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眼里噙着泪,抬手用袖子抹去,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呆呆地问:“...你在开玩笑?”
陈时语气轻快,方才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小润哥,你摸过我,我有人的体温,怎么可能会是鬼?婴儿的尸体也早就找到了。”
“陈时!”等反应过来后,我顿时恼怒起来,不夹杂任何无奈的、火山喷发般的生气。一想到自己刚才有多么狼狈,我就恨不得把陈时从电话里揪出来揍一顿,“你学坏了,你耍我!我真的会生气!”
“别生气,小润哥。”陈时知道怎么哄我最有用,温柔的话语像是羽毛,在我脸上轻轻扫荡,“我在这里给你买了很多礼物。回去带给你,好吗?”
“......”人再怎么过不去,都不能跟礼物过不去。我从胸腔发出一声闷闷的“哼”,争取不让他听出来我轻微的愉悦,看着自己的脚尖晃来晃去,“行吧,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好。小润哥,不要生气了。隔着电话我没办法抱你。等我回去,好吗?”
方才那股瘆人的“疼痛”还有些让我惊魂未定。惊吓过后我迫切地需要安抚,但身边现在没人,方云华今天上晚班,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只能冲着陈时无意识地轻声撒娇:“你能不能明天就回来。我,我现在就想抱你。”
对面沉默一会儿,才说:“等我回来。”
留下这一句,他就匆匆挂断了电话。我感到空落落的,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八,是他要收手机的时间,原本还想打回去,但现在只好作罢。
所幸方云华回来的也很及时。开锁的声音响起,我倏地站起身来跑到门关迎接她,在看到方云华的一瞬间就冲上去抱住她的脖子,整身的空虚都被安全感填满,我哭嚎:“方女士——!”
方云华身上还带着雨的潮气,但我却觉得无比温暖,就像迁徙途中偏离鸟群的幼鸟看到了来寻找自己的妈妈,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贴上去。
她把伞放在门外,被我抱得无法转身,试图推开却也无济于事,方云华怒道:“莫小润,你给我松手!”
“不松,死我也不松。”
“方女士,我想死你了。你一辈子在我身边,平平安安的,谁敢动你,我揍死谁。”
方云华再刺儿的脾气也被我的话给磨没了,她声音都软了几分,带着嗔怪:“多大了还撒娇,谁刺激你了?”
她抬头一瞥,注意到电视机上显示着影碟结束的专属提示词,又看到被拆在一旁孤零零的塑料包装盒,脑子里给我的寻找安抚的行为找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一下怒气又被点燃:“你动了我的典藏版影碟?你个浑小子,我自己都舍不得看!”
我立刻松开她,龇牙咧嘴地边躲避方云华试图打我的巴掌,边辩解:“冤枉啊妈妈,我看的是最普通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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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江菱
陈时从首都回来后,时间好似流动地更快,像一阵急匆匆的风,推着每一朵白洁的云迁徙。
每段日子,都会有特殊的变化。
从一个小小的转折开始,逐渐积累成为新的习惯。
那晚的雨夜之后,陈时变得越发淡漠寡言,经常见不着人影,频繁地往家里跑。
但从北京回返之后明显开朗了许多。虽然在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不怎么能看出来,可我外号“陈时小百度”,有关陈时的所有事我都了解得滴水不漏。
他就是眉头蹙了0.1个角度,我也能看出来。
除了心情显而易见的好转,我还注意到他不再“恋家”,又恢复了从前粘着我的频率,甚至比之前更要严重。
结合我自身对这段时间的体会,我猜测,大概是去了趟首都,让他深刻体会到和我异地恋的痛不欲生,因此一想到半年多后我即将高考离开樊城,就忍不住多花些时间和我待一起。
这样的推测实在精细,让我都对自己的大脑产生了钦佩,也坚定了要多陪陪他的决心。
十二月,陈时正式迎来了他的十七岁生日。今年不同于去年,雪下的很大,且漫长,前所未有的地步,顷刻间淹没了整座樊城。
陈时生日那天,学校因为暴雪预警停课,他就提着一篮子草莓送到我家来吃。
我搬出一个硬纸壳箱子,又从厨房拿来一个有小猫花纹的盘子,跟着陈时一起堆好了草莓塔作蛋糕,放在箱子上,盘腿坐下。
我们在房间里关上灯,在漆黑的氛围里点上蜡,插在草莓塔的顶端上,就像被装扮得喜庆华丽的圣诞树上缀着一颗燃烧的星星。
依旧学着去年的老样子,我唱完生日祝福歌,他闭上眼许愿。不同的是我也跟着一起许了愿,并且自己戴着生日帽,给他戴了一顶我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小学买过的圣诞帽。
这可不代表我欺负小孩,是他非要我这么做的。
五月三号是我的十九岁生日,但我当时着急忙慌地督促陈时备考学习,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怎么过了,最后还是晚上他非要拉着我去买个蛋糕才结束。
在他生日这天跟着许愿,也是陈时强烈要求的。他态度强硬,在我嚎着嗓子唱完“祝你生日快乐”最后一个拉长的调之后,就拽着我的手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小润哥,你也许。”
我上扬着“哈”了一声:“你生日,我许什么?抢寿星的风头,小心老天爷过来找我的事。”
“你十九岁生日没有许愿。”
“我许了啊。”我回忆一下,然后告诉他,“当时你带着我去买的黑松露蛋糕,你忘了?那天热到三十度,你带着我去河堤吹风,我们在那里吃的蛋糕。吃之前我许了。你还送了我一株蓝花楹的幼苗,现在都长到我腰了。”
“那个不算。”陈时摇头,“你许的愿望肯定关于我。你许一个自己的。”
“你真自恋。”
虽然他说的没错。
樊城人一场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当时陈时临近中考,我只希望他能稳定发挥,不要出错。
尽管后面的一切都证明我这只是庸人自扰、杞人忧天。
当时的我无比真诚,两手紧闭在一起,严丝密合,不敢漏出一点缝,害怕独属于寿星的祝福从缝隙里悄悄泄露掉。
真诚祈祷,老天爷肯定能听到我的愿望,替我在陈时身上洒下一点好运。我坚信我的愿望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因此也没有后悔过。
陈时不听我的抱怨,继续催促:“小润哥,和我一起许。”
我执拗地拒绝,跟他绕口令:“老天爷在一天之内只能实现一个人的一个愿望。这是樊城的传统。”
“我户口本上不是樊城的。”陈时说,“樊城的传统只对樊城人有效。”
“呃...你这说的。”我有些被说服,为难地看向他。陈时依旧双眸澄澈,就和此刻趴在他旁边盯着草莓塔的小樽如出一辙。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陈时于我而言还算幼,我只好率先败下阵来:“那好吧。”然后拿起一旁闲置许久的生日帽戴在他头上,又抬眼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二十七,再过一个多小时六号就结束了。
我突然灵机一动,刻不容缓地扒开衣柜下面的抽屉乱翻,最终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被压成薄薄一片的廉价圣诞帽,给自己规规整整地戴好。
“行了,咱们许吧。”我回到陈时身边,重新坐下,郑重地闭上眼睛,迎接自己迟来的十九岁生日。
脸颊突然传来痒意,圣诞帽帽边紧贴额头的触感也倏地消失,我疑惑地睁开眼,就见陈时把他的生日帽摘了下来,互换着给我戴上。
我推拒着不要:“你过生日,生日帽给我算什么事?”
“小润哥,你这个帽子都起球了,还是戴我的吧。”
“因为年份太久了。哎呀你臭讲究什么,戴哪个不是戴呢。”我臊红了脸,这顶圣诞帽还是我小学的时候买的。
那时候人小鬼点子多,但脑子里又什么都不懂,临近圣诞节,大家就跟赶潮流似的排队去小卖部里买圣诞帽。
两块一顶,物美价廉,引起了小学生之间的风潮,头上顶着一簇红到处逛。
这种时尚我和段小头以及许成夏自然不会错过,一个人买来一顶,在上头贴了铠甲勇士和奥特曼的贴画,比别人的看起来都要更独特、更飒爽,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戴着。
可惜没过多久校长就在操场会议上严厉批评了这种集体行为,并以“谁再戴着那帽子来上学就请家长”为威胁,吓得每个小孩儿都颤颤巍巍地把帽子摘了下去。
我的圣诞帽也就因此被搁置在衣柜的最深处等着落灰了。
年幼的时候头小,戴着这顶帽子还要嫌大,但现在长大了,就显得帽子愈发的小,戴着嫌勒。
陈时身子骨比我大,帽子根本没法套在头上,只能虚虚放在头顶,偏偏他又面色不改,看起来特别滑稽,让我没忍住捧着肚子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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