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颤抖着手——


    飞快的把江苏寒留下的灵药收起来。


    鲜血染红了岸边的水坑,沿着缝隙,顺着地势,扩散开来


    少年恍然惊醒,挣扎着,爬向江边,从腹部留下的血,也随着他的动作,蜿蜒滴到了江内。


    他翻了个身,低低的喟叹了一声。


    江水伸出透明的触手,把少年紧紧包裹住。


    烧灼般的裂痕出现在少年脸上。逐渐蔓延、扩大,汇聚到左锁骨,勾勒出一个鳞片的模样。鳞片上方缓缓翘起。


    这般的撕裂伤,本是该痛彻心扉的,然而灰烬裂痕全部覆盖住了原本该露出皮肉的地方,愈发骇人。


    身体被裂痕烧成碎灰,少年却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江水裹挟着灰烬退去。


    岸上,只在一滩血迹中,留有一片水蓝色的鳞片。那像是鱼鳞,但又分外的大,在阳光之下闪闪发光。


    江水中,咕噜噜冒出几串泡泡,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低低的呢喃声。


    “可惜,只搞掉了一个鹰王……”


    第35章 东至明湖 一朝蛇咬


    江苏寒和孔七都以为苍空会回到鹰族领地。但, 三天过去了,连少年的人影,都没一个看见。


    “孔七, 要不还是去找找。”


    见不到人, 江苏寒总疑心苍空是出了什么事。纵然自己留下了药,也不能否认,他伤的很重。


    更别说, 苍空还失去了修为。


    妖族向来自傲于,拥有了人类梦寐以求的修炼能力。他当时是表现的无所谓, 可孔七破了他的修为,回过头来,他真不会怨恨孔七?


    孔七一顿, 手上事物不停。


    “你是留了药的。他自己不想回,我就当他死了。”


    室内的灯,一直亮到天色蒙蒙,孔七突然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苍空的名,是他父亲取的。”


    “唔……昂?”


    江苏寒早己困顿,半梦半醒, 眼神惺忪,还是发出声来回应孔七。


    一遭接一遭的。


    他们三个都不好受。


    孔七嘴唇翕张:“……”


    好半天, 他才从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声音微不可查, 但又极其郑重。“没什么, 只是, 觉得他对不起这个好名字。”


    直到现在这一辈, 鹰族也依旧延续着“姓+排行”的取名方式。相较而言,苍空的名字,确实别具一格。


    这也是一开始,江苏寒没怀疑苍空和鹰族有关系的原因。


    “他母亲,也算人族天骄,当年很嫌弃兄长的名字……兄长跑去翻了不少人族字典,才取出这么一个让他母亲满意的。”


    从怀念到冷漠,不过是一念之间。


    “可惜。”


    “名字只不过是代号罢了,除非他的名声盖过你兄长,无论他姓甚名谁?别人提起,也不过是‘你兄长的儿子’、‘孔七的侄子’。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孔七沉默。


    “照他的习性,也不过是遗臭万年罢了。他自己想离开的,日后出了什么事,自己承担就是了。”


    说到这档子,孔七总觉得有些变扭。他叹口气。


    “抱歉,是我们耽搁了你的行程。你那个朋友的状态,可称不上好,还是尽早找到为妙。我就不送了。”


    江苏寒一脚踏出房间。


    孔七蓦然喊住她。


    “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这里的传送阵,始终对你开放。”


    *


    江苏寒把第一批的补偿给了原反抗军的首领、现裂谷基地的基地长,后续资源分配什么,都与她无关了,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有新任鹰王应允的庇护,裂谷基地的发展,会比其他基地都好,哪里还需要她担心呢。


    一路东行。


    因着是寻找方九枳,江苏寒便依水而行。走的乏了,凝水成冰,跃然其上,顺江而飘。


    当真是应了那句“千里江陵一日还”。


    江面只有水波涛涛,偶尔岸边几艘渔船,都是爬满了绿苔。


    又飘了几千余里,日头偏西,远方水天交接之处隐隐有一层灰绿色。


    离的近了,才瞧出来,这是一座水坝。


    一颗榕树扎根在右边坝上,更多的根系紧紧环抱大坝。裸露的部分扎入水中,深不见底。


    上头树冠极大,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坝长。阴凉的环境,吸引了无数游鱼,但榕树垂落的气根,又为游鱼制造了天然障碍。


    踩在薄冰之上,江苏寒不得不感慨榕树那强大的生命力。


    这棵榕树生的极好,纵然是在没有泥土的水坝之上,也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从远处看,树与大坝融为一体。


    她正感叹着,只听轻微的碎裂声,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江苏寒本能踩着碎裂的浮冰,往榕树上跃去。


    这下,她才瞧见下头的鱼正疯狂的撞击浮冰。


    那一条条的,色泽黄黑发亮,牙齿尖利,若是晚上一秒,被撞上咬住的,就不是浮冰,而是她的脚了。


    踩着落叶,飘然站稳。


    江苏寒眉心微蹙,心下琢磨:


    那鱼瞧着可是十分眼熟,假如颜色再浅一点,牙齿去掉,就像极了餐桌上的草鱼。


    她舔了舔唇。


    来到这儿那么多天,她可是一条鱼都没有吃到过。心头馋的很,个一看那鱼尖利的牙齿,瞬间没了胃口。


    谁知道那口牙咬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有。


    江苏寒总是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有着莫名的洁癖。


    她也只是叹了口气,为自己的食物告别,翻过水坝,从另一边下去。


    “咻——”


    好一阵天旋地转。


    江苏寒看着近在咫尺的食人草鱼,脸唰的黑了,拎着剑往上头劈开卷在脚腕的气根,提气凌空。


    难怪那些鱼。长了一口好牙,却没见榕树破个半点皮。


    敢情它们是一伙的!


    上千气根猛的从水中探出,追着江苏寒而去,却被一剑斩下。


    气根扑簌簌落入水中,那些鱼佛若未闻,甚至有一些避之不及的样子,都离的远远的,坚决不肯咬上一口。


    榕树晃了晃树冠,几枝根须终于从水坝上拔出,追着江苏寒挥舞,其余的气根与根须打上了配合,一边封堵江苏寒。


    她岂能令它如愿。


    改变一开始的站立方位,踩着那些气根和根须躲避追击,刁钻的甩出剑刃,剑剑冲着树根而去。


    树根断了一半,榕树吃痛,这才发觉,江苏寒不是那些自己可以拿捏的人类。


    榕叶扑簌簌的落下,打着旋儿往江苏寒那边去。


    叶片边薄而尖,被碰上一点,就能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这般大杀气,却仍旧柔软的不可思议,可以弯成各种角度,顺着风袭击江苏寒。


    灵气一吐。


    叶片尽数停在了江苏寒眼前。


    顺着少女白皙的腕,倏然调转方向,扎入榕树里头、食人草鱼身上。


    “啊——”


    沙哑尖叫撕破平静的江面。


    榕树根拧成两根,“轰隆隆”的,竟是直接把自己拔了起来!


    是个狠的。


    江苏寒倒是高看这榕树妖一眼。


    只是这般手段凶残之辈,本该妖气冲天,如今却是稀薄无萍,很轻易就能被忽略。只怕是曾经招惹上不该招惹的存在,被人剜了妖核。


    那也是咎由自取,半点怨不得人。


    江苏寒只当这榕树妖是要开大招报复,哪想它“长腿”一跨,整颗树就不见了。


    轰隆隆的,赫然是跃下水坝,往右边树林里头跑路了。


    食人鱼被水坝拦在这头,穿不过去,也跃不过,只张着一张满是利齿的嘴,“咔哒咔哒”的凭空咬着。


    回过神来,那颗大榕树已经跑的连树冠都瞧不见了。


    江苏寒:……


    啧,倒是识相,跑的可真快。


    江苏寒收了剑,踩上水坝,飘然而落。


    脚尖点上江面,一片薄冰突然在水面凝结,不过一块地板砖大小,顺着江水轻荡,和风直下。


    方九枳乃是水灵,除去江水,湖、池、泉之类的地方,都有可能停留。


    对比地图,前头是一挂瀑布,下头湖水粼粼,紧接着,就是梯形的标注。


    那是一个人类基地的驻地。


    比起前头两个,这个基地更加宏达,成立时间久远,规章制度什么,都很完善。这一点,体现在入城费上。


    “大人,这,是在是没有两块灵王啊!”


    一圈络腮胡子的大汉勾着腰,颠了颠背上的小女孩,双手合十,苦苦的哀求门口的守卫。


    “阿父……”


    小女孩瘪嘴,舔着几乎全是死皮的唇,看着高楼基地,满是渴望。


    然而守卫只是瞥了大汉一眼,就用长矛拍了拍对方的大腿,把人打的一个趔趄,睨着眼。


    “两块灵玉?那是你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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