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婚礼,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穿着得体。尤其是要当伴郎的我们,绝不许给他丢面子。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含许成夏。一是他和许成夏并不熟络,二是许成夏七年前就被迫和邱尘泽私定终身,从此被剥夺了做伴郎的权利。
这么算来,前往都柏林的日子,也不过剩下四天。
意识到时间紧迫的许成夏匆忙打开手机订机票,却遗憾地发现航班早已被售空。我心里惊叹,怎么这么多人要去爱尔兰,高考完的孩子们都这么兴奋么?
我又开始焦灼,正思索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时,就见许成夏得意地转了一下眼珠子,说道:“叔叔有私人飞机,我明天打电话和他说一下,咱们就能直接飞过去。”
......我面色平静地想,可恶的有钱人!
航班的事情已经解决,剩下需要考虑的只是我的问题。譬如,我要如何才能在四天之内断绝和陈时的所有联系。
第二天一早,我借用许成夏的旧手机给庄舜羽打了电话。
庄舜羽在听到我的声音时,反应几乎和昨天许成夏的模样别无二致。倘若不是我已经清楚了他的卧底身份,此刻免不了自己也跟着哭一场。
电话那头还在抽泣,我内心毫无波澜地开口:“今天下午我会托人替我接浩浩回来,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照顾他。”
庄舜羽吸了吸鼻子,停止哭泣,不满道:“又说谢谢。莫小润,我们之间难道要一直说谢谢吗?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
这种话,你拿来反问自己比较合适吧。
庄舜羽,我一直拿你当作我在北京最信赖最值得依靠的朋友。可你呢?向陈时汇报我的踪迹,和他狼狈为奸规划我的人生时,你有拿我当做朋友吗?
我越想越气恼,干脆开门见山道:“你怎么好意思问这种话,庄舜羽,你敢不敢说你和陈时——不对,是你口中那位值得尊重的陈先生,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庄舜羽,我有做过什么对不...算了。”
没必要再和他瞎扯这么多,搞得我像一个怨气冲天的莽夫。
“总之,”我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尽量用正常语气同他说话,“你到时候把浩浩交给曾先生就好,他是我认识的人,也值得信赖。他会替我把浩浩带回来的。”
曾先生就是许成夏的助理。
不过,比起助理,说成贴身保镖更为合适。曾先生忠心耿耿,跟着曾经刚踏入娱乐圈的邱尘泽近十年,已经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和许成夏在一起后,邱尘泽给他涨了近两倍的工资,将他安排在了许成夏的周身。
显而易见,曾先生把许成夏保护得非常好——FAKE那次除外,曾先生不过是受了许成夏的强制命令,让自己不许跟着,结果就让陈时钻了空子下黑手。
据许成夏所言,我们被下药后,暗中守在酒吧外的曾先生察觉到异常,立刻通知了邱尘泽,邱尘泽得知后当即修改了行程,将夜晚才抵达的航班改到下午五点,接回了许成夏。
尽管许成夏屁事没有,甚至一觉睡得流哈喇子,但邱尘泽还是生了很大一顿气。曾先生自知犯了错,还没等邱尘泽安排,就开始了自罚。
许成夏回忆起自己苏醒后见到曾先生的第一面,脸上浮起一阵后怕——曾先生大概是刚结束对自己的惩罚,不知道往脸上扇了多少下,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沉肃严酷的模样。
他见曾先生面部苍白,嘴唇轻颤,额角似乎还渗着冷汗,立刻下床检查曾先生的伤势,才发现曾先生后背的白衬衫已经全被血液浸湿,隐约还能看到变透的布料下皮开肉绽的伤痕。
许成夏讲完,我自己听着,也觉得已经身临其境,要怕得发抖:“这是什么黑社会吗?”
“唉。”许成夏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地看看着我,“叔叔的家庭背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也是和他在一起后才知道的。就像无间道一样,起初我还觉得很帅,但现在只觉得有点可怕...”
话锋一转,许成夏的眼睛又亮起来,带着点翘尾巴的得意:“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可以完全信任曾先生啦。他对我和叔叔言听计从,一定不会失手的。”
电话里的庄舜羽安静了半晌,我该说的也已经全部交待完毕,按理来说实在没有再和他继续通话的理由,况且就这样僵持着氛围除了尴尬简直别无用处。
可不知为何,我却挂不了这通电话。
我是一个容易被怒气冲晕头脑的人。肾上腺素急剧上升时,我的理智就会被推倒,用自己固有的那套思维方式强加在我所认为的对不起我的那些人身上。
庄舜羽或许只是告诉了陈时有关我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有可能他们之间连合作都谈不上。
陈时口若悬河,能言善辩,再加上极具迷惑性的外表,也许庄舜羽只是被他诓着说了几句有关我的事情而已。
而又恰好被甄萱看到,她才误以为庄舜羽也是陈时身边的人。
这样的可能性无法排除,零零总总看下来,庄舜羽背叛我和没背叛我的可能性几乎同比。
但我却固执地认为庄舜羽一定早就和陈时同流合污,监视我在北京所有的一举一动。
这么想着,我甚至对庄舜羽生成一丝愧疚。再怎么说这几年里他也帮助了我很多,可我却恶毒地对他妄加揣测...
我在这头胡思乱想,庄舜羽在那头开了口,语气带着一丝可怜的恳切:“莫小润,我们今天下午还是见一面吧,有很多话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我知道你现在一定特别讨厌我,但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不想和你存在不必要的误会。”
下午一点三十七,我整装待发,将要开门时,许成夏一把又拽住了我,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莫小润!你个傻逼真要去啊,你不怕是圈套吗?”
我心意已决,视死如归地扭头看他:“是不是圈套,我得去了才知道。不用担心我,我保证会安全回来的,好吗?”
许成夏怒视着我,却逐渐消了眼里的烈火,慢慢又把眉毛也耷拉下来:“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不然我让曾先生跟着你吧?”
“不用。”我摇摇头,目光落在许成夏紧紧攥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再往上一截的手腕上,恍惚了一下,才轻声道,“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他说。”
自从上次离开后,我就没回过九棵树。在被谎言笼罩的过去,我和庄舜羽常常在小区外面的附近商业区闲逛散步,偶尔吹着夜风畅聊未来,美好到让我想不出未来我与他会有背道而驰的那一天。
再次回到这片熟悉的区域,我按照约定前往商业广场的一家粤菜餐厅。
推开门,伴随着服务员应声而起的两侧喊宾,我走了进去。
短短几步的路程,我脑子反复播放着庄舜羽在电话里对我说过的话。
“我会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莫小润,你一进去就能看到我。”
只需要一扭头,再一抬眼,就能看到——
规模宏大的整座餐厅,内里却只坐着一位客人。
一个让我毫无意外、甚至早就有预料的客人。
察觉到我的到来,他才缓慢向这处望了过来,嘴角噙着那份令我作呕的笑意。
落地窗将仲夏的阳光尽数引到这座大厅,可却好像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得如沐春风。
在旁人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得体与风度描摹尽致,无一不令人着迷又动容。
——倘若我从不认识他,又倘若我没被他欺骗过。那大概连我也要因此愣住,感叹一句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人。
只是,没有这个“倘若”。
陈时长得像他母亲,这我早有体会。那双漂亮眼睛里似有风情万种,可倒映出的却只有我一人。
是专一吗?
不是。
那是深情与钟爱吗?
更不是。
那是什么?
是悲悯。
我想,他只不过是在可怜我。
可怜我,又被他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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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关了哈。(冒汗)
第72章 订婚
这是我跑出来后和陈时的第一次见面。中间只不过隔了一天,没有他的要挟和胁迫,完全就是我个人的自投罗网。
其实在出门前,许成夏拽住我的那一刻,我就想清楚了这个可能性,也在来的路程中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因为有些话,我必须要和他说清楚。
但当真看到陈时的第一眼,我还是不自主地在心底燃起了愤怒,以及一丝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再次看到他,我在一瞬间汗毛倒竖,想起了自己被关在那间卧室的回忆。
那段让我完全脱离了现代社会,只能依靠他送来的食物和水才能活下去的麻木记忆,现在想来真的太糟糕又太让人作呕。
我甚至觉得自己连带着都要对樊城那间真正的卧室产生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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