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124页
    除此之外,空地中央还停有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那是陈时的车。


    陈时应该就是从后勤路开车上来的,到这里发现没路后才丢下车,自己徒步走上山。


    我盯着那辆车看了会儿,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陈时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他满身寒气,鬓角处渗出了汗,胸膛微微起伏。我很狼狈,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陈时伸出手,轻轻地圈住了我的手腕,要带着我往车上走。


    我没动,睨了他一眼,“我不上你的车。”


    陈时抓着我的手没用什么力气,这次我轻而易举地就甩开了他,“我要自己回去,滚吧。”


    陈时蹙眉看我,又重新抓起我的手腕,在我手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不。


    眼见他还要再写,我不耐烦地收回了手,不欲再和他掰扯,直接转身朝着下山的那条路走了过去。


    可我刚走没几步,陈时又突然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我,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费劲力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音:“huo...”


    我还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一阵失重感就猛然袭来——


    陈时按着我的肩膀把我翻了个面,竟直接用抱小孩儿的姿势将我凭空抱了起来。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搂住他的脖子。


    直到视线被转了个弯,我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从上幼儿园小班起,方云华就没这么抱过我了,更别提其他人。而我如今已经年近三十,竟然被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混蛋给...


    我脸皮发烫,挣扎道:“说的什么东西,你放开我!”


    陈时摇摇头,任由我对他拳打脚踢,托在我屁股上的手稳稳当当,执拗地带我走向他的车。


    “你他妈到底什么毛病,”我气得发抖,将手抵在他的肩头上,胳膊撑直,彼此的上半身就被拉开距离。我怒视着他,“陈时,咱俩完了,完了你明白吗?快给我松开!”


    陈时绷着嘴角,不与我对视,目光阴沉,装聋作哑地继续做他的事。


    无论我怎么打,抑或是掐,最后甚至是去咬他的脖子,陈时的手依旧纹丝不动,按着我的下半身贴住他的身体。


    我浑身冒火,准备干脆扇他两巴掌让他清醒,无意间向林子里望了一眼,却发现一个骨瘦如柴的身影正蹒跚地向这里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脸上那片阴影逐渐被月光拨开。


    头上的血已经干涸,凝结的血块粘在了头发和眉毛上,甚至有一部分留在了眼白中。枯瘦发黄的脸,那双浑浊黯然的眼睛大得吓人。看我注意到他,他就咧开嘴笑了起来,兜不住的血像流口水那般从嘴角淌了下来。


    桐顺山早已不是那个落日袅袅的观景圣地,被人类遗忘抛弃后彻底没了活气,而他就像一个由这座山的怨念所凝聚成的孤魂野鬼,直直地朝这里走了过来。


    我几乎忘记了思考,脊背发凉,一股极端的恐惧蔓延至全身。


    尽管陈时说过他没有死,可当真看到他恢复正常行动,我却还是像看到鬼那样觉得惊悚。


    陈时背对着他,并不知道我目睹的一切,但我停下来的动作让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在拉开车门前,陈时先把我放了下来,可我的腿却已经软到撑不住,要靠他扶着才能站好。


    陈时比我高上不少,他站在我面前完全遮挡住了陈盛泷的身影。我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与车身之间的狭小空间当做自己的安全领地。


    “不...”陈时发出声音,我抬头看他,陈时就把我的手轻轻地从他身上拿了下来,在我手心上写:不怕。


    接着他用另一只手拉开车门,示意我先进去。


    我没有动作,从他写完那两个字后,那股恐惧就被安抚下来了。陈时皱起眉,似在疑惑我的反抗。我对他说:“他来了。”


    陈盛泷此刻距离我们只剩几步远。


    他笑着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声音如常,倘若不是陈盛泷此刻的样子活像厉鬼索命,真要让人觉得他还是那个道貌岸然的正常人。


    陈时用手摩挲了下我的脸,才转身面对他。可他转身过去又有什么用,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讲出来,还不比惨不忍睹的陈盛泷说得利索。


    想到此,我从那片安全领地走了出来,站在陈时身边,冷声问他:“你追过来,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盛泷神色和蔼,“小润,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三个重聚在一起很难得吗?刚才看到禹白追到那个房子里去,我非常高兴,只可惜没有机会和他好好聊一聊。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只好重新来找你们了。”


    说到此,陈盛泷拍了拍自己沾灰的袖口,无奈地笑了声,“只是辛苦这副身子骨了,我早已不再年轻,还因为禹白生了病,奔波这么一趟差点要我半条命。”


    我无动于衷地看着他装模作样,心道真是太可惜了,竟然还给你留着半条命。


    这时陈时拽了拽我的衬衫衣角,我歪头看他,陈时就又晃了晃脑袋,意思是让我不要和陈盛泷牵扯太多,尽快离开这里。


    我现在对他也没什么好脾气,冷下脸,甩开他的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后勤路在陈盛泷身后,我又不愿意坐陈时的车,只能从陈盛泷身边走过去。


    ...前后都是我讨厌的。老实说,要是我有飞檐走壁的能力,我简直想拐弯一股脑冲进旁边林子里踩着树枝下山!


    可惜我没有这种能力,只好认命地思考。绕过陈盛泷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坐上陈时的车,要和他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待上几十分钟不说,更可怕的随时都有可能会被他弄晕重新关起来。


    强忍着恶心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我最终还是决定乖乖走我的下山路。


    只是我脚步未抬,却先想起了陈盛泷刚才那番话。


    “你说你的病是因为谁?”脚步顿住,我蹙眉问他。


    我对陈时的另一个名字并不敏感,倏然听到时并没有什么反应,但现在脑子突然对禹白两个字完成了过滤处理,拉响警报提醒我,陈盛泷的病跟陈时有关。


    可他变成现在这个疯癫的模样,不都是陈威害的么?


    陈时骤然拽住我的手腕,这次用的力气很大,他猛地将我拖拽进他的怀抱,抱紧我试图捂住我的耳朵。


    但已经晚了。我清晰地听到了陈盛泷在说:“我变成这个人鬼不分的模样,都是因为我的好外甥陈时啊。”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感受到陈时逐渐粗重的呼吸,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陈时无法回答,他失声了。我从陈时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抬眼看他,“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陈时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所有的情绪涌上眼睛。


    一瞬间,我盯着他的瞳孔,仿佛又望见了那座雪山。戚戚哀哀,寸草不生,告诉我陈时现在很悲伤。


    他点了点头。


    我抿紧双唇,简直想一拳揍在他脸上。


    为什么这种好事也要瞒着我?


    吐出一口气,我忍下这股愤怒。反正这也是最后一面,以后不会再见了,管他瞒不瞒我的,都算了吧。


    “他把你弄成这样也是你罪有应得,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我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我整理了下被陈时抱皱巴的衬衫,对陈盛泷道,“你们家的事和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快去找个地方寿终正寝吧,我看这座山就挺不错。”


    说完,我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们,朝下山路的方向疾步前行。


    经过陈盛泷的身边时,我似乎听到他几不可察地笑了起来。


    声音并不大,却莫名地让我觉得不舒服,只想加速离开这里。


    陈时看出了我的方向,慌张地小跑到我身后,贴着我的后背寸步不离,我被他缠得烦躁,“你到底要干什么!”


    “守...”他只能勉强说出一个字。


    我不耐烦道:“上次不是一分钟就恢复了吗,这次为什么这么久?”


    陈时耷拉下眉眼,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一股烧焦的味道猝然弥漫过来。


    陈时显然也闻到了,他脸色霎变,在带我回车上与直接向下冲中选择了后者,可突如其来的火宛如凭空冒出一般刹那间在面前燃烧开来,这时我才注意到下山路的路口处也堆积了一些杂草,大概是有人在草堆里埋入了引燃线,否则火势不可能会在一眨眼间大成这样。


    陈盛泷在我们身后狂然大笑,他又恢复了在白房子里疯癫痴傻的模样,含糊不清地大声说:“现在才是我们该死的时候!火烧起来了,马上我们就可以死在这里了...我们马上就能重生了!”


    他兴奋到眼球不断向上翻,一眼看去近乎只剩下眼白,原本就所剩无几的人样彻底灭入火光当中。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那股沉寂下去的恐惧再次浮上来,让我忍不住抓住陈时的身体,恶心到快要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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