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怒森正要用自己的手握着荆笑路的手,代表荆笑路给自己身体几拳。
荆笑路缓过一丝神来,抽出手,调整双手的前进方式,臂弯圈上丛怒森的腰背,低垂近闭的双眼也重新抬睫睁亮,澄清:“不是。我是高兴你真的没有生我的气。我看得出来。”
丛怒森沉默一下,柔声问:“只有这个理由吗?”
荆笑路很不好意思,人还在哭,又不想把两只手中的任意一只从丛怒森身上撤走,不得不频繁眨眼睛,希望阻断眼泪乱流:“嗯。”
他又说:“我幸运过头了。”
“……”丛怒森揽紧他,拿自己的侧脸印印他的侧脸颊,分沾水滴,安慰说,“我当然知道,我明白,你比我辛苦,提心吊胆好久了,我只需要等待记忆恢复,你需要不放心的事情就太多了。再哭一会吧,放纵情绪对身体健康好。”
荆笑路叹气:“又坏了呀小丛同学。你怎么不哭一会?”
丛怒森认真反问:“你真能找到在你身边,我不愉快到非哭一场不可的理由吗?病了有人从我们还是对陌生人的时期就关心,寂寞了有人换工作陪伴,求了婚你就接受,别人暗算丢了戒指你就团团转,你不理解的要求你也常常满足我……你没有幸运过头,你应得的部分还没赚全呢。下半辈子我继续一直还给你。”
荆笑路眼泪又外流,又叹一口气,向床外侧着脸偏了偏头。
丛怒森轻轻亲亲他的额头。
荆笑路轻轻说话:“你让我都没办法觉得别人对我够好了。明明有些人对我也很好。”
丛怒森说:“嗯,说明他们的思想特别诡异,不够努力,世界竟然不是绕着荆笑路转的。”
荆笑路:“?”到底是谁的思想特别诡异??
·
第二天早晨,精神万丈的荆笑路与喜气洋洋的丛怒森出发,参加欢送会。
欢送会总是依依惜别、诉说不舍、祝福来日这主题。荆笑路叫得上名字的朋友都来了,叫不上名字的有些人也到场,问他记不记得曾经帮助自己诱出异能的旧事。
天地基地丛怒森的朋友、叫不上名字的一些人也过来参与了。其实前几年一到天地,丛怒森就单独跟巢黄提过——虽然那会没说老婆就是荆笑路——说迟早要为“亡妻”离开天地基地。
当初的意图是还一还天地的人情,就搬去回家基地找荆笑路同居。
即使如此,茶隼小队、A3小队和一些感情好的朋友还是表现得很不愿意接受。这场欢送会荆笑路感觉跟他们两人开了场演唱会似的,收到祝福的、上路有作用的装备也就算了,还收到好几束鲜花。
其中舒流光送了好几个备用轮胎,嗯,实用,可惜装不下,荆笑路只接收了一个。
廉珍送了一套没消耗没磨损过的新钓具,丛怒森结结实实感动了:“榛子你懂我。”
廉珍目移,仍然没消化透荆笑路是丛怒森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老婆一事。在消化了在消化了。
匡冬去喝了酒之后握着荆笑路的手感慨万千,泪眼朦胧,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们两只袋鼠千万什么事要注意安全啊,不要仗着袋鼠拳头也挺硬的,就总是冒险。过份偏僻的城市别去,可疑的车队不要搭话……”
荆笑路:“袋鼠?”
丛怒森:“两只?”
荆笑路瞥丛怒森:“?”
相比之下,习惯天涯海角浪迹的冷雾天对待告别就显得淡然多了,只点点头挥挥手说:“我也是在一片地方很可能留不久的性格,说不定还有偶遇的一天呢。一路顺风。”
荆笑路询问:“咦,教授你的实验室安排呢?”
红韬不在家,冷雾天无言一下,坐在轮椅上抬手一指房间里播个不停的小录音机。荆笑路刚刚没有花心思聆听具体播放的是什么,现在听清楚,不禁也肃然无言了。
丛怒森:“……莫扎特。所以是胎教音乐?”
冷雾天:“我也快动身了,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冷雾天:“不过不是今天,先祝你们一路顺风。红韬说今天晚上吃板栗鸡翅。”
总之,彼此道过今天或将来都一路顺风万事如愿,荆笑路和丛怒森两个人暂时告别过去,告别旧的关系网,抱着二人世界的气氛开着调好状态的车子向远方公路启程了。
这次双双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谈不上切断了几份枷锁,倒也像敲开了另一种明天的门。
“出发。”荆笑路意气风发地指挥。
丛怒森亲他一口,打开了彩色地图。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目前暂定是三个番外:
第一个是老丛视角末世初期在国外流浪,想着老荆的二三事;
第二个是接在正文最后一章后的顺时间线旅途日常;
第三个是魔术师AU,两个人都是魔术师、又互为助手的AU,想看荆兔女郎~。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歌曲引用了詹姆斯·罗德·皮尔彭特作词的《铃儿响叮当》(中文歌词翻译没查到),李焯雄作词的《暖暖》,林振强作词的《宠爱》。下附宠爱完整版歌词——
别步在前面飞快独奏
快至我没法可跟你走
但亦别留后 因风中我
亦也不知怎领导着你走
但实在途上可以合奏
你与我若各伸出两手
步伐没前后 假使彼我
漫漫长路也肯一块走
敢不敢张开彼此宇宙
饮彼此的苦酒美酒
千千亿亿宠爱为你我肯倾泻
可否精精彩彩送我所等那些
翻翻滚滚使我别去心中荒野
忘怀从前曾独对孤独长夜
千千亿亿宠爱为你我肯倾泻
可否精精彩彩送我所等那些
翻翻滚滚使我别去心中荒野
完完全全燃亮我的梦和夜
第63章
破世道。
丛怒森总算筹齐了必需的罐头水源储备, 又弄到一条趁手的新船——新的旧船,不大——被人遗弃了,但是干净没血, 不必擦洗太久, 没有污染源, 有备用船用油,有救生衣, 有简单的太阳能设备。
他已经失败了一次。从美国出发,“伤心太平洋”一番, 想回到中国, 目前人在澳大利亚。航线一塌糊涂,好在有运气上岸, 重来。
过去对运动有兴趣, 偶然看见一些素人横渡太平洋的新闻, 丛怒森倒是有读完。除了有些大概的了解竟然如今能派上用场,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几乎每个人都表达过,这段路没有同伴应该是不行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要回家。
再说, 他没有荆笑路在旁边,勉强还有要带给荆笑路的礼物在身边。鱼子酱不知道能不能指望顺利捎到尾捎回去, 墨西哥大草帽反正是在上次航程中被迫进入大海漂流了, 巧克力不能吃了, 以穿感舒适出名的思缇韦曼高跟鞋希望不要泡坏不要被海水冲走, 缺失的礼物该找点什么补回来数量呢?……此外丛怒森发现自己用了几年貌不惊人的防水相机是真的很防水, 堪比潜水手表。
这次出发之前,来都来了, 他还忍不住冒着邂逅一室丧尸的风险,进悉尼歌剧院参观了下,拍照片。的确是难免有些丧尸,丛怒森逃脱了,美滋滋地点数照片,删去有丧尸露脸可能吓到荆笑路或者让荆笑路揪心的几张。
将来就说自己畅快淋漓地旅游了好几个国家,还当了一阵子海盗,挺爽的。
在这片大海上抢劫到了回家的权利,听听就很有面子。
不管怎么说他要回家。
·
尽管能走运到在茫茫大海上生存下来,在城市中自然小镇中还好,在越来越显得不变的漫长海洋上,丛怒森很快连拍照片也拍腻了。
有两个星期连每天拍一张照片的动力也缺乏。
这不是好事,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他清楚。
于是丛怒森鼓励自己换个思路,渐渐打起精神,每个上午每个下午分别抽选一件有关荆笑路的大事小事,按照自己对那件往事的印象,调整角度设计构图拍张照片,研究自己对荆笑路的理解。
所以后来两人依偎在一起,荆笑路听了,心疼又很好奇地指指一张稍远处海浪似乎飞起两三米高的倾斜角度照片,问:“这是我们在争吵的回忆吗?”
丛怒森一派清白无辜地说:“不是,是我跟你结婚的心情。”
荆笑路捏捏他的脸,失笑又翻一张:“这个风平浪静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有这么平和的时刻吗?”
“……”丛怒森被他后半句话搞得很无语,却也不得不承认没那么平和,“你再仔细看一看?”
荆笑路持近照片,重新定睛。
这一次在照片上找出了一条晶莹遥远的飞鱼。荆笑路惊喜而虎视眈眈起来:“是飞鱼!我想吃!”
丛怒森:“就知道你只想吃它。”
荆笑路沉思了一下:“那这是我们俩的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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