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挂在天上洒出昏黄的阳光,冷风顺着光照的轨迹徐徐打在我的脸上,有些调皮的顽童已经开始放摔炮,烟灰的味道也就随着风一同扑到我的鼻子里。
......唉,更想哭了。
陈时顿住脚步,驻足回头,在看到我哭了之后立刻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他把小樽按了下去,抬起手想擦拭我的眼泪,但我不着痕迹地撇开脸,闷着声音警告他:“别碰我。”
陈时没有听,强硬地把手贴了上来,声音暗哑:“...小润哥,对不起,不要哭了。”
我没理他,自顾自地说:“江菱说得对,你没有改。你在装,装大方装理智装正常,只是为了骗过我,和我在一起。”
“陈时,如果你真的一直这样,那我们就分手吧。”我愤愤地拍开他的手,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果不其然地,陈时慌乱地从背后抓住我的胳膊,他的声音都带着颤抖:“不要分手。”
“但你总在骗我。我们之间没有谎言没有欺骗,这是你说的。”我扭头看他,陈时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一览无余地看清他眼底的恐慌。
陈时只是一味地强调:“不许分手。”
“你有理由把我强绑在你身边吗?”
“有。”陈时的手逐渐向上移,轻抚我的脸颊,最后又向下游移至我的后颈。他看着我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脆弱和无助,一字一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还舍得回来了,遛狗遛了这么长时间。”方云华替我打开门,从我手里接过狗绳,把小樽带了进去,“快进来,咱们准备做年夜饭。”
“好。”我有气无力地回应,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门关换上拖鞋,然后熟练地瘫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你?”方云华看我这个鬼样子,疑惑地凑近敲了一下我的脑袋,“遛狗这么累?还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啊?”
说起这个我就脑壳疼,陈时泫然欲泣的面容还历历在目,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我的道德心,顿觉自己是个伤害女友小心脏的可恨渣男,对于自己冲动说分手这件事追悔莫及。
我欲哭无泪道:“没分手。”
“没分手就快从沙发上起来。”方云华用力拧了一下我的耳朵,给我痛得立刻嗷嗷蹦起来。
屈于母上大人的淫威,我只好认命来到厨房,帮她做饭打下手。
等做好一切饭已经是十点半,我帮着方云华把菜一道一道端到客厅的桌子上,打开电视,春晚里的欢声笑语传了出来。
方云华厨艺向来很好,满屋此刻都飘着饭香,头顶是白黄调的暖灯光。
有些人比起在屋里坐着更愿意在外面迎接新年的到来,他们点亮烛火与灯光,有人挥着仙女棒,也有人放着烟花。
炫光夺目,透过窗户就能看到一朵又一朵烟花在黑夜中绽开。
小樽不停地想爬桌子上叼肉吃,一个没看住它就要得逞,我急忙把它拽下来,方云华则笑着给它夹了一个鸡腿放在小狗盆里,揉揉它的小脑袋,说:“新年快乐啊小狗。”
年夜饭做的丰盛,等吃饱也才解决了一半,但两人一狗都已经撑得站不住,方云华率先退战,皱着眉摆手:“你吃吧,妈实在吃不下了,做太多了。”
我也不堪重负,跟着退出:“让小樽吃。”
仰着鼓囊囊的小肚皮躺在地上喘气的小樽:“?”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电视机上的节目开启了2009年的倒计时。窗外的烟花声络绎不绝,比之前更为热烈,全国的人都无比期待地迎接着新的一年。
我在心中跟着主持人一同默数着。
十,九,八,七,六,五,四...
三,二。
我感到心中越来越紧张,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旧疾当愈的喜悦,又或许是对探索度极高的未来的期待。
终于...
一!
叮咚!
在齐声的“新年快乐”在耳边炸开的时候,我却敏捷地捕捉到一道虽然微小但突兀的短信声。
这是比倒计时更准时的消息。
我掏出手机,打开。
陈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的手机里做了手脚,我的手机一点亮,竟然冒出一个动态的“ (^o^)丿”挥手动画,像果冻一般在屏幕中弹动。看起来笨笨的,但万分可爱。
每次撞到边框上都会蹦出一颗粉色爱心,表情从^o^变成>~<,弹出一行可怜巴巴的“小润哥,好痛”。
陈时:小润哥,新年快乐。
陈时:新的一年,希望我的宝贝更幸福。
陈时:我们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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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这个年给过了...
第30章 春天
新年过后的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就来到了两个月后。
这期间我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许成夏,多次提出要去他家坐坐,其实内心是想打探一下那位来樊城的所谓“许成夏的朋友”究竟是何人,但每次都被许成夏以各种胡编乱造的理由给搪塞过去。
再一再二不再三,前两次我还能勉强给他面子,当着他汗流浃背的神态说“那好吧”。但当第三次他说出“我家老母鸡下蛋了家里来人容易受惊吓不利她坐月子”的时候我实在忍无可忍,怒目瞪眼地告诉他:“今儿我去定了!”
细细想来,这简直是一个令我后悔莫及的决定...或许不能这么说,但我其实无心窥秘,只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朋友竟然是邱尘泽啊?!
阳光正好的下午,我怀着要将对方大卸八块的心情阔步流星地来到许成夏家里,就在即将推开门的时候,许成夏欲哭无泪地突然抱住我的胳膊哀嚎道:“莫哥,我求求你收手吧!”
我一把推开他,面色冷酷,无情地说:“不可能,走都走到这了。”
在准备大力推开门的时候,我顿住了手,问他:“叔叔阿姨在家吗?”
许成夏可怜地说:“我妈在家呢。”
“哦,那好吧。”我咳嗽两声,放弃了直接威风凛凛推开门向对方宣告气势的想法,整了整衣襟,随后颇有礼貌地用手叩门。
开门的人很迅速,像是苦苦等待丈夫归来许久的妻子。
我:“阿——”
我:“。”
我:“?”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这个跟许阿姨的身高明显不对版并且气质超群的“妻子”。
“妻子”没看到自己的丈夫,同样疑惑地也看着我:“?”
于是我和这位人高马大的“妻子”大眼瞪小眼。
世界都安静了十秒钟。
在彻底看清楚这人是谁之后,我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僵硬地朝许成夏扭头看去:“许,许,许,许...”
许成夏更是快要钻到地里去,他脸红得像猴屁股,胡乱地向四周观察,然后率先做出了动作,把这位“妻子”急忙推到屋里去:“你开着门不怕被别人看到啊!”
“妻子”温和地开口:“成夏,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我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是是是...就是这个声音!
二十分钟后。
我坐在沙发上,尽量装作看不到身边的影帝、从容不迫的模样,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膝盖上。
面前是自觉地搬出小板凳坐在上面、不敢抬起头的许成夏。
三个人无一人出声,最后是邱尘泽率先开了口打破僵局。他满含笑意,声音沉稳优雅,看着我说:“你就是小润吧,我是之前接过你电话的那个人。”
不提还好,一提我简直要后背发凉、如坐针毡。想到自己那天冲撞了的人是这位众星捧月的国际大明星,我就想跟着许成夏一起钻到地里去。
可惜我的脚趾还没有强劲到可以当场挖出一个地缝的程度。于是乎,只能结结巴巴道:“是的,我听出来你——您的声音了。”
邱尘泽失笑:“不用这么紧张,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我:“......”
我是因为这个紧张吗!?不过,这好像是我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哥们的家吧!怎么这语气听起来好像我才是外来者一样?
他又将目光转移到许成夏的身上。
虽然目前和邱尘泽的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已经能观察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现象——此人温良儒雅,满身绅士气质,一举一动都风度翩翩,亲切中又保持着适度的距离感。
一切都是这么完美,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唯独在他看向许成夏的时候,这种无可挑剔的模样才会露出一丝破绽。
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有些惊诧。眼中的冰湖都化成了一滩春水。
但奇怪的是,许成夏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他兀自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邱尘泽说:“成夏,你坐沙发上吧。我去给你们倒水。”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随后站起身来。
许成夏生硬地抬起头,声音细如蚊蝇地回应:“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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