的状况,便如实地告诉谢一洵,“下午开会时,会议室有alpha突发信息素紊乱,何总受到溢出的信息素影响晕倒,已经紧急送到医院。”


    谢一洵脑子里刚理清的半点头绪,在听到何让住院的消息瞬间,一下子又乱成一团。


    何让是S级alpha,为什么alpha的信息素会导致何让晕倒?


    之前何让易感期时,谢一洵便只能闻到他很淡的信息素,早在那个时候,何让的身体就已经出问题了吗?


    还有何音岚的话是什么意思……


    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谢一洵长驱直入地去找解方池。


    解方池刚从病房出来,正好撞见赶过来的谢一洵,谢一洵想进病房,被解方池抬手拦住,“他还没醒。”


    从门上的小窗口,谢一洵望见何让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谢一洵眼底柔光颤得破碎。


    病房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解方池低声对谢一洵说,“你跟我过来。”


    进解方池办公室,谢一洵神情紧张地问,“让哥他,怎么了?”


    谢一洵已经知道自己是enigma,解方池没什么好再瞒着他的,直截了当说,“从四年前起,他对所有的信息素排斥,除了你的信息素以外。”


    “因为你们的信息素发生过融合,enigma的信息素极端强势,才导致他排斥其它信息素。”


    “排斥……会怎么样?”谢一洵呼吸一滞,想起之前见到何让因为喝了酒,浑身疼到站不住的样子,“所以他才不能喝酒了对吗?”


    “全身肌肉弥漫性疼痛。”解方池说了个长名词,面色严肃,“微量的信息素他都会疼,像今天这样,接触到大量的信息素,他应该是痛到晕厥过去。”


    痛到晕厥过去。


    谢一洵的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一样,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时至今日,谢一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带给何让的,并不仅仅只是那点对标记的戒备和不安。


    何让早就因为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痛楚。


    “他的病症可以治愈。”解方池冷静理性地看着谢一洵,“排斥是因你而起,只要你对他进行永久标记,就可以完全治好他的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抬起头。


    解方池环着手臂,深深一叹,“这个治疗方案,何让一直都知道。”


    第27章 临时标记


    “进去吧, 你的信息素对他有安抚作用。”解方池推开有信息素隔离作用的病房门,对谢一洵说。


    谢一洵点头,连习惯性的礼貌也忘了, 带上病房门走到床边,他整个人有一种被情绪过度沉重裹挟的木然,眼底一片灰寂。


    静静地在何让身边坐下,谢一洵抬起手搭在床沿,指尖颤了颤, 连何让的一点点手指都不敢碰。


    病房里,冰雾红茶信息素温和地、轻缓地溢开, 萦绕在病床间。


    何让从推门时就醒了,他睁眼看向谢一洵,神色并没有意外,只是恹恹地呼吸了下, “解方池都跟你说了?”


    过了几秒,谢一洵才怔愣地点了下头。


    何让不接受, 甚至抗拒永久标记的治疗方案。


    一旦被enigma永久标记, 他将随时被动地进入臣服期,会对enigma产生极度依赖以至于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而如果他有分开或别的念头,enigma可以轻易地通过臣服期, 修正他的意志, 甚至肆意地让他沦为被支配和玩弄的所有物。


    这样被绑定的关系,必定畸形和极度不平等。


    其实何让考虑过相信谢一洵,和enigma谈恋爱, 大不了在做.爱的时候, 让他戴上止咬器。


    就能避免失控情况下的永久标记。


    但何让的信息素排斥症只能通过永久标记治愈,如果谢一洵知道了, 就未必能做到放弃对他的标记本能。


    这让何让不得不,也只能将谢一洵推远。


    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何让的排斥症状应该缓解很多,但他拧着眉,仍然没力气从床上起来,“收起来吧。”


    只有信息素的安抚效果有限,而且这只会让下一次排斥更难熬而已。


    见谢一洵不为所动地继续释放信息素,何让烦躁地啧了一声,眼底压着戾气,语气冷硬地凶他,“我现在说不动你了?”


    啪嗒啪嗒,一颗颗的水珠突然往何让的手背上掉,何让刚凶完人,眼睁睁地看着坐在床沿的谢一洵低垂着头,眼眶通红,眼睫底下涌出成片的泪水。


    情绪撕开一个缺口,谢一洵哽了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的哭声,压得低低的。


    “……”何让抬了下手,发现手背都被谢一洵的泪水打湿了,何让莫名有一丝丝慌,“怎么了这,你,怎么哭了?”


    何让见过谢一洵眼红的次数有很多,但真的看到他哭,哭得这么崩溃,还是第一次。


    这泪落的,像在何让心底砸开一个窟窿。


    “是不是很疼?”谢一洵肩背抽动,任眼泪一串串地从脸颊滑落,用压抑的哭腔说,“解医生说,你是痛到晕过去的,那得疼到什么程度啊。”


    解方池这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稍微严重点,之前都没有住过院。


    何让攒了点力气,挪着坐起身,有点无奈地看他眼皮都哭红一片。


    谢一洵扶着何让靠坐在床头,重新坐下来,脸颊湿透顿了顿,“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害你生病。”


    因为有信息素安抚,何让全身的肌肉疼痛缓和许多,他放轻语气,“这不能全怪你。”


    最开始两人都不知情,无意识地让信息素发生融合,之后何让怀孕又一意孤行地出国,才会落下信息素排斥症。


    谢一洵眉眼低垂,摇了摇头,哽咽的声音低缓认真,“四年前我太想证明自己,我害怕我对你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拖累你,我想成为至少在你眼中不是太差的人,所以自作主张地瞒着你去签约电影拉投资,结果惹你生气才让我们分开。”


    “我后来理解你为什么会生气,其实对你来说,我这样差劲的人,根本连成为你的负担都说不上,你轻易地就能替我安排好一切,我去做那些一点意义都没有。”


    何让没这么跟谢一洵聊过,本来默默地听他讲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听到这里,何让没忍住皱眉,叫他,“谢一洵,你一点都不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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