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立刻安静了,车内保持不变的二十四度霎时好似也降了两度。陈时不出所料噤了声,但我不想和他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僵持,总有种他下一秒就要掏出根麻绳将我五花大绑扔进装修成樊城卧室的集装箱里的错觉。
“好了,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回去吧。”告别语讲完,我迫不及待地要推开车门,回归大自然清新空气的怀抱。
陈时突然又说:“小润哥,你是要去找那个女人吗?她跟你求救,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怀疑?”
我僵硬了瞬。虽然早知道他肯定像从前那样在我的手机里做了手脚,我跟谁发了消息,包括消息的内容他都一清二楚,但当他这样不加掩饰地直白说出来,我还是感受到清晰的愤怒。
陈时红了眼,又继续问:“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她,不可以不去吗?我和她,谁更重要?”
这什么屁话!
“肯定是人的生命安全更重要啊!”我难以理解地怒视着他。
“那如果我问,我和她之间你更选择相信谁,你要怎么回答?”陈时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扯进他的禁锢,他咬牙切齿地问我:“如果我说她只是在骗你,不可能出事,你会信吗?”
陈时用的力气很大,我的手腕骨都要被他捏碎掉,我试图反抗他,陈时只会加倍回应我,不停地逼我贴近他,到最后我们两人的鼻尖都快到黏在一起。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要自己亲眼去看!”我忍无可忍,冲他吼道,“陈时,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自私冷漠到可怕的怪物,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这份冷漠强加给别人!你自己没感情不代表别人没有,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陈时的面色变得很差,额角的青筋都快要迸出来。我抿紧嘴唇闭上眼,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去面对他接下来目眦欲裂的质问,但在黑暗里胆战心惊十秒后,耳朵还是一片清净。
他逐渐褪尽了力气,温柔抚过我的手指的动作反倒让我不寒而栗。我心觉奇怪,睁开一只眼睛去看他,却发现陈时的眼眶更红了,一滴硕大的泪珠要落不落地卡在那儿,纤睫都变得湿淋淋的。
“..你又哭!老来这一招有意思吗!”
“小润哥,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问你那些问题的。”他抬手抹掉眼泪,又捧起我泛青的手腕,“我使了这么大的力气,你一定很疼,对不起。”
他道歉道得很诚恳,但我心里清楚他纯是放屁,因此也并没有原谅他的意愿。直到一颗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才紧急抽回了手,不自在地挪开脸,“..行了,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让我下车。”
陈时闷着声音说:“你先答应我,让我陪你一起去,好吗?”
“这件事我没法答应你。”我不耐烦道。
“让我去。”
“你去个屁。”
陈时和我在车上快要纠缠了半个小时,等到庄舜羽给我打来电话才堪堪结束。
我被他气得不轻,头顶都在冒烟,一边拉下车窗透风一边接听电话。
“莫小润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儿子快把我的头发全拽秃了!”庄舜羽哀嚎着,成功吸引了身旁浩浩的注意力,浩浩夺声冲着手机大喊:“爸爸,爸爸!”
“......”我无奈地向陈时晃晃手机,“听到没?我真的没时间和你瞎扯,我的生活比你要忙得多。快放我下车吧。”
最终这场争执以陈时的妥协结束。
他大概是在听到儿童的声音后突然人性归返,苍白着嘴唇跟我说:“好,小润哥,那你去吧,我不跟着你了。”
我对此如蒙大赦,心中暗喜,留下一声“行”就飞速下了车。
回到家里,我从庄舜羽的手里接应哭得泣不成声的浩浩。我双手夹着浩浩的胳肢窝,把他悬在半空中,浩浩的小身子都哭得往后仰,泪涕横流地喊:“爸爸是世界上最坏的爸爸,干爸是世界上最坏的干爸!”
庄舜羽听到这句,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哄完这个又哄那个,最后给闲着的咲纯打电话,让她来把庄舜羽接走。
咲纯不会开车,她骑了一个可折叠的小电瓶车晃晃悠悠地到达。我一只胳膊架着难过到双腿发虚的庄舜羽,一手牵着噘嘴不满的浩浩,费了老大劲才带着他们找到咲纯。
“哎呦,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呀?”咲纯担忧地看着双眼肿起来的庄舜羽,哭笑不得。
庄舜羽委屈坏了,伸开胳膊就朝咲纯冲过去:“宝宝,老婆!”
咲纯扶着庄舜羽上车,我就帮忙把一旁的电瓶车放进后备箱里。一切完成,我又告诉他们自己明天要去广州的消息,只能先把浩浩和多少托付给他们。
说实在的,从我把浩浩接到北京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无时无刻不在麻烦庄舜羽。咲纯和他谈恋爱之后,更是连带着这个无辜的姑娘都要为此受累。我打心底感激他们的这份慷慨无私,也惊讶于他们对此从没丝毫怨言。
这次也没有意外,咲纯笑着接应下来,庄舜羽也不满我抱歉的语气,直说我是要和他疏远了,我大声说哪有的事,这场拌嘴就这么过去了。
把北京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在第二天早晨正式坐上了前往广州的飞机。
这趟行程太过匆忙,我几乎没带什么东西,落地后也没见来到崭新城市的欣喜,只是马不停蹄地朝甄萱发来的酒店地址赶去。
广州的温度比北京更高,尽管打的的士里司机开了空调,下车之后我还是出了一身汗,不过比起热,我更觉得是紧张的原因。
甄萱住的酒店地址很偏僻,要先进入一条细叶榕小道,再穿过三个窄小闷热的胡同,连高德地图都显示不清晰的目的地,弯弯绕绕,我有好几次都险些迷路。
最后只好问了几个树荫下摇蒲扇的阿公阿婆,磕磕绊绊理解他们嘴里吐出的广普,才到了地方。
一路过程中,我都心觉奇怪,外出出差难道不应该住商务酒店吗?但没一会儿我就又想通了,甄萱现在的状况已经远超出差之外,那么住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是理所应当,想必是在躲避什么。
只是,她到底是在躲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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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要二百收了,好激动!>?<
第68章 分岔口
甄萱就站在最后一个胡同口等着我。
一个多月不见,她比上次约会时消瘦了好多,眼下也是一片乌青。看到我来,她激动了一瞬,朝我小跑过来,飘然的洁白半身裙也随风摆动。
我也赶快朝她走过去,随着距离的贴近,我才愈发深觉她的憔悴。
“甄萱,你..”我皱着眉想要对她说些关心的话,但甄萱惊慌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什么后才吐出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也随着落下来,她苦笑地打断我:“莫大哥,我们进去说吧。”
甄萱住的宾馆环境很差,整个房间的大小与规格和我第一次在北京租到的出租屋类似,天花板的墙角处裂了好几道缝,缝里发黄发黑,墙角处遍布霉斑。屋子里混淆着洗浴用品的淡香味和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
甄萱的工作非常体面,是某家国企的品牌设计师,况且最近又升了职,出差却住在这样的环境简直令我意想不到。就算是要躲避着谁,也没必要让自己受这种罪吧?但最让我惊讶的是,这里生活气息非常重。
“你一直躲在这里吗?”坐在甄萱为我搬来的椅子上,我面色复杂地问她。
“嗯,已经住有小半个月了。”甄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她点点头,眼袋似乎变得更重了。
接着她又抬起疲惫的双眼看向我,开门见山道:“莫大哥,你应该看出来了,告诉你我有危险这件事,是骗你的。”
“......”我虽然在来之前有过怀疑,但看到她的居住环境后,其实反而打消了这个怀疑。
可甄萱却说她是骗我的,“那你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
“因为我确实是在躲人。”甄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她捧起面前的纸杯喝了口水,又将双手搓在一起,才说,“你身边最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人?我就是在躲他。莫大哥,你听我一句劝,离他远一点。他很可怕,但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因为他受到伤害。”
...奇怪的人?
我思来想去,实在没想出来有什么可疑不正常的人物。我这几个月一直被陈时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很难注意到身边是否出现了奇怪的人。
甄萱看我一副无知疑惑的神色,情绪突然变得激动,直接大声说:“陈禹白,那个人叫陈禹白!莫大哥,你有印象吗?他肯定已经渗透入你的生活了,两个月前我就收到了他的短信...”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陈禹白是哪——哦,对了,是陈时的真名。
“甄萱,你不要激动。”我有些哑然失笑,原来她是要说陈时的事,那我可太熟了。陈时会做哪些混账事,我全都心知肚明,“也不用太担心,我早就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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