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83页
    甄萱的公司六点半下班,她有对我说过,自己傍晚遛多少的时间是固定七点五十左右。但我拿出手机看时间,现在也才八点零三分,这对母女每天这个点出来散步,为什么会从来没有碰到过多少?


    那甄萱是在骗我吗?可我实在想不出她骗我的理由。我更倾向于把这些当做是我的无根据推测。或许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不多时,甄萱也从楼上下来了。她的胳膊里抱了满满两袋未拆封的狗粮,以及用袋子装着的各种磨牙零食。我牵着多少接过来,无意中瞟了一眼狗粮品牌,是爱肯拿。


    我内心里有些惊诧,这个牌子我有听一些养狗的同事们提起过,主产于加拿大,目前在国内大部分都只能通过代购购入,绝不便宜。看来甄萱真的很宠爱多少。


    甄萱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狗口粮规规整整放在我身上,再次说:“谢谢你,莫大哥。你真的是帮大忙了,我送你到车上吧。”


    “没事,没事。”我抱着东西,勉强漏出自己眼睛,躲避要朝自己身上扒的多少,对她说,“甄萱,你先回去吧,我车就停在小区外面,没多远的路。”


    甄萱看起来很犹豫,但最终还是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独自一个人抱着这么多东西,一只手里还牵着一条狗,真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从单元楼到小区门口的路程中,我已经收获了无数诧异的目光,在那些刺眼的目光里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保安室的大爷都有些于心不忍,身上还带着挥不走的烟气,就皱着眉朝我走过来:“用不用我帮你拿点啊?”


    “不用,大爷,您歇着吧。”我朝他露出一个吃力的笑容。


    大爷估计就等着这一句,摇摇头又走开了。


    我从小区里彻底走了出来。多少乖乖地跟在我身边,中间一次都没有叫过。又往前走了几步,拐弯,我突然觉得有谁在挡着我的路。


    费劲伸长脖子,透过堆叠起来的狗粮去看,又是那个诡异的黑头盔。


    我霎时感到很烦躁,蹙着眉问对方:“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让你在车里等我么。”


    “你在里面待了很久,我很担心。”他朝我走了过来,想要帮忙分担一些我手中的重物。


    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想要离他远一些。一个行走着的大型犬狗粮零食贩卖店,以及一个戴着头盔行为僵硬的神经病,无论怎么看都诡异得令人发抖。我可不想明天出现在别人拿来消遣娱乐的幽默短视频里。


    陈时对于我的反应感到很沮丧,但他还是不容反抗地掂走了那两袋狗粮和一大袋磨牙棒。我竭力避免与他的触碰,在他手伸过来的一瞬间就把自己拽着袋子的手松开了。袋子掉在地上,陈时也没有生气,自己弯腰捡起来,抱好东西,转身,朝着车的位置走了过去。


    一身轻的感觉实在很好,我只用一只手牵好多少的狗绳,愉悦难得地感到轻松。看了眼多少,它像是也很开心的模样,始终盯着陈时的背影看,一副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我心里不开心地谴责它,小坏蛋,第一次见这个傻逼怎么就兴奋的样子,你和他很熟么?


    第63章 陈时


    往后的很多年里,我都后悔于自己那时的迟钝。也许早该明白多少对于陈时不正常的热情,否则一直把自己困在被谎言包围的世界里,等到发现事实后才气急败坏,真的特像一只心酸的跳梁小丑。


    陈时开车把我送回到家楼下的时候,多少已经熟躺在自己的零食堆里睡得打呼了,我把它喊醒,陈时帮忙着把那些零食搬下来。


    眼下快到五月,气温早就升到了稍微动两下就能大汗淋漓的高度,空中流动着黏腻的气流。陈时穿得得体,但无论怎么看都不透气。他下车走到后座,拉开车门,接着弯下腰,又站起来,西装上的某些部分就被绷出肌肉线条。但我猜里面肯定裹着薄薄的一层汗。


    陈时把我和多少送到楼道口。他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恶劣的想法,依旧戴着那顶滑稽的头盔,整个人从头到脚演绎着“有病”俩字,说:“小润哥,我们明天去程府宴。早上我来楼下接你,好吗?”


    我皱起眉,有点不耐烦,准确来说是每天都在对他的厌恶中度过,也受够了他去哪都要带着我这件事。


    可跟陈时来硬的,没有用。对他大声说出那些伤人心的话,他会委屈,会道没用的歉,然后乞求原谅,但永远不会改。


    所以我有了另一种想法。或许我温和一点、同情地看着他,会奏效呢?


    “陈时,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绑在你身边?你说要弥补我,但我真的不需要。我最需要的只是你永远的离开,再也别回来,让我清净点儿,可以吗?”


    陈时没有说话,可他捏着袋子的手好像泛白了,聚乙烯在他手里可怜地发出作业纸被捏成一团般的声音。不过也许是我看错了,可能只是旁边高压钠灯投射下来的白黄灯光,声音也只是风经过时刮动袋子的声音。


    我没有闲情逸致去等他回复,大不了等一会儿在微信上说清楚。两个人干站着、干等着,先不说腿会不会酸,多少已经开始焦躁了。


    多少在旁边哼哼唧唧,不停地用湿润的鼻头蹭我的小腿。我制止住它,轻声安抚:“好了,我们上楼。”


    “不要。”陈时突然说。声音依旧闷闷的,不过好像比之前都更闷了点,像是在水里泡着说出来的。


    我顿住要转身的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不要什么?”


    “不要上楼。”陈时吸了一下鼻子。


    又开始了。犯他那个没完没了、无可救药的病。


    今年他应该多大了?二十六岁了吧。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这七年里学的礼仪、得体,全部都在一瞬间付之一炬了。


    “别犯小孩子脾气了,我没闲工夫和你在这瞎扯,快回家吧。”我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趁我现在能用平常语气跟你说话。”


    “那你看看我,好吗?”陈时说,“小润哥,如果我现在把头盔摘下来,你敢面对我吗?”


    我眯起眼睛看他。黑漆漆的头盔壳吞噬了他的五官和表情,让我看不清一丝破绽。但我突然很好奇,好奇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又是以怎样一副无耻的脸色说出这种话。


    可我没法拒绝。这就像是一场僵持的拉力赛,谁先退场谁就输了。我深呼吸一口气,“..好。你摘吧。”


    他没立刻反应,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真的答应。但也没呆愣太久。陈时把手里的大堆零食放在地上,多少几乎立刻就扑了上去。我看到他用手拍了拍多少的脑袋,多少突然就不闹了,安静缩在我脚边,屈着两颗眉豆,害怕地抬眼看陈时。


    我看到陈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碾碎我了,像轧过土地的轮胎。但我强装镇定,不自在地把眼睛挪向一边,催促他:“你到底摘不摘?不摘我上去了,我儿子还在等我。”


    “别走!”他紧张道,随后动作飞快地把手撑在头盔两边。我的余光里能看到他把胳膊举起来,顺带的似乎还有竖起来的头发。


    再移动一下视线,就能看到熟悉的脸部轮廓了,被闷得通红。随之而来的还有干呕的欲望,以及曾经淅淅沥沥滴在我手心上的,过往的樊城的那些记忆。


    头盔被陈时扔在了地上,发出很响亮的碰撞声,趴在我脚边的多少都浑身颤抖了一下。我没有信心直视他的整张脸,于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看有没有被他吵到的过往路人,露出一副“这人什么毛病”的埋怨表情。这样我就有合理的理由把他赶出我的视野。


    很可惜,没有。


    “小润哥。看看我,好么?”陈时又说。尾音都还是被水泡发似的颤抖,仿佛他比我还要害怕。让我不能理解,打心底发出他来敲门时那晚一样的疑惑。要吐的是我,会哭的也是我,为什么你也要装作这么难过?


    我咬咬牙,终于把视线又重新转移到他的脸上。很奇怪,这次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要吐,更多的是震惊。


    他的脸全红了,被闷出来的、不正常的绯红,鼻头处更甚。额前、鬓角的碎发湿哒哒地贴着脸,脖子处全部都是汗。五官和脸型也都是从前我熟悉的模样,不过更加成熟了,好像变得更加锋利。人也长高了,我得仰好大角度的头去看他。


    他真的长大了,长开了..简直就像高大版的朗莺莺站在我面前了。即便全身都是汗,也很遗憾地看不出邋遢,甚至像是刚出水一样..怎么说来着,出水芙蓉对吗。


    ...我干嘛要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人!


    让我最震惊的是他的眼睛,湿润悲伤的一双眼睛,看着我,里面的水在翻腾滚涌,好像下一秒就喷薄出来了。


    可你到底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我来不及观察太多,因为呕吐的欲望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脑袋也开始眩晕。我必须要转过去了,有点吃力匆忙地弯下身子拿狗的小零食,准备拉着多少往上走,“好了,看,看也看过了,你走吧...快他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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