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血落触璧面的瞬间,璧身乍现万千锁魂古篆,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锁链,缠上安讷飘摇欲散的魂魄。承血璧霎时爆发出暗红血芒,万丈血色瞬间席卷羁灵阵。


    羁灵阵,借的是整族血脉为枷锁。


    “以汝本血,拘汝游魂!魂不离舍,魄不离身!天炁不可夺,幽冥不可收!”


    阵底封印的万千冤煞骤然破封,无形无质的魂怨,顺着承血璧流转的族血道纹,尽数朝着阵眼的谢敛尘涌去!


    他神魂如同被千刀万剐,每一寸魂息都在被冤煞啃噬撕裂,识海痛到几欲崩离溃散。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谢敛尘跌跪于地,喃喃道:


    “鸳……鸳……我答应了你,不会、不会再欺骗你……你等我,我会把安、安讷安然无恙的带……到你身边……”


    万千冤魂在谢敛尘经脉内冲撞肆虐着,每一次翻涌,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


    他拭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用驰光剑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谢敛尘在无幽法境内待了三日,生受法阵倾泻而来的万魂噬心之苦……


    第四日,他几乎是耗尽修为,才施了瞬身阵来至挽尘居。


    榻上的闻鸳还在沉睡,榻边他亲手雕的小摇篮里,小小的婴孩正吮着手指,眨巴着眼望他。


    谢敛尘步履虚浮走到摇篮处,指尖收回利爪想抱一抱她,又生怕自己一身的血腥气吓着安讷。


    对自己施了净身术后,他将安讷抱到了闻鸳枕边,抬手,一缕灵息印入闻鸳识海。


    闻鸳缓缓睁眼,与枕边的婴孩恰好对视上。


    “安讷……”


    闻鸳不可置信地望向谢敛尘。


    她本以为自己怀了死胎,亦或是孩子生下就已然没了气息,可现下,安讷那双与自己一样圆圆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她。


    看着闻鸳与孩子都安好地在他身侧,身上那蚀魂彻骨的剧痛竟似顷刻消融无踪。


    谢敛尘唇角漾开笑意,俯身轻柔吻上闻鸳的额头。


    闻鸳立刻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你是不是受了伤?”


    “无碍。鸳鸳,孩子一切安好,你可欢喜?”


    闻鸳伸手,小心翼翼地想摸摸安讷时,食指被安讷一下子握住。


    “嗯,欢喜。”闻鸳轻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安讷的结局我还是改了。原本设定是闻鸳并未平安产子,谢敛尘用孤婴骗了她,后在一场仙魔大战时,安讷身死,死时颈间戴着长命锁(就是当初衡寂的至善心魂所言那般)


    但是犹豫了很久,总觉得对女主如此太过残忍,所以还是改了这个情节,改成谢敛尘因答应了闻鸳不再欺骗她,就放弃了用孤婴骗她,放弃了用羁灵阵锁闻鸳的魂,而是锁住了他们孩子的魂,让安讷活了过来。


    本来打算这两天完结的,但还有好多情节想写……(真的有人在看吗)


    第78章 离开 抛夫弃子


    闻鸳在生下闻安讷的三个月后, 就离开了鹤鸣山。


    临行前,她原以为以谢敛尘那般偏执不择手段的性子,多半会反悔, 却没料到他竟当真恪守了生产前许下的承诺,还亲自前来为她送行。


    “鸳鸳, 你自生下安讷, 从未抱过她一回。”谢敛尘抱着安讷, 满是疼惜。


    闻鸳不语, 只抬手拢了拢肩头披风。


    她也知道自己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残忍,但若越是亲近安讷, 她怕自己会陷的越深, 与谢敛尘之间更加的纠葛不清。


    “鸳鸳此次去羌城,会喜欢上白淙玉吗, 毕竟白淙玉如从前的我一般, 都是温润如玉的性子……”


    闻鸳蹙眉:“你把人家的爹给杀了,你觉得我敢喜欢上白淙玉吗?”


    “我没有。”谢敛尘摇头否认, 眼底满是认真。


    闻鸳叹口气:“你就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谎了。”


    “还有。”闻鸳打开谢敛尘给她的须弥袋,颔了颔首。


    谢敛尘立刻会意,捂住了安讷的耳朵。


    “还有,我是去散心的,不是去虐杀谁的, 这蚀目针、剔骨刀、万骸灯……你放这么些骇人的法器给我做什么。”


    闻鸳心底暗自腹诽, 乾真宗早在崇微子执掌之时,便宛若修真界恶霸,如今换成谢敛尘坐镇为尊,门中上下更是残忍狠戾到不行。


    “那这些都不要了,鸳鸳就戴着这锦囊可好?”


    谢敛尘将一玲珑小巧、不过核桃大小的锦囊挂在闻鸳颈间:“里面有我留下的剑气, 鸳鸳若有危难,打开锦囊就好。”


    眼见风大了起来,闻鸳纵身上马:“时辰不早了,带安讷回去吧。”


    她看到谢敛尘已经委屈到快要流下泪来。


    “鸳鸳,真的不抱一下安讷吗?她很乖的,你看,她多会长,长得很像鸳鸳,一点都不像我这个魔头。”


    哪有这么夸自己女儿的……


    安讷似是听懂了谢敛尘的话,忽的从他怀中扑闪着圆眼,望着闻鸳傻乐。


    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闻鸳却终是狠心摇了摇头。


    “驾!”


    闻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马扬鞭,顺着山路疾驰下山。


    策马奔出数里,就听到有人在身后凄楚哀切地唤着她。


    急忙勒住缰绳,闻鸳回头——


    谢敛尘怀抱着啼哭不止的安讷,一边踉跄地追在马后,一边声声凄婉唤着“孩子她娘”。他眼眶通红,满目怆然,怀中的安讷亦是哭声不断,声声揪着闻鸳的心弦。


    一大一小哭哭啼啼地立在闻鸳面前。


    “你到底要干嘛?”闻鸳有些无力地抚额。


    谢敛尘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要挟、自虐、强迫、囚禁……不过现下又是闹哪出。


    “鸳鸳,你真的要抛夫弃子吗?”


    谢敛尘神色哀痛地望着闻鸳,那双本就潋滟含情的眸子泛上水光。


    原来是在装可怜。闻鸳盯着他半晌,思忖间得到了答案。


    “既然答应了放我走,就要说到做到。”


    谢敛尘垂眸:“好,锦囊戴好,不要摘下。”


    “嗯。”闻鸳最后回首望了眼,依然伫立原处目送她的谢敛尘,纵马下了山……


    从鹤鸣山去羌城路途遥远,闻鸳一路走走停停,跋涉了大半月,方才走完半数不到的路程。


    一轮明月攀上枝梢,疏疏朗朗的星子坠在沉沉夜幕。


    闻鸳揉了揉策马奔波了一整日,被磨到酸胀破皮的腿根。四下荒芜,只有一汪小溪静水流深。


    只能先简单擦洗下了。距下一处的客栈还要再骑一个时辰的马,闻鸳觉得她今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骑马了,再骑腿就要废掉。


    她有些警惕地打量了下四周,溪边草木繁盛,周遭一片寂静,只听得溪水潺潺流淌之声。


    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邪藏在暗处吧?


    闻鸳低头看了眼颈间坠着的锦囊,总归囊里有谢敛尘的剑气,若是真的有妖祟作乱,她打开这锦囊便是。


    这般想着,闻鸳并未摘下那戴在颈间的锦囊,缓缓步入溪流中,解开了襦裙……


    与此同时,鹤鸣山朔晖堂内,亦有流水轻响。


    谢敛尘面容泛着忄青欲的薄红,他低喘着,用流水洗去指上凝着的湿濡。


    水盆一旁,是闻鸳水碧色的小衣。


    他今日就这样看了一天的鸳鸳骑马。


    鸳鸳骑马时为何会那样的好看,目光凝着前方之路时,表情为何会那样可爱,纵马时身子上下颠簸的样子,为何会那么像在他身上那般时……


    谢敛尘看着看着,就疯了一样的想闻鸳,想到快要入魔。


    抬手,他抚摸着自己的左眼——


    应声蛊虫怎能够,他要时时刻刻都知晓鸳鸳的一言一行。于是,他剜去了一颗眼珠,放在了给鸳鸳戴在颈间的锦囊内。


    谢敛尘慢条斯理地拿起绸帕擦手,忽然浑身似过电般,呼吸一滞。


    他看到苍茫的夜幕下,鸳鸳正撩起一捧溪水,轻柔地擦洗着腿根。


    她的动作很正常,并无矫柔勾引之感,但谢敛尘却觉得整个人都沦陷到不能自拔。


    他眼前,只剩下那曾被他扛在肩头嫩白的月退,和那嫣红的小径。


    将绸帕丢入水盆中。


    鸳鸳只是让他放她走,又没说不让他跟着,他跟着,也是为了看鸳鸳是否一切无虞。


    谢敛尘点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


    在他感到胀痛到快要承受不住而晕厥时,闻鸳终于回了马车休息。


    几乎是闻鸳入睡的刹那,谢敛尘就立刻瞬身至了马车外。


    一缕灵息飘入了马车中,直印入闻鸳的识海。


    谢敛尘撩开帷幔,一眼便望见闻鸳伏在案前,眉眼舒展,睡得安稳恬静。


    原来才与鸳鸳分离了不过半月,就从身到心都在疯狂叫嚣着思念。


    他痴迷地望着闻鸳的睡颜许久,忍不住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柔地落下一吻。


    好了,鸳鸳一切无虞,那他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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