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洵算不上多特别。
后退半步,何让转身背靠着栏杆, 手肘随意撑在栏杆沿, 明明是放松的姿势,却自带一股沉敛的压迫感。
“你总要往前看, 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何让微微后仰,神情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谢一洵喉间发紧,半晌才哑声开口:“我不想往前……”
“由不得你。”
何让打断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偏开脸看了眼楼下,何让语气淡得凉薄,“回去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去路上,何音岚坐在副驾驶座,晃着小腿问,“爸爸,你刚才跟哥哥吵架了吗?”
何让开着车,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嗯?”
何音岚环着手臂,小大人似的叹气,“哥哥走的时候,看起来很难过,眼睛红红的。”
何让一听何音岚喊哥哥就头疼,实在没忍住说,“那家伙不是哥哥。”
“我知道了。”何音岚大眼睛眨了眨,嗓音脆生生的,“是爸爸前男友吗?”
何让勾唇一笑,“宝贝猜对了。”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笨笨的。”何音岚歪着头,小语气认真又可爱,“怪不得爸爸不要他了。”
逗得何让直接笑出声。
*
何让没有每天都到幼儿园接何音岚,有时候是助理或司机去接。
谢一洵在休假,倒是经常到幼儿园等放学,没能跟何让说上话,不过跟何音岚没少打招呼。
杨星辰总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何音岚后面,何音岚让他也改口,不能叫谢一洵哥哥。
有次放学早,何让还没过来,谢一洵领着杨星辰在门口陪着何音岚一起等。
何让到了,远远看到谢一洵坐在长椅上,垂着温柔的眉眼,笑着看两个孩子玩猜拳。
何让没有下车,让司机过去接何音岚到车上。
车窗单向可视,谢一洵跟何音岚挥手再见,手放下时,头发耷拉下去,眸色黯然失落。
车开走,何让想着谢一洵期待落空的眼神,不自觉地搓了搓指尖。
新电影筹备阶段,杨心柏焦头烂额,他对作品要求苛刻,对剧本一直没来感觉。
这个阶段最难跨过去,连杨心柏自己都说不出这个电影,整体想要个什么样感觉。
只能一遍遍地磨,拉着编剧磨,拉着主演磨。
会议室里弥漫着烟味,桌上烟灰缸堆满烟屁股,这一屋子里就只有谢一洵不抽烟。
又是一下午一无所获的围读。
四点一到,谢一洵放下剧本起身,杨心柏皱着脸,问他,“又去幼儿园?”
谢一洵跟平时一样,“嗯,我先走,剧本改动我晚上再看。”
杨心柏本来就心气不顺,看他出会议室,把剧本往地上一摔,怒气冲冲地骂,“幼儿园到底有谁在!”
人已经出了门,谢一洵回头平和地应了句,“你儿子。”
会议室里一静,杨心柏表情空白,过了几秒钟,他才推开椅子,人往桌子底下钻,去捡剧本。
编剧忙去扶他,捡回剧本杨心柏屁股往地上一坐,恍然地笑出来,“对哦,我都忘了,是我儿子。”
编剧:“……”
虽然谢一洵没抽烟,但身上闻着像有烟味,谢一洵换了身衣服,才往幼儿园去。
这天幼儿园举行防暴应急演习,谢一洵到的时候,“歹徒”已经冲进园区,挥着把刀嘴里喊着呵呵哈嘿。
几个保安人员手持防爆盾和钢叉,跟他锵锵地近身互搏。
小朋友像小鸡仔一样,躲在老师后面,被老师护着往教室小跑。
杨星辰胆子小,听到钢叉碰撞的声音,吓得坐到地上大哭,何音岚停下来拉住他,但杨星辰吓坏了,抓住何音岚哭得发抖。
一个小班有六个老师,马上有老师过去把杨星辰抱起来,带进教室里哄。
放学从学校里出来,杨星辰还在抹眼泪,小手揪着何音岚的衣摆不肯松。
生活老师一脸歉意地跟谢一洵说,担心孩子会留下心理阴影,回去尽量再多安抚一下他。
跟老师讲完话,谢一洵蹲下来想要抱杨星辰,杨星辰马上哭出声,不肯松开手。
何音岚拍他的肩膀,“小土豆,别哭了,坏人都被抓走了。”
杨星辰仰着脸,哭得抽噎,“我害怕——”
谢一洵听得心底一颤,实在做不到强行让杨星辰松手放开何音岚。
司机已经过来接何音岚。
杨星辰看样子不是一时半会能缓过来,谢一洵商量着问何音岚,能不能让杨星辰先跟她一起回家。
何音岚看着蔫乎乎的杨星辰,给他擦了下眼泪,点头答应。
进别墅院子时,谢一洵神情恍惚一顿。
不管是院子,还是走进小楼,都让谢一洵生出物是人非的怅然。
四年前他和何让一起生活过的痕迹,早已被新的生活气息替代,何让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软肋与牵挂。
巴乐从客厅里跑出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谢一洵,踌躇地转了转。
谢一洵蹲下来,轻柔地摸摸它柔顺的毛发,巴乐只是低下头,并没有去蹭谢一洵。
它还是对谢一洵陌生了。
何音岚带着巴乐和杨星辰玩,把毛茸茸的大狗狗抱在怀里,杨星辰哭了半天的眼泪这才总算止住。
但还是小尾巴一样,眼睛就粘在何音岚身上。
谢一洵笑笑,去厨房做晚饭。
何让下班回到家时,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谢一洵身上穿着围裙,从他家的厨房里端着汤出来。
有一个月没见,谢一洵愣神地看着何让。
何让扯下领带,话音明显带着火气,“你怎么在这?”
“爸爸你回来了。”何音岚小脑袋从客厅里冒出来,边上还有个眼睛红红吸溜鼻涕的杨星辰。
巴乐闻到厨房的香味,走到谢一洵的脚边,低着头蹭蹭。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一洵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何让眉头一点点皱起来,对谢一洵说,“出来。”
谢一洵人是僵的,听话地刚要往外走,何让啧了一声,“汤。”
谢一洵才反应过来汤还在手里端着,转身先把汤放到餐桌上,跟在何让身后出去。
院子里,谢一洵温声解释完说,“很抱歉打扰到你,但能不能让杨星辰跟岚岚再玩一会儿,等他好一点,我就带他回去。”
怎么会有那么娇气的小哭包。
何让露出十分费解的表情,“谢一洵,我说过你不能那样惯孩子。”
谢一洵对何让的话没有认同,放轻声音恳求,“他才四岁,他吓坏了。”
如果现在强行抱走杨星辰,可能他得哭一个晚上,之后还会更胆小。
“所以我说的话,你都当成空气。”何让语气冷硬,下逐客令,“我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两人站得有点距离,谢一洵低垂着眉眼,脚下像踩进湿水泥里,一颗心往下坠。
好一会儿,谢一洵声音低沉地开口,“如果吓坏的是何音岚呢?你还会觉得是惯孩子吗?”
何让眸色一敛。
谢一洵往小楼客厅的方向看,面色沉静,“每次看到何音岚,我都会想到,这是你和别人生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嫉妒那个人。”
何让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眼底忍着怒火,“你要是敢吓到孩子,我跟你没完。”
听到这话,谢一洵突然温温地笑了,“让哥,我想跟你没完。”
也好过,再也不要出现在何让面前。
“啪!”
何让抬手狠扇他一巴掌,咬牙切齿,“你敢!”
脸颊疼得一片麻,何让的手劲重得谢一洵踉跄了下,嘴里一口血沫。
谢一洵摸了下脸,眼睛微微放空出神。
这是四年后,何让主动碰他,何让这样薄情冷淡的人,就算是巴掌,也不会轻易给人。
谢一洵方才露出的一点点尖齿,收了回去,整个人顺毛一样温顺下来。
何让莫名地看他耳根泛红,火气不上不下,手还抬着,何让用力按了下谢一洵的脑袋,让他回神。
院子里的灯光白蒙蒙的,有种让人平静的安宁。
“我不是那个意思。”谢一洵深呼吸了下,“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这段时间跟岚岚相处,我发现她在颜色认知上,可能有色弱的问题。”
何让胸口像被扎了下,不太相信地抬眼,“你说什么?”
“我大学的毕业论文是儿童感知觉异常的课题,所以我才能看出来。”谢一洵尽量把话说得好接受,“但还不确定她是什么程度上的色弱,这个需要进行更专业的诊断。”
知道谢一洵不会拿这种事情乱说,何让眼底颤了下,压着声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谢一洵一开始不太确定,多次观察之后,他确认下来,但从四年前,何让就把他的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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