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121页
    小绊距离完结只剩三四章左右,我会在考试后把这几章写完一起发出来,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请放心!???


    另外也预祝同样要考试的友友们考试顺利,好好学习!


    第88章 蜘蛛


    整个世界彻底回归寂静,但从那杆录音笔传出的余音似乎还在空中回绕,落在我耳边震聩人心。


    他说“他”不重要,可“他”是谁?


    我的心绪纷乱,可脑子还没短路,把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抛到一边,警告自己这只是那个人的狡猾手段罢了,不要上当。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录音造假不是难事...


    可另一个声音似乎又在问我,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我全身都在颤抖,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这种设想引发的强烈悲愤,密密麻麻啃噬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不难以自制地抖动。


    紧绷着牙,我想,如果是真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就......


    吱呀——


    突兀的开门声倏然打断了我的思绪。


    身后的这扇木门同样陈旧,如同荒废了近十年的桐顺山那样被人遗弃、腐朽,被人触碰时久违地发出嘶哑的哭喊。


    被打开的门带来的是逐渐粗烈的光线,我的影子被投射到空白的墙面上,紧接着是缓慢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的人的声音听起来沧桑又干涩,“莫小润,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来这儿吗?”


    想也不用想,我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但他的声音和按门铃那天相比变化太多,竟然也没引起我的过激反应。


    可我依旧没敢回过头去看他。方才颤抖时被激起的鸡皮疙瘩都还没消下去,寒气又趁虚而入,折磨得我身心俱惫。


    我闭上眼睛,颤着嘴唇道:“因为你想让我生不如死。”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陈盛泷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脚步声又向前凑近。我开始觉得作呕,不合时宜地想,原来症状还会被距离控制。


    “我不会这么对你的,因为这是错的。”陈盛泷边走边自在自语,声音低哑,语言没有逻辑,“自始至终...全是错的,全是错的。”


    “从我被生下来,再到那个人的存在...都不该发生。“陈盛泷嗓音打颤,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惧,“可是有一条蛇,一直缠着我,曲着身体缠上我的脖子...他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犯了很多罪。莫小润,陈时,你原谅叔叔吧。”


    脚步声戛然而止,陈盛泷突然哭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干瘪的抽泣。他大概是用手埋住了脸,那些哭声被遮住了一层,厚重又粗闷。


    没一会儿,哭声又转而消失,变成了癫狂的呐喊,“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没有回头路了,都在逼我...他要逼死我!!!”


    陈盛泷站在我身后大约只有两三步的距离,神经质的一系列反应被我听得一清二楚,反胃的同时我还感到彻骨的恐惧。


    ...他妈的这个疯子,看守他的医生护士到底有没有好好负责任!


    他嘴里依旧喃喃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扭曲阴暗的世界里,全然顾不上我。


    再不远离他一些,我就真的要吐出来。比起做出这种剧烈反应而引起他的注意,我不如趁现在悄无声息地挪动自己的位置。


    这么想,我就立刻这么做了。我看不出这个房间从前是用来做什么的,干净得彻底,身下是水泥地,表面敷了一层沙土,蹭着它移动后裤子上会留下肮脏的痕迹。


    倘若中途不小心压过一个石子,我就会痛得眼前发黑。


    环境恶劣,可我顾不得这么多,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一点一点向前挪动。


    只是我没想到陈盛泷很快察觉出了我的动作,甚至在我移动没二十厘米时就已经走了过来。


    他一把拽住我的头发,逼迫我的脑袋向后仰,一片阴影向我凑近。


    头皮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喊出声,紧闭的双眼都张开了一瞬。


    我瞪大眼睛,看到了那张脸——


    陈盛泷的脸对我来说是一辈子抹不掉的阴影。


    道貌岸然的外壳里包裹着的是虚伪狡诈、佛口蛇心又惨无人道的灵魂。


    穷人的尊严他们不屑一顾,平凡的生命他们视如敝屣。


    倘若陈盛泷站在我面前,我看不到他的皮肤,看不到他的血肉和骨头,只能看到埋葬在他最深处的那股肮脏与不堪,看到他那个背负了不知道多少条无辜生命的脊梁和无形的刀刃。


    一切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恶臭,这股难以容忍的气味促使我生病,让我吐出肝脏和脾胃,只剩下几滴无足轻重的伤痕累累的眼泪。


    可这次我并没有犯病。


    太奇怪了,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谁,更清楚他对我造成过的不可逆转的伤害。我甚至来不及为这种奇怪的现象而产生疑惑,只是在看清晰他的脸后,觉得汗毛倒竖,凌冽刺骨的寒意又加重了几分。


    眼前的人完全变了,丝毫看不出从前精心伪装出的正人君子的模样。


    头发花白,变得苍老、枯瘦如柴,两颊凹陷,眼眶突出,紧盯着人时像是来夺命的阎王,用漆黑到可怖的眼珠来看清这世界上的一切。


    陈盛泷不知冷暖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服,呼吸时胸腔明显地起伏,嘴里吐出寒气。


    陈盛泷今年至多也不到六十岁,可他的外貌却像是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宛如一杆摇摇欲坠地悬在悬崖边的旧枯枝,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身上的最后那股活气。


    他死死地瞪着我,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大喊大叫地发疯,没什么起伏地说:“莫小润,你不想知道那杆录音笔里的内容是谁说的吗?”


    我强忍着那股恐惧吞咽了下口水,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对他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拿伪造的东西来唬我有意思吗?我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孩儿了。”


    陈盛泷面色平静,松开了拽着我头发的手,“你应该知道那是真的,何必要自欺欺人?承认他曾经确实想要离开你,只是你必须要经历的一件事罢了。”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从前我听到的那样从容不迫,夹杂着一股恶心的笑意,仿佛自己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干枯破碎的身体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我觉得很诡异,像一个垂死的老人突然被曾经我所熟悉的那个陈盛泷夺舍了。


    陈盛泷用一股极大的力气拽着我的衣领将我从地上拖了起来,又把我甩到那个木椅前方。我疼得龇牙,可全身又使不上任何力气,像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肉被他拖拉着,只能在心里呐喊泄愤。


    但我向来怕痛,没忍住又骂出了声:“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想让我死就给我个痛快行吗?”


    陈盛泷垂眸看了我一眼,嘶哑道:“还没到时间。”


    他走到木椅旁,拿起那杆已经坏掉的录音笔,坐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将黑未黑的天色,陈盛泷用那双长出黑斑的手摆弄着录音笔。


    他慢慢将脸转了过来,背对着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两颊凹陷进去的阴影更加明显,活像是被人硬生生在那里凿出了两个洞。陈盛泷用他死寂的眼睛盯着我,“天要黑了。”


    天要黑了。我当然知道。周身的温度比我刚清醒时降了不止一倍,预示着夜晚将近,又或者是面前这个活像刚从停尸间诈尸的人带来的寒气太过强烈,让我难以集中思绪。


    身体中的热量随着呼吸一点点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气。


    听闻人在被冻死之前,大脑会出现短暂美好的幻觉,以致在面对死亡时还能带着残留的微笑,让人以一副体面的姿态离开。


    但我现在觉得这种生理现象简直就是狗屁。不是说美好的幻觉吗?为什么我眼前的幻觉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竟然看到的是陈盛泷在我面前蹲下来,脸上带着宛如看自己孩子一般的慈祥微笑呢?


    甚至连陈盛泷用手摸上我的脸时的粗糙触感都真实得让我作呕,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自己尚在襁褓的孙子:“小润,你,我,以及快要到的那个人,都是将死之人。但在他找到我们之前,我有义务告诉你关于这条录音的前因后果。”


    “这杆录音笔是我在二零零七年带到樊城时录下来的。你听得出来,这是陈禹白——不对,”陈盛泷笑了声,“是你最熟悉的陈时的声音。”


    他按了下开关,那杆录音笔竟就像死而复生一般重新发出了声音。


    这次模糊得有些失真,可是却不再卡顿。


    “我当然会离开,他不重要。和那些比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


    我闭上眼,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太熟悉了......


    不管我再怎么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管这杆录音笔传出的声音是否清晰或混乱,我都无法否认这就是他的声音。


    再次听到这条录音,我突然感到无助,甚至是恐慌。


    就像我费尽心思掩盖住的丑事,被人不留情面地揭露得一干二净。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