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山野间,只隐约听见一男子无力地又跌跪于地,捂住脸发出压抑又绝望的低泣声。
声声悲戚,满是痛楚。
……
“娘亲,爹爹怎么还未回来呀?”三花扑到闻鸳怀中,小心翼翼拱了拱她的肩。
它本在院中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结果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醒来就看到娘亲坐在井边发着呆。
爹爹告诉过它,平时他不在时务必要看好娘亲,不能让娘亲接近水以及碰到锋利的刀,虽然它也不懂为什么。
闻鸳愣愣地抬起头,将视线从那井边移开,摸了摸三花的小脑袋,又冲它笑了笑:“再等一会儿,晏师兄还不回来,我们就去山上找他。”
她那日自墓室脱身后,与晏骧来这小渔村已有数月。东浦渔村,背山面海而建,隐于山海之间,世人甚少踏足此地。
闻鸳又做起了夫子,教渔民的孩子们识字,而晏骧则每日替人问诊,日子虽然平淡清苦,却也<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今日晏师兄说去采草药,她本想跟着一起去,晏师兄却道不多久便回来让她在家等着。
闻鸳又望了那井一眼,有些自责地捶了捶自己的头:自己怎么又……就这样愣神忘记了时辰。
她正心下担忧,打算出门去寻找晏师兄,院外却走来一衣衫艳丽的女子。
“王娘子可巧呀,今儿王大夫外出出诊了不在家?”孙媒人朝屋内张望了下,见王大夫确实不在,这才乐呵呵地吩咐身后的几个挑担汉子将箱箧放下。
闻鸳来至这渔村后,又换了名字。一向取名无能的她,取了个在穿之前世界比较常见的名字,王丽。
她也给晏骧取了化名,叫王伟。闻鸳记得有一回她在新闻上看到,这是全国重名率最多的人名。取得大众化一点,谢敛尘即使要找他们,也难找。
而三花也隐去猫妖真身,平日里只能和她与晏骧说话,面对渔村百姓时,就是一只名唤咪咪,只会“喵喵”叫的小奶猫。
闻鸳抱起三花,看着孙媒人身后的箱箧,不自觉皱眉问道:“孙媒人,这是何意?”
孙媒人努努嘴示意那几个汉子将箱箧打开,挽过闻鸳的胳膊挤眉弄眼道:“王娘子,你可是好福气!你可还记得你平日里教识字的娃娃中,有一姓李的小孩儿,?”
“李小虾?”闻鸳问道。
她对这娃娃有些印象,除了名字太过特别,还因为这孩子写的字比其他娃娃好看不少。
“对喽,就是他!他家可是咱们渔村出了名的船老大,他还有一哥哥,和你兄长王大夫差不多大。上回他哥哥来接他散学,一眼就瞅中你王娘子了。”
孙媒人从那箱箧中拿出一串东珠手串就要往闻鸳手上戴:“你瞧瞧,李家可是拿出实打实的诚意,聘礼一箱箱的运过来,就等着王娘子开口答应呢!”
闻鸳有些哭笑不得地褪去东珠手串,她看到了腕上那淡淡的痂印。
“孙媒人,对不住,这门亲事我不能应下。事到如今,我也实不相瞒,王大夫他并非我兄长。”闻鸳笑着对那媒人说道。
她慢慢敛去笑容,认真道:
“他是我心悦之人。只因有一恶人阻我与他亲事,我与王大夫这才私奔来此渔村,为了避人耳目,以兄妹对外相称。”
闻鸳又好声好气地解释了会儿,孙媒人才唉声叹气地直道“李家哥哥定是要伤心出海了”,扭着身子出了院落。
闻鸳将袖口放下掩去那腕间的伤痕,有丝丝细雨落在她颊上。
“三花,你在家乖乖待着,我去寻晏师兄!”
眼见雨越下越大,闻鸳撑起油纸伞就急匆匆往院落在跑,却见晏骧倚在门扉处,也不知站了多久,又将她与孙媒人的话听了多少。
“晏师兄,你怎的今日回来这么晚?我和三花都好担心你可是出什么事了。”闻鸳快步走过去,将伞撑在他头顶。
“无事,只是见山花开的正好,就给小鸳编了这花冠,耽误了回来的时辰。”
晏骧温和地笑着,将那编织精巧的花冠,轻柔又小心翼翼地戴在闻鸳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移情 晏师兄,我
晏骧将那沁方草熬煮成药汤, 鼻息间是清苦浓重的药气。他端着瓷碗默然伫立片刻,随即抬手割开腕间,鲜血一滴滴落入棕褐色的汤药中。
他早已不是昔日乾真宗身居云端的晏骧, 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寻来灵核,悉心为小鸳调养身子。
可他还有自己的血。
自幼被灵核养大的他, 一身精血足以温养疗愈小鸳。这般想着, 晏骧将那将腕间伤口割得愈发深了几分……
“晏师兄。”
耳畔传来熟悉的嗓音, 晏骧心头一慌, 急忙敛袖遮住腕间伤口。
“晏师兄,我在家很担心你, 下次你要去采药草还是让我陪着你去吧。”
察觉到闻鸳应是未发现他方才取血的事, 晏骧心中这才松然,回身将那汤药递给她。
“小鸳, 可能有一点苦。”晏骧轻声道。
闻鸳接过氤氲着袅袅白雾的瓷碗, 泪与苦涩的汤药融在一起,被她一饮而尽。
闻鸳忽然很痛恨自己。
她也知道自己并未做错事, 如此消沉颓靡,无非是在用谢敛尘的孽惩罚自己,一点都不值得,简直懦弱到极点,简直蠢透了。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会这样做。
在她被谢敛尘折磨到身心俱疲痛苦自伤时, 晏骧却割腕取血只求她能好好活下去。
闻鸳伸手环住晏骧的腰, 把脸埋在他怀中,闷闷道:“晏师兄,我喜欢你给我编织的花冠,就是你回来太晚了,我一直都好担心你。”
晏骧猝不及防被闻鸳抱住, 稍稍稳住乱了的呼吸,方回拥住她:“小鸳对不起,下回我定会紧着时辰回来。”
“今日那群娃娃们可有安分识字?”
晏骧将下巴抵在闻鸳的发顶,鼻尖萦绕着淡淡幽香。他分不清是花冠的花香,还是小鸳身上的气息。
闻鸳想到上午的事,有些哭笑不得。
东浦渔村的娃娃们与埭桑村的孩子截然不同。也许是渔家之人终日奔波出海,无暇督促孩子读书习字,大半孩子的笔墨功底甚至都比不上茂生,也就李小虾还算出众。
闻鸳牵起晏骧的手,眉眼弯起浅浅笑意:“晏师兄,你随我来。”
在一片黑暗中,晏骧感到一股暖意覆上他的掌心。他的心跳如擂鼓,却只是任由她牵着自己走。
一片竹简被塞到他手中。
闻鸳没有放开他的手,指引着他用指尖细细摩挲过那竹简上的纹路。
“晏师兄,今日上午我教他们识字,你敢信,简单的‘人’字我教了好几遍,好几个娃娃依旧写成‘八’……后来三花急得不行它都会比划了,他们又写成了‘入’。”
闻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俊不禁道:“后来,我觉得再教下去就要被气晕啦,我就想那就教别的吧,于是我就教他们在竹简上刻符纹。”
晏骧唇角微扬,指尖抚过符纹。
“结果符纹也是教不会,简直和鬼画符一样!”
晏骧并未言语,只静静地听着她久违的笑声。
笑声渐渐停歇,他听到闻鸳语气带着几分腼腆道:“也许不是娃娃们学不会,是我这个夫子道行浅的缘故吧。我之前也给晏师兄画了许多符箓,也并未佑得晏师兄……”
闻鸳的目光落在晏骧那方才取血的腕上。
抬头望了望天,闻鸳有些急切道:“晏师兄,我看天色还未完全黑,雨也小了些,听闻道观今日有禳灾法会,应还未结束,我们去看看可好?”
“我也要去!”
三花用爪子扒拉这那些竹简,不解地揉了揉自己猫脸:娘亲怎的只给爹爹摸那些娃娃们刻的符纹,明明娘亲自己也刻了好几个给爹爹……
村落后半山之间,静立着一座青砖黛瓦的临海道观。观宇不大,常年受渔家供奉,祈求庇佑出海的渔人免受灾厄。
此刻观内烟雾如云,黄幡随风轻轻拂动着,几个道士正手持法器诵念着经文。
闻鸳从怀中取出一件红布小衣裳,细心给三花穿戴妥当,抱起它围着香炉绕圈走着。
“娘亲,这衣服好丑,我不要穿嘛!”
“三花乖,再走一圈,娘亲就给你脱掉。”闻鸳按下三花翘起的小尾巴安抚道。
在穿越前的世界,她听说给宠物穿上红衣再绕着香炉走,可以求得宠物这一生都无灾无难。在这世间,她身边只剩晏骧与三花相依了,倘若连三花也出了什么事……
她实在不敢多想。
闻鸳抱着三花绕着那香炉又走了几圈,边走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度厄经。
将三花放到晏骧怀中,闻鸳又去了那诵念经文的道士处,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道:“道长,这是我手绘的平安符箓,用来为我一友人祈求顺遂安康。只是我道行尚浅,不知能否劳烦道长为这符箓加持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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