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修士仿佛很害怕被雨水淋到一般,此刻挨得很近,顾延卿能感受到谢怀阙身上的热意。


    “谢兄,你身上为什么忽冷忽热的?”


    谢怀阙:“根据情况。”


    顾延卿好奇起来,“心情好的时候热,心情不好的时候冷?”


    谢怀阙摇头,却不再回应他后续各式各样的猜测了。


    路再远,总有尽头,两人还是在天色彻底昏暗前赶到了客栈。


    淋了雨,虽然雨水被灵力蒸干了,又有净尘术,但顾延卿却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还是问小二要了沐浴的水。


    为了顾延卿后续的安全,两人便住在了同一屋,顾延卿要水的时候没想起这茬,水送上来才发觉不对。


    他悄悄抬眼看谢怀阙,之前他看谢怀阙泡花浴尚且能心安理得地吃豆腐,可自从发生了幻境那件事,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看了。


    这时,谢怀阙忽然推门出去,到了门口又回过头看顾延卿,“我出去买壶酒喝,你先洗吧。”


    顾延卿点头,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衣物被一层层褪去,他缓缓跨入蒸腾的水波中。


    他抬起头,目光散漫地望着惨白的墙壁,轻轻吸了一口气,闭目沉入水底。


    .


    淡青色的雨幕笼罩住了城池,四周袅无人声,只有风掠过的呼啸,夹杂着细雨的沙沙声。


    漆黑的夜晚,又接连发生命案,大街上空无一人。


    谢怀阙没有撑伞,也没有用灵力罩阻隔雨水。


    他像一只高大的游魂般在街上飘荡。


    冰凉的雨水顺着发顶,滑落至脸颊,穿过衣服,掠过心口,逐渐热起来。


    幻境里,他的意识模糊又清醒,感知被局限,脑中仅剩一个念头。


    眼前人是他的道侣,他的爱人,那种炽热的情感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不可置信、难以自控。


    幻境里的感情,不完全属于他。


    但他却并不十分排斥,并且清醒地意识到,如果继续相处下去,这是必定的结局。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开始,他欺骗顾延卿,名义上是想要对方教他如何讨人喜欢,实际上是想要借机探听对方喜好,攻略对方。


    可他却连坦诚地表明为对方做的事情也办不到。


    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失态:差点没有控制住当场暴露身份杀了侮辱他的人、因为可笑的嫉妒被蒙蔽让对方身处险境、还有幻境里那近乎狂热的喜爱之情。


    仿佛正站在高耸陡峭地悬崖边上,低头凝视着深渊,身体无力地渐渐滑落。


    但他却不能挣扎。


    或许也不想挣扎。


    正像顾延卿曾经说的,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别人真心的喜爱。


    不会表达、不懂讨好、乏味无趣、一无是处。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处酒肆停下,被雨水濡湿的长睫上坠着水滴,他抬起浓黑的眉眼,静静注视着飘摇的招幌。


    店里的老婆婆探出头看他,把他拉了进来,“哎呀,怎么弄得这么湿。”


    “要一壶桃花酿。”他听见自己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老婆婆打了一壶酒递给他,打量了他一番,“后生,你是不是受了情伤?”


    “没有。”


    确实没有,从未开始的感情,如何算情伤?


    老婆婆叹了口气。


    眼前的年轻男子相貌俊伟,身量极高,唇色被雨水打湿,愈发显得苍白,浑身散发着阴森森的鬼气。


    她起了恻隐之心,“要不要和婆婆说说?”


    男子漆黑的眼珠动了动,看向她,“说什么?”


    “是那个人不喜欢你吗?这可怪了,你这么俊的后生,修为又高,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


    男子摇头,“不喜欢。”


    老婆婆:“你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你去问问,说不定是你误会了呢?”


    男子冷冷道:“不要。”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以后再问吧,以后对他好一点再问。”


    老婆婆笑了,“等一下。”


    过了一会,她从屋子里拿出一株开的正艳的桃花递给男子,“别再淋雨了,好好护着这花,送给你心爱的人。”


    桃花鲜嫩娇艳,粉白的花瓣轻盈地在风中摇晃,谢怀阙沉郁的心似乎也随着轻盈起来。


    他双手接过,低头,嗅到了一些熟悉的芬芳,望了老婆婆一眼,“谢谢。”


    离开时,他撑起一把伞,把这株桃花护在胸前,背后隐隐传来老婆婆的声音:“后生,你灵石给多了。”


    他没有回头,摆摆手,消失在重重雨幕中。


    第18章 总结


    顾延卿懒散地趴在床上,屈起双膝,赤.裸白皙的双足随意地在背后摇晃。


    他有些享受微湿的发丝黏在皮肤上的触感,冰凉的,冷玉一般,因此便没有用灵力蒸干。


    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他轻轻“嗯”了一声,门便打开了。


    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传来,他撩开床帷,探出头去看谢怀阙,声音因为刚刚沐浴完有些沙哑,“你好慢呀,怎么才回来。”


    他感到谢怀阙的目光在他晃动的双足上顿了片刻,又移到他潮湿的发丝,“怎么不擦干。”


    是很不赞同的语气。


    于是他轻哼了一声,“要你管。”


    他的视线转移到谢怀阙手中的那株桃花上,抬起双眸,声音软了下来,“是送我的吗?”


    “嗯。”


    谢怀阙走近了一些,路过桌子时放下桃花酿,坐在床沿,把花递给他。


    顾延卿低头嗅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笑,“谢兄,你终于学会怎么讨好别人了。”


    他把花放在枕边,往下缩了缩,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动,“谢兄,你快洗吧。”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音传来,接着是进入浴桶时清脆的水声。


    不大的房间里,那水声格外清晰。


    顾延卿强行忍住扭头的欲望,假装心无旁骛地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


    没过多久,一种怪异的不平衡从心头发芽、生长、壮大,渐渐占据了上风。


    ——为什么当时他都敢亲自上手摸,现在却连看一下都不敢了?


    这不像他!


    心理建设做的很足,但扭头的时候却和乌龟一样慢慢吞吞,自以为隐蔽地悄悄侧过头。


    谢怀阙背对着他,雾气氤氲间,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隆起,发达而不过分夸张,皮肤是很健康的白皙,让人很有食欲。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谢怀阙擦洗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露出半截好看的侧脸。


    他的眉骨很优越,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过分冷硬的线条在雾气的掩映下显得柔和,中和了那冷淡的气场。


    墨色的发丝贴在暖玉一般白皙的肌肤上,在光.裸的脊背处盘旋出一副怪异而绮丽的图腾。


    顾延卿掩饰般地打了声哈欠,挠挠鼻子,又转了回去。


    心里却在暗自不忿:犹犹豫豫了那么久,只看到一个背影和半截侧脸。


    但要真让他像之前那样,大大方方不要脸地去摸,他又没那个胆量了。


    说起来,这次下山,一是为了游历散心,二是想让谢怀阙找几个魔修进行实战演练,让谢怀阙去勾引他们,看看对方有没有比之前更讨人喜欢。


    可他现在却不想让谢怀阙找别的魔修训练了。


    反正谢怀阙说了,以他的标准来。


    他的标准......大概是谢怀阙确实比以前讨人喜欢多了。


    .


    翌日。


    二人找到女修,言明杀父凶手已除,并再次婉拒了对方的谢礼。


    经历了这些事情,顾延卿也没有再继续游历的心思,决定打道回府。


    一路上,他懒洋洋地缩在谢怀阙怀里,藏在眼皮下的眼珠却在滴溜溜打转。


    时不时假借扭头看风景的名义,刻意地在那饱满的胸膛上蹭一蹭,偷偷闻对方身上清淡的冷香。


    等回到熟悉的大殿,顾延卿迫不及待地爬上自己熟悉的柔软床铺。


    没有眼力的谢怀阙又在一边念经,“顾兄,该修炼了。”


    前几日他们忙着追凶救人,压根没时间修炼,但顾延卿却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忙着救人追凶。


    这次游历不仅没有放松多少,还要接着苦修,眼下他是一肚子苦水往外冒泡,“谢兄,我好累啊,让我再多修息一日吧。”


    或许是觉得他的声音很可怜,谢怀阙居然心软了,“我带你修炼吧,你休息一会。”


    顾延卿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谢兄,你快上来,我靠在你怀里睡,不是,修炼。”


    他在谢怀阙的怀里挑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很快便去见周公了。


    谢怀阙沉下心,耐心引导着对方体内的灵力在经络中游走循环,因为信任与休眠,对方的丹田完全对他敞开,所以修炼起来也很顺利、过程没有丝毫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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