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柏比谢一洵要矮半个头,谢一洵好脾气地笑笑,温和的嗓音很稳,“杨导,我真没事,您先回吧。”


    杨心柏叫的代驾开着车停在边上。


    杨心柏斜着身体,摇摇晃晃朝车的方向怼,舌头都捋不直,还要拉上谢一洵,“还是我送、我们先送你回,你不能没事那酒喝的……”


    “杨导,真不用。”谢一洵怕他摔,不敢用力推。


    边上还有个醉得双眼迷瞪的编剧,谢一洵费半天劲没能把两个醉鬼劝上车。


    三个人扯成一团,杨心柏提高声音,“送!一定要送!”


    “不用,他有人接。”谢一洵身后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三颗脑袋同步地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去。


    看到信步走来的何让,谢一洵表情一下空白,整个人僵得堪比路边的石墩子。


    没兴趣跟两个醉鬼说话,何让只看了谢一洵一眼,“走了。”


    “……嗯。”谢一洵慌乱又茫然地从导演手里挣出来,头也不回跟在何让身后,往何让车的方向走。


    杨心柏自诩见过些世面,他第一眼认出何让后,不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醉意瞬间退了不少。


    谢一洵跟着何让还没走远,杨心柏一脸吃惊地猛拍编剧的后背,声音还不小,“那不是寰金控股的何总吗?不是,一洵认识寰金控股的何总?”


    “黄金?哪里有黄金?”编剧快睁不开眼,听到这话往地上蹲,伸手四处摸索。


    “我真服了!”杨心柏崩溃地揪住他的后衣领,使劲把人往车里拖。


    进车后座时,谢一洵闻到何让身上没散开的烟味。


    何让只偶尔抽烟,很少会像这样留下味道。


    司机发动车子,往何让家行驶。


    街灯掠过,在何让下颌投出一道冷光,他的眉眼沉在半明半暗里,一言不发地直视前方。


    不知道何让为什么会刚好在这边,谢一洵脊背挺得笔直,拇指扣着虎口,斟酌好一会儿开口,“让哥,对不起啊我不该瞒着你跟别的导演……”


    何让撇过来一个眼神,“你安静点,回家再说。”


    他浑身气压很低,显然是在气头上。


    喉结滚了下,谢一洵眼也不眨地盯着何让,放轻声音认真解释,“我跟杨心柏是之前在外地那一周认识的,他在筹备新电影,找我出演主角。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靠我自己真正地完成一个角色。”


    话都是实话,但扎耳朵。


    当时没让谢一洵跟传媒公司签经纪约,而是以他的名义开设个人工作室,结果反倒让谢一洵可以自主签约电影合同,为了不让何让知道,他甚至连经纪人都瞒着。


    何让骨节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让他气出一声冷嘲,“你说的靠自己,就是跟着导演去陪酒拉投资,那是你一个演员应该做的?”


    “资方愿意投多少,看的是你能喝多少酒?演员要是没拿得出手的演技,电影赚不到钱,资方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何让拧起眉,话音里带着教训,“翅膀还没硬,就想飞多高。”


    谢一洵表情一点点委顿,垂下脑袋,他承认何让的话都是对的,他确实心急了。


    但谢一洵只是想更快地独当一面。


    变得比现在更好更强大。


    杨心柏是新锐导演,年纪轻,但敢拍,选的题材大胆尖锐,首作便获得电影节新人导演奖,但运气是真的差,获奖没多久就因为题材原因电影被下架,之后接连两部电影,因演员不可抗力原因,均无法上线。


    投资人讲究运势,这也让杨心柏新片找投资难度地狱级别,毕竟谁都不愿意白让钱打水漂。


    不久前晚会出事,让谢一洵更清楚,何让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轻松,要面对继父的算计和爷爷的否定,一次可能失误的投资会让何让陷入怎样不利的处境。


    无论如何,谢一洵是一定会瞒着何让。


    指甲在虎口扣出深深的印子,谢一洵缓声说,“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剧本,不应该让你来承担我的选择成本。”


    “哈?”何让环着手臂,语气一下就火了,“你自作主张签了电影瞒着不说,顾瑶花时间给你对接的剧本作废,我把人导演和主创团队遛了一圈又算什么?”


    在何让看来,谢一洵想演的电影缺投资,到底有什么好瞒着他,跑去低三下四地陪酒。


    何让简直搞不懂他,转头瞪他:“我说过,你想走演员这条路,只需要听我的,这很难做到吗?”


    谢一洵脸色唰地白了。


    身体像是先情绪一步做出反应,谢一洵没撑住上身往前倾,抬手扶住副驾驶座的椅背,晚上喝下的酒精在此时狠狠反扑,整个脑袋又钝又麻。


    何让冷眼看他一会儿,“别装。”


    谢一洵茫然地转过头。


    扯了下唇角,何让用那种低哑厌倦的语气说,“耍过一次的手段,你觉得我还会信?”


    心猛地下沉,谢一洵撑着不舒服直起身,“什么?”


    何让从不拐弯抹角,“今晚我让餐厅经理盯着你们包间,以你的酒量,第一次见面那一整桌酒,根本喝不倒你。”


    意识到何让误会了什么,谢一洵后背瞬间起了一层汗,他着急地去碰何让的手背,“让哥,我没有骗你,那天我是真的喝醉了。”


    除了瞒着何让这,瞒着何让那的,谢一洵没有跟何让说过任何一句谎话。


    但谢一洵的解释显得太过苍白,就算此时谢一洵看起来脸上不太好,也完全没有喝醉的样子。


    甚至谢一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酒量会突然变得这么好。


    何让抬手让司机靠边停车。


    想到这人在自己面前那些温顺的、乖的、怂的样子都可能是假的,何让心情一下厌烦透了。


    车在马路边停稳,何让不由分说地开口,“下车。”


    看到何让压着戾气的神色,谢一洵眼眶微红,僵愣地张了张口。


    何让眼神一凶,吼他,“我让你下车!”


    谢一洵自知同时触犯了何让的两道逆鳞。


    他不听话,不真诚。


    推开车门下车,谢一洵站得笔直,望着何让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脊背软下来,谢一洵跌坐在马路边上,呼吸沉沉,用手捂着胃蜷缩起来。


    *


    第二天一大早,何让被解方池的电话吵醒,电话里解方池只说了句,“马上来医院一趟。”


    本来后半宿才睡着,何让顶着困意从床上起来。


    之前解方池将谢一洵的信息素样本带回医院检测,何让还没见过解方池这么着急,被他弄得心里有些发沉。


    出门时天色阴沉,淅淅沥沥落着雨,雨不大,但下得人心烦。


    到医院,何让一双皮鞋面挂着细雨珠,身高腿长,步履加快往三楼腺体科副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护士见何让来了,跟他说,“解医生去晨间查房,一会就回来。”


    何让在办公室里等了近半个小时,解方池才手拿着病例本进来,关上门,摘下口罩。


    解方池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何让看不出什么,问他,“谢一洵的腺体出问题了?”


    “不是他出问题,是你。”解方池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颜色特殊的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何让信息素完整的检测报告,何让一页一页扫过去,各项数据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直到倒数第二页,某个异常的指标被标注出来,数据超出正常值几十倍,何让指着看不懂的学术名称,“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数值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解方池冷静而且肯定地说,“那就是身体处于怀孕状态。”


    “什么玩意?”何让起了一大早本来就烦,眉头立马拧起来,“解方池,你耍我呢?”


    解方池料到他这个反应,客观理性地解释,“作为第二性别的重要特征,信息素检测出来的数值,一般都不会出错。”


    把报告拍在桌面上,何让没听进去半个字,一脸荒唐和不信,“我一个alpha怎么可能怀孕?”


    即使生理科普讲过,alpha的生殖腔有极小概率能被打开,那也几乎是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概率。


    解方池也是s级alpha,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解方池用一种过于平静的眼神看着何让,没有说话。


    何让被他看得莫名焦灼,低头又看了眼报告,不管怎么看他都没办法把自己跟怀孕两个字联系起来,解方池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默默叹了口气,解方池抬起手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何让刚想说,就算胡乱诊断一个alpha怀孕,也不至于这医生就不当了。


    解方池已经将宽松的白大褂往两边拉开,他里面穿着一件薄针织衫,像是担心何让看得不够真切,他抓着针织衫的衣摆掀了起来。


    他的腰腹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俨然是近七个月的孕肚模样。


    何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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