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猫头鹰和鹰王傀儡全部被关在了牢中。


    倘若猫头鹰可以指使鹰王傀儡破开地牢,就不会存在双双被关的事,因为孔七和公主也会考虑到鹰王傀儡的存在。


    也就是说——


    猫头鹰根本就是被人放出来的!


    江苏寒深吸一口气。


    想到冰晶落在脸上微凉的触感,她倒宁愿是自己心思狭隘,阴谋论了。


    会是他吗?


    苍空。


    “我都说了不要, 你是听不懂吗?一天天的,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孔七不顾形象的斥骂, 从一旁折了一枝柳条,啪的抽在了苍空脸上。


    这一鞭, 力道十足, 打在原本隐隐溢血的擦伤上, 瞬间红紫。


    苍空的脸似乎很薄, 薄如蝉翼, 轻轻的一点伤,就能青紫一片。


    然而苍空对自己的伤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感受不到多少疼痛,仍旧用炽热的眼神盯着孔七。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剧本当中。


    “可是你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呀。公主性格不适合,鹰王又是这种状况。除了你,还有谁适合呀。”


    江苏寒只觉得不寒而栗。


    只是为了孔七能成为鹰王,苍空竟然……


    连脾气一向不错的孔七都大发雷霆,语言指责苍空荒谬,只怕这不仅仅是一件事可以达到的效果。


    除了设计自己、放出猫头鹰。


    一定——


    一定还有其他她不知道,但也很过分的事!


    “这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就算我愿意,他们也不会同意我上位。你以为其他鹰族人就都是傻吗?谁获益最大,他们看不明白吗!你不应该放出猫头鹰!这个损失是不必要的,这本可以不用发生的。”


    孔七失望的看着苍空,一片落寂。


    “竟然使出这般卑劣手段,不知集体利益,没有是非观念……罢了。你自小没有父母——”


    “是我没有教好你。”


    “不——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苍空脸色才有了变化。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炽热的感情中,夹杂着惶恐和无措。


    “公主怎么配的上这个位置呢?他们都分不清楚,看不透大局。您仅仅凭借天赋传承就能碾压他们,还不证明你的强大吗?是他们有眼无珠,参不破这显而易见的道理。


    “就算没有我,公主也会犯下大错的。我只是,把这个过程提前了而已。你没有错的,你什么错都没有。”


    “这是命运的安排!”


    江苏寒本能觉得,苍空说的这话不对劲,但又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竟然只能归结于对方的偏执太过恐怖。


    孔七气极而笑。


    “歪理一片,狗屁不通。”


    说着,又是一鞭。


    苍空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


    那一鞭,从白皙的左锁骨起,撩过脖颈从右颌骨打出。


    这一回,苍空闷哼了一声,捂住左锁骨上的鞭痕。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怎么不通了。”


    “我引来江苏寒,调拭阵法,让高天节如期举行,除去了雀五一脉。和方九枳在一起,摸清楚裂谷基地的方位和布局,拖慢他们的建设进程。放猫头鹰离开,重伤公主,衬托出公主的决策失误,叫他们看清楚你更适合。我这不是做的很好的吗?”


    “你就只做了这些?”


    孔七哼笑一声,握紧了柳条,但注意到苍空发间滴落的冷汗,终究还是没有打上去。


    “猫头鹰怎么知道裂谷基地着落在哪。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一想到方九枳的死亡,和侄子有着莫大关联,孔七只觉得无颜再见江苏寒。


    他若是早查出来一刻,也会领着这混账上门赔罪!


    但如今,江苏寒已经离开……


    说他无能也好,说他懦弱也罢。


    他根本不敢追上去。


    他已经赔过礼了,在他们之间,这是应当是翻篇的。根本……没有必要再烦旧账。


    就让这件事尘封吧。


    他会在其他地方再补偿一些的。


    毕竟,是他做错的事情。


    苍空不知道,孔七已经把责任全算在了他自己身上。


    “确实是我说的。如果不转移仇恨,小叔,他会大开杀戒的。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啪!”


    孔七没忍住,扬手就是一鞭甩过去。


    力道十足,没有留丝毫余力。


    柳条险险差过苍空的手臂,打在了鹅卵石上,印上绿色的汁液。


    江苏寒蓦然抬头。


    她感受到了森森杀意!


    “你根本没有丝毫悔过。”孔七平静下来,带着几分冷漠。


    这绝对不像他的风格。


    “你是兄长的遗腹子,就要认清自己的地位。若你仍旧这般,留你下来,也是给兄长抹黑,倒不如——”


    “我亲手了结了你。”


    江水拍岸,舔舐着纯白的靴子。


    孔七一双眼瞳,已经隐隐露出兽态,冰冷而高傲。


    白袍之下,纤细的腕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透明的羽毛,细节纤毫毕现,但还尚未成型。


    他步步逼近,手中柳条受妖力灌注,留在手中的那截,已经变成了细剑的模样。


    江苏寒一怔。


    他是真的想杀了苍空!


    怎么会这样?


    江苏寒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如果说孔七是因为她或者方九枳,才对苍空生了杀意,她是万万不信的。难道说,他当真是因为兄长的名誉?


    可——毕竟活人为大啊!


    江苏寒不明白。


    她只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苍空死在孔七的剑下。


    她做不到!


    不再精致的少年扬起了头,眼中带着孺慕和欢喜。


    “如果是你的话,小叔,死在你的剑下,是我的荣光呢。”


    “是吗?”


    孔七无喜无悲。


    “你应该感到庆幸的是,所有人都会遗憾你的英年早逝,遗憾你的天妒英才。而不是让你的名字,遗臭万年。”


    江苏寒准备踏出的脚步一顿。


    这个剧本……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孔七兄长拿的,正是这个剧本!


    难道……


    孔七想杀苍空,也是有他兄长的因素在内?


    他绝对不是是非不分,只因为名声,就要杀了亲手抚养大的孩子的人。他的情绪很不对劲。


    但如果,他兄长对名声有这种病态般的偏执。曾经也和苍空一般,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还让孔七亲手杀了他清理门户,刺激到了孔七——


    就可以解释了。


    江苏寒满眼惆怅。


    碎石滚动。


    少女拨开灌木,抬手控住了柳枝剑。


    “很抱歉,我都听到了。”


    江苏寒垂下眼,攥紧孔七的手,把他的理智扯回身体里。


    “方九枳没有完全死亡。但你一剑捅下去,苍空会。”


    睫毛一颤,月白色的兽瞳静静的看着她。孔七没有放下手中柳枝,他决定的事,绝不可能轻易改变,哪怕那个劝的人,是江苏寒。


    苍空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孔七半分。


    “苏寒姐姐,不用劝了。我愿意成全小叔。鹰王想要得到的,他的臣民,都会奉献的啊!”


    江苏寒拧眉。


    就是这种感觉。苍空每次一对上孔七,就会自说自话,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头。也不听其他人说些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步伐,根本无法沟通。


    孔七:“既然如此,我便让你如……”


    江苏寒握住了柳枝剑。


    鲜红的血滴落,惊醒了孔七。


    “你——”


    月白瞳孔飞速躲开江苏寒的视线。


    他松了松剑。


    “做错了事,惩戒便可,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废了他的修为。”眼见人不为所动,江苏寒这才觉得有些头疼,专盯着他的弱点进攻。


    “你要是杀了他,他是得了天妒英才的美名,你怎么知道其他人不会揣测你按耐不住野心了?一登上王位,就迫不及待的踹开兄长的儿子。你的名声也会有污点的。”


    孔七愣怔,良久,接受了她的提议。


    杨柳剑刺入少年的身体,轻而易举的挑出晚好无损的妖核。


    孔七毫不留情,一脚踩在上头。


    他用力碾碎了水蓝色的晶体。


    “此地离领地不远。你若有骨气,便一步一步走回来,我还高看你几分。”


    白袍祭司抛下一句话,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咳咳……”


    少年眼神暗淡,唇边不住的溢出鲜血,声音沙哑,“苏寒姐姐,你……走吧,我、我可以的。”


    江苏寒看看苍空,又看看孔七的背影,留下不少灵药,咬了咬牙,追上孔七的步伐。


    苍空跪坐在地,眼神涣散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勉强撑起身子。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又跌倒在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