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雾天心说,伪装成荆笑路丛怒森这两个人的“孩子”,好像藏身效果过于一般了,因为“大人”一直在打情骂俏,回头率略不理想。


    ·


    其实,今晚在孤傲基地这几条街上走过,掂量着营救计划,一路荆笑路把行人粗分为四类:


    可能是监视跟踪者,需要甩开兼不暴露荆丛冷三人真实是谁的;


    看模样很精明,姑且绕过不去控制的;


    言灵下令对方,不久就尽量自然地出发去关押人质地点,凭孤傲基地“本土人”身份,找个理由不突兀地接近关押点,最好进入、没有足够理由也可徘徊在附近;


    言灵下令对方,稍晚、分第二批如此接近关押点的。


    变故红韬却很棘手,迟迟不离开,天寒地冻,红韬诡异地不停逗留在仓库门畔,与人说笑,独自抽烟,看雪地上自己的脚印,闲到仰望天空的闪光云星。


    就是不走。


    荆丛冷三人已静悄悄假装合理路过,走了一遍这条长街,到十字路口再折回,红韬还在那里,风中隐约有雪意了,行人更少。


    荆笑路:“?他好难缠。”


    冷雾天:“科研精神讲究耐得住寂寞轻易不放弃,没辙。”


    丛怒森:“要赌一把和他擦肩而过,下言灵命令吗?笑路,你不靠近,我拿着录音机去也行。”


    荆笑路:“假如他是故意的,也在看守人质,那很难得手。对了,我们冒险靠近一次,然后。”荆笑路食指尖陡然不点自己嘴唇,点点丛怒森的唇缝。


    丛怒森自然而然亲一亲他的指尖,挑眉问:“你知道我会读唇语?”


    荆笑路随口说:“当然了,我也是救过你的。”


    丛怒森转转眼睛,笑了:“那也是我去街对面,你们俩在这里等等。”荆笑路刚摇摇头,丛怒森正色说:“你先别急着担心我,事实上冷教授有很大风险靠近会被辨认出来,我们三个人经过这条路,两个大人都去街对面买东西,只留下小孩子在这半边街等也不对劲。我单独去,对我也最安全,你留在红韬他们一伸手碰不着的地方,要抓几个过路人制造混乱救我也更方便,教授还能再把我们的脸都改变,我并不在仓库里面,只要争取出几秒不死就一定能被你们援救到,这道理你肯定也清楚,用不着对我关心则乱。”


    话虽简单,荆笑路着实不愿意放丛怒森单人进行冒险,闻言亦还在斟酌,沉吟了半分钟。


    丛怒森见状想一想,又说:“那再抱一下?”


    荆笑路短叹息,脸色兴致盎然地问问:“这次你想要什么抱法?今天你快把抱人的姿势都用完了。”


    丛怒森:“?怎么会,你以为世界上有多少种抱人的方法?我们还没抱着转过圈。”


    荆笑路:“这个你大学时候就用了。”


    丛怒森:“噢……正面跨腰抱呢?”


    荆笑路:“求婚那天,你一高兴。”


    丛怒森:“那跳上身接住的抱法呢?”


    荆笑路卡顿了。


    丛怒森满意起来:“就这个,来吧,我要搜集齐世界上所有能用来抱你的姿势。”


    荆笑路抱臂拒绝,笑吟吟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字:“我不要,跳到,别,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丛:


    是在进行不要跳别人只跳到我身上的宣言吗?


    第26章


    天雪欲扬, 夜里已经凉风洒洒,红韬在无语。


    其实大街斜对面的那两个人还是挺有分寸的,交谈音量听不见, 感情好的人之间搂搂抱抱亲昵也不出奇。


    其实他是先察觉到冷雾天的。特定的一个人在特定的另一个人眼中, 就是只支一次下巴、吃一筷子饭、目光放空发几秒钟呆, 也像显眼包,哪怕不一直锁眸去盯也没什么可看错的余地。


    为什么会这样, 仿佛是前生的事情,末世五年, 不知不觉快要第六年了, 红韬早就不记得了。世事本身就像孟婆汤,只不过一点一滴积累, 所以让人一点一滴地忘记过去, 不快, 但淡忘不间断。


    当然,遇上存在感鲜明的人,大脑忘不光,只好仅忘记一部分,长久不抛弃另一部分。红韬早不记得自己最初最初为什么对冷雾天好感强烈了, 只因为他专业知识丰富惹同行仰慕吗?…但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自作主张帮冷雾天点夜宵点对口味细节的那天晚上,冷雾天微微意外而飞快内敛的眼神变化;


    也早不记得他第一次逗笑曾经不爱露笑容的冷雾天是靠什么方法了, 还清晰记得对方那个笑容绽开热切起来的画面;


    不记得双方第一次相约忙里偷闲看一部电影, 是为什么了, 想亲近关系?想改变生活模式?单纯休闲休闲?谁提议的?但是还记得选择的电影是《浅间山庄》, 记住了冷雾天不够喜欢那部电影。


    身体觉得理由不重要, 体验仍然重要。用不上了的交流方法已不重要,同样用不上了没必要记住的冷雾天微表情特征、私生活喜好仍然重要。


    红韬通常告诉自己, 这是生理作祟。


    这几年他总是断断续续隐约地想起,有点可惜,有一小段日子,说实话他是信任过冷雾天的,相信其中发生了异常的事,何况公司可证实为不道德,何况冷雾天他算是日渐了解了吧?然而一度冷雾天信任过他,信任到敢依赖他,不必费心重新检查他检查好的数据,允许他碰轮椅……红宇望夭折事发之后,却立刻在两人还没有任何交流任何质疑对答的时候,冷雾天极速判断认为:红韬不可能信任冷雾天;然后能躲则躲,能逃则逃。


    所以红韬疑心越来越重,一天赛一天模糊了淡忘了他们彼此信赖过的感觉。从疑问冷雾天竟然瞬间对他信任清空的奇怪表现,到疑问双方有没有真的熟识过,到越来越认为假如事不是真,冷雾天又何必反应这么剧烈,这么抗拒见他长谈一次,直到残留的半信半疑也变成全疑。


    非常暖或非常深的春夏夜里,风柔星溢,长路空旷,红韬偶尔还是会接触到幻觉般回忆起自己未完全陷入怀疑时的心情。随即思索自己是不是为自己开脱,才编造了一段相信过别人的虚假记忆。


    也偶尔想过,也许他们俩都只是人在中年,不是乐观分子,两个浮沉生存得不够有安全感的人,都习惯了多抽身,少理会风险更大的选项;


    又也许那件事冷雾天确有责任,不想面对;


    谁知道。如今现场是正式无法重观了,如今冷雾天才改口的话,调查绝难重来,红韬猜测自己反而会疑虑加剧。


    事到如今,互不信任是结果,是答卷,是一种人生选择。至少,是他们两个人的本色,并非只有说说笑笑的动机、灿烂开心的特征才能算性情,狐疑也是,爱不爱怀念也是,怀念过后是否继续狐疑下去同样是。


    可惜有点可惜。


    早知如此,当初两人就谁都不必浪费珍贵的时间去逗笑对方的,也不必教授、照料、期待、拥抱对方。人生苦短,专心去做就一定能取得或多或少成果的事情太多了,可感情不在此列。


    ·


    ……不过注意到猫腻之后,虽然只时不时瞥几眼,耐心等待着他们主动走过来,红韬开始逐渐怀疑冷雾天那两名同伴是天生的显眼包圣体。


    毕竟,谁家老公会只是安排爱人在原地等一等,独自多走几步过马路买点东西,要抱来抱去那么久。


    别的地方演得还挺不错,比冷雾天演得像。


    辨别肢体语言,他们三人中的“爸爸”是指了指仓库十几米外的一家店铺,作势要走过来了。


    却在真正迈步走过来以前,虚晃一枪,又把“妈妈”抱起来,转了好几圈,放下人时站姿理直气壮。


    “妈妈”一怒之下手指直戳“爸爸”表示投降半举的手掌心。


    “爸爸”被戳了几下,又反悔合拢手掌心俘虏“妈妈”的指尖。


    “妈妈”在缩手。


    “爸爸”追击。


    “妈妈”反击。


    冷雾天无言地干脆在堆雪人了。


    风很大,小雪出现跳动在天空了,红韬倍加无语地等着他们。


    第27章


    飞雪缠身, 絮絮小小,但难以彻底避开。


    晦暗的天空下,雪下, 伪装了面貌的丛怒森负责靠近、擦身红韬, 假意经过, 去旁边的店铺买东西。


    不过,五官长相似温和的红韬先一步开口了。


    “我可以帮忙, ”红韬远离仓库看守人员几步,假装偶遇了认识的人, 低语, “你我双方换人,你懂我意思。”


    丛怒森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 发现他眼神很确定。


    再递一眼莫名其妙, 红韬态度依旧坚定, 丛怒森有意用自己身形挡了挡红韬视线,确保红韬暂时看不清街道对面的荆笑路他们了,后者相对更易脱身或行动。


    只是红韬的态度微妙大于攻击性,像是想先谈谈判。


    “两仓库的人数。”红韬笑了笑,“一个人你们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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