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绊脚石_趋月行舟 > 第63页
    陈时彻底定在原地。


    时间开始流逝,我第一次体会到度日如年的真正含义,等待他回答的每一秒都令我感到异常折磨。


    但幸好,陈时没有让我等太久。


    他微侧过头,那道被我用手指临摹过无数次的侧脸轮廓就暴露在视野当中。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他的双眼,陈时的语气冷静,沉着,淡漠,一如既往,只是又增添了前所未有的残忍。


    “今晚风很大。快回去吧。”陈时轻声说。


    那晚过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陈时退了学,但大概率是转了校。那栋鲜少有人莅临的筒子楼在一夜之内失去了它的唯一住户,恢复成六年前清冷萧条的模样。


    陈时走得干脆,一如他的初来乍到,令除我之外的所有人措手不及。但他走得干净,在众人看来,陈时和陈蕊歌在樊城留下来的痕迹浅淡。陈蕊歌出于身体原因几乎足不出户,而陈时也沉默少言,除了令三中引以为傲的状元成绩,再没什么值得深刻留念的记忆。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为他的离开感到伤心。刚分手的情侣通常都觉得痛不欲生,但我却没什么感触,甚至平静如水,浑身如同陈时那晚的眼神般掀不起半分波澜。方云华问我陈时和陈蕊歌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能够冷漠说出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知道”。


    照旧去上学,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维持生命体征,我的任务只剩下迎接不到两个月后的高考。


    段小头始终扮演着他善解人意的好兄弟人设,对于我和陈时的分崩离析,他从不过问,也很识相地在今后的日子里不提起他的名字。


    陈时顺理成章地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那些被他渗透的方方面面,在顷刻间就被扫荡得一干二净。


    只是小樽不知为何变得经常敏感,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出它温暖柔软的小窝,钻到我的怀里,舔湿我的眼角,散发呜呜嘤嘤的难过。


    在陈时离开一星期后,学校和街坊之间突然又传起了有关他离开的各种猜想。


    其中大众接受度最高的流言,说陈时辍学是为了去大城市打工,给他母亲治病。又说陈蕊歌病入膏肓,精神状态每下愈况,还没搬走的那段时间,经常会在夜晚穿着白裙子四处游荡,恐吓只有六七岁的小孩。


    每每讲到这,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们就一阵唏嘘,面容愁苦,嘴里还遗憾地念叨着:“多好的孩子哟,命太苦!爹早死,妈也生了病,可怜,太可怜!”


    对此我只感到可笑。


    在她们眼里走投无路的那个孩子,早就放下了这里的一切,转身投向权利与金财,自然也不会在乎她们嘴里微不足道的怜惜。


    至于可怜,才更是另有其人。


    在小樽第五次跳上我的床,我忍无可忍、先发制人坐起身拎着它要放回小窝的时候,才惊觉那道湿润并不出自小樽的舌头。


    小樽在我手上呜呜响着,耳朵耷拉下来看着我。


    一道诡异的滚烫液体突然从我脸颊上淌过,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手去碰,感受到一片清晰的湿润。


    原来难过的不是小樽,而是我。


    陈时是满载而归的狩猎者,而我只是一个尝尽后果、无地自容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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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时接下来几章都会在小黑屋里度过。


    后面的一部分剧情对于小润来说实在很痛苦,身为作者写的过程中我也倍感煎熬。


    如果有无法接受的小宝请及时止损,感谢(双手合十)


    第48章 爱


    爱,究竟是什么?


    大部分人将其认作是身为一个正常人理所应当拥有的情感,可以把它附属在人、动物、乃至是一件毫不起眼的物品上。通过爱,知人冷暖,绝处逢生,是人类和野生动物区别开来的重要鉴别因素之一。有爱,一个人才得以完整。


    但也存在一部分人把它当做伊甸园的禁果,是违背人类诞生初衷、把人变成被多巴胺和肾上腺素控制的傀儡的邪恶坏蛋。一旦被其侵蚀,就会向自己的理性宣战,让心脏控制大脑,做出一系列不堪入目的蠢事,甚至为此变得人畜不分。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当然,这类话题对我来说太过枯燥和乏味,六分阅读理解题只能得两分的我显然不适合在这方面多加讨论。


    至于什么爱不爱的,在陈时出现之前,我对爱的唯一定义就是方云华早上摸黑爬起为我端来的温热的粥,是她在看到我和造谣她的小混混打架而脸颊磕伤时眼角渗出的泪。


    樊城的有些孩子很早熟,刚上了初中就开始自称大人,在还未彼此熟络的新班级里左顾右看,寻觅自己未来的人生伴侣。但大部分“大人”的恋爱都不太顺利,通常只能持续两个学期的时间。一年结束,分了班,钟表就无情地开启了分手倒计时。


    初二时的我见证了不少同学为此悲痛欲绝,某个西瓜头男孩趴在桌子上给自己哭成伊瓜苏瀑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唉声连连,拍着对方的背,嘴上装模作样地安慰:“别哭了。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吐出的文绉绉诗句让西瓜头感动得语无伦次,头一抬,他就冲上来抱住我继续嚎啕大哭。我跟着泫然欲泣,实则因为不理解而十分不走心,脑子里只想着放学后要和段小头去哪个空旷的地方放刚买的摔炮。


    直到陈时出现后,我才第一次接触到那类足以让人癫狂的爱。


    但癫狂不在我,陈时能够泰然自若地离开,自然也不在他。


    这份爱的支离破碎,似乎很幸运地没有产生受害者。


    最起码在我知道自己竟然为他的离开流泪之前,都是这样觉得。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一身轻松、心无挂碍地掉头就走,而我却要怅然若失地承担这场覆水难收的恋爱。


    还要让我掉这么多的眼泪,从前的我哪有这么脆弱,连眼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都是因为遇到他,让我的泪水像三毛的思念般降成了一望无际的撒哈拉。


    爱,爱,爱。


    到现在我也没能真正理解为他流的泪的真正含义,不过大概和这个褒贬不一的情感脱不了太大干系。


    和陈时在一起时常能体会到幸福和爱,让我变得感性,不自觉地流下眼泪,为那段温暖如棉被的记忆锦上添花。那现在的眼泪呢?带着痛,带着内心的荒芜,让我觉得浑身只剩下一副驱壳。我以为自己没受影响,但其实是早就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唯一有生命力的地方就剩滚烫的泪珠。


    陈时,这也是爱的副作用吗?


    这份违背本心的情感并没有让我心烦意乱太久。潇洒抬手擦掉水珠,操着厚重的鼻音轻哼一声,我心想,这可不是我让自己哭的,就当是给你的送别礼物。


    哭过这一次,你就再也别回来。


    小樽也在为我的心胸宽阔感到骄傲。它伸长脖子,哼哼唧唧地吐出舌头将我手指上的水迹舔走,算是给我的这份单方面条约盖了章。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难得的平静,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事,一场眼泪更像是幡然醒悟,让我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我逐渐尝试着像从前那样和朋友们欢声笑语,到了双休日就和段小头一起待在奶茶店学习,或者去鲜加超市帮叔叔们搬货。为了更加专注,我甚至主动向方云华提议上交手机,放空自己。只要忙起来,我就无暇想起陈时。


    五月三,我的二十岁生日。这天是星期一,学校要上课,中午方云华带着我去外面下了馆子。晚上放学后,她在一阵黑暗里捧出一块甜蜜可爱的蛋糕,上面点着蜡烛,还有小樽样式的小狗裱花。


    方云华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拉我坐下,蜡烛上暖洋洋的火光照清我们所有人的面庞。


    她为我唱生日歌,但不熟练,几个部分都走了调,小樽也在一旁哼哧哼哧乱蹦,吐着舌头过来拱我的手掌,要让我把手放在它的脑门上。


    “好了,许愿吧儿子。”方云华给我带上生日帽,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那样笑着,眼角冒出的皱纹却又平添了愁绪。


    她捏捏我的脸,说:“别不开心了,你笑里头什么滋味儿,妈都知道。看着你难受,我的心也要碎了。”


    在那天晚上惊觉流泪的是我后,我就再也没哭过。这段日子里,我把自己投身于一切忙碌的事情中,仿佛也忘掉了痛苦与伤心,但方云华的话像是万能开关,一下打开了我的泪闸。


    我紧紧抱着她,小樽就跑过来往我们怀里钻。


    我哭着,泄着委屈和悲伤,倾诉给这世界上我的唯一港湾听。


    二十岁生日后,我就要彻底忘记他,忘记所有让我伤心难过的事。


    直到五月中旬的那段闷雨季,昏暗的空气里浮着降雨时挥之不去的那股土腥味,陈盛泷再次回到了樊城。


    看到他出现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恍若隔世,仿佛陈时接送我上下学还是在昨天。


    周五下午放学早,六点半就敲了铃,等我走到家的时候天还沉沉亮着。陈盛泷站在那里,嘴角的笑意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我愣着驻足在原地,听到头顶上方隐隐约约的闷雷声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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