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这两人虽不同榻而眠,却是睡一间屋子。


    她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阻拦,谢敛尘却道:“鸳鸳怕鬼要我陪着,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会睡不好。”


    可人家姑娘根本都还没苏醒,怎的睡不好?这是什么牵强理由!


    莲净觉着谢敛尘应是情窦初开不自知,这闻鸳刚才她瞧着,也像是对他颇为在意的样子。


    若是他们互通心意……莲净心中浮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她伸手帮闻鸳理了下刘海儿——


    鸳鸳,我知你也无辜,对不起。


    ……


    闻鸳不知道自己怎么吃完的晚饭。


    谢敛尘道闻鸳虽已苏醒且身子已无恙,不顾闻鸳如何阻拦,固执地认为闻鸳肉体凡胎,经此一劫必定身子亏空,非要去寻灵药给闻鸳补身子。


    白日里去寻了一整天,快天黑时他才回来。


    结果这边谢敛尘好不容易用寻来的各种灵药熬成一碗汤,那边莲净自告奋勇帮忙端碗,走了几步就被门槛绊到,汤撒了一地。


    闻鸳听到谢敛尘难得说话带了些怒火,眉毛紧紧拧在一块,整个人像修罗一样散发着的煞气。


    莲净被谢敛尘责备后小声抽泣着,委屈地蹲下来捡瓷片。


    见她手被瓷片割伤了,闻鸳刚想放下碗筷去帮莲净一起捡,却听他道:


    “罢了,你哭什么?不要再捡了。”


    “呜呜……你这么凶作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是水生花,怕热,这碗太烫了我没端稳!我比你更希望鸳鸳身子好起来,这样我也不必再取我的莲瓣,你知不知道取莲瓣真的很疼……”


    她从小声抽泣变成嚎啕大哭,颊上的胭脂被泪水晕开,脸似出水莲花般娇嫩粉红。


    莲净愤然起身,用力跺了谢敛尘一脚,捂着脸跑回东边的小屋子,“砰”的关上了屋门。


    她鬓间的莲花簪掉了。


    却被少年带着薄茧的手捡起。


    “对不起,方才是我太过苛责。”闻鸳看到谢敛尘敲完门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我原谅你可以,除非……除非你也给我熬灵汤!不不不,我才不要灵汤,我要吃藕粉糕!”


    “好。开门罢,你的莲花簪方才落到地上了。”


    闻鸳默默坐回桌前继续吃晚饭,夹了筷烧鸡——滋味尝着好寡淡,罢了,不吃了。


    是夜,月上枝头,暗影婆娑。


    闻鸳躺在竹榻上,用手按了按心脏,感受它在黑夜中有力地跳动。


    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共半年,就已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闻鸳感叹自己真的头铁且命大,不过对于救谢敛尘,闻鸳并不觉得后悔。


    现下,闻鸳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报答莲净,毕竟莲净以真身莲瓣滋养其心脉救了她。


    从小到大的缺爱,让闻鸳养成了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有一点好,就要涌泉相报,加倍对别人好的性子。


    莲净还喜欢什么呢,还可以怎样报答呢?闻鸳认真地想着。


    莲净好像除了喜欢藕粉糕和胭脂,还喜欢——


    还喜欢谢敛尘!


    这个念头陡然涌上了闻鸳心头,心口一窒像缠了一团乱麻,百般滋味堵在胸口。


    若是莲净也喜欢谢敛尘,那她要把谢敛尘让给莲净吗?


    等等,谢敛尘又不是一个物件,怎的就被这么让来让去了?救他是自己自愿的,再怎么喜欢,也不能借救命之恩让对方背负上枷锁不是吗?


    思及今日的一幕幕,闻鸳心中酸涩的发紧,只余下闷闷的难过:可万一,谢敛尘,他也喜欢莲净呢?


    夜色如墨,月光自窗棂潺潺淌入,落在谢敛尘无暇出尘的容颜上,流转生光。


    闻鸳伸手,刚想触触他的眉眼,手攥拳,又张开,重复几次终是收回——


    谢敛尘,今天莲净和你说她取莲瓣很疼时,我其实也想说我心脏破了一个大洞时,也好疼。


    可是我怕我说了,就好像在和莲净争夺你的怜惜一样。


    当时,树林正好有风吹过胸口,我浑身都痛到发抖。


    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想和你留句遗言的,但是太疼了,疼到,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终是千言万语,化成一声绵长而酸涩的叹息。就像少女无疾而终的暗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离去 莲净,我无意于你(修)


    谢敛尘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看到自己竹榻上的驰光剑,他错愕了一瞬。


    闻鸳昏迷的这三个月,谢敛尘夜间就寝时,依然把剑柄放入她手中,自己握着另一端。


    就好像她没有受伤,只是和往常一样睡了而已。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一闭上眼,就忆起闻鸳浑身血近乎流干、毫无生息的模样。


    每每想起,那份对她的愧疚、对自己修为低下的怨恨,几乎要把他吞噬。


    昨夜鸳鸳何时把剑推过来的,自己居然全然不知。


    “敛尘哥哥,今日是要赖床不练剑了吗?”


    莲净在屋外问着,话语间洋溢着娇蛮:“不练剑可以,不给我买藕粉糕我可不依!”


    莲净的话,让谢敛尘不自觉皱眉,昨夜梦到的一幕幕,瞬时闪回脑海中——


    自己昨夜居然梦见莲净真身枯萎,她蜷缩在自己怀中流着泪,一会儿说为了救鸳鸳,花瓣凋零变得不好看了,一会儿又说心悦于他。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本心并非如此,却对莲净说“我亦心悦你。”


    他自认清修多年一直静心寡欲,为何会做如此荒唐之梦?


    且睡醒后竟有庄周梦蝶之感,那梦境似是真实无比,就仿佛他真的爱莲净至深。


    “阴邪入识?”


    他低声自语,眉峰紧锁。掐了个探神诀,神识沉入屋内探寻,却一无所获,那缕阴气像是凭空蒸发,不留痕迹。


    谢敛尘垂眸望着被闻鸳推回的驰光剑,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无措与恐慌:昨夜他并非本心的荒唐梦语,不知可有被鸳鸳听到?可会误会于他?


    谢敛尘不敢再多想,敛了敛心神,看着身旁闻鸳不在已然空落落的榻,他拿起驰光剑,沉默地盯着剑柄半晌。


    为何鸳鸳刚苏醒,就不愿意握着了?


    鸳鸳以后,还会让他继续和她一个屋子共寝吗?


    他在想些什么?!


    谢敛尘为自己这个莫名的想法感到惭怍,盘坐于地念了三遍静心诀。


    “谢敛尘,你赶紧洗漱一下,今日我给你与莲净做了早饭。”


    闻鸳的声音总是柔柔的,但又像藏着点韧劲。


    原来她是要给自己做早膳,所以才早早起床。想必驰光剑也是她看自己还在睡梦中,所以先推回来的。


    谢敛尘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一直焦躁的心,在听到闻鸳的嗓音后,骤然舒了口气。


    闻鸳回到灶台前,给早饭做着最后的摆盘。


    嘿嘿,给他们这两个古人尝尝现代<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待会儿肯定惊艳到他们!


    “当!当!当!当!”闻鸳边把盘子放于桌上边配了个出场音效。


    “这是什么呀?我从没见过呢。”莲净用筷子戳了戳,眼中满是好奇。


    谢敛尘疑惑道:“鸳鸳,这可是改良后的肉包?”


    闻鸳轻咳一声:“这面饼是我早上和面揉的,中间夹的厨房里还剩下的鸡肉,我用油炸了炸,再配上小青菜和黄瓜片解腻。这不是肉包,叫——”


    闻鸳本想说叫“汉堡”,顿了顿思索了会儿,罢了,自己取名无能,那就结合一下。


    “这叫劳胜基,是我家乡的美食,我家乡的小孩子都爱吃。”


    谢敛尘夹了点鸡肉纳入口中:“原来太平村还有如此别致的美食,劳身鸡。”


    他细细咀嚼着,“鸳鸳费力劳身做的,滋味果然美妙。”


    闻鸳被夸,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小的骄傲。


    其实她可会做饭了,除了十岁时有一次饿急了下面吃,结果把手燎了个大泡,后来对于做饭就一个人慢慢摸索出来了。


    来到这个修真界,谢敛尘包办一切,闻鸳一直没机会展露厨艺而已。


    见谢敛尘还要继续夹,闻鸳一时没顾得了那么多,只想着吃美食得用正确吃法,赶紧抛出食用指南:


    “哎呀,谢敛尘!不是这样吃的,你看,要整个捏住一起吃!”


    等闻鸳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时,她已经举着“劳胜基”到谢敛尘唇边,像是要亲自喂他的模样。


    谢敛尘却定定地望着她,旋即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眼见他正要启唇,闻鸳猛然收回手:


    “你、你自己吃,就这、这样吃……会了、了吧。”闻鸳再度化身结巴妹。


    自己在干嘛呀?!


    闻鸳恨不得把脸埋在盘子里,一紧张就变成结巴,一激动就没有分寸感。明知谢敛尘应是对莲净有好感的,却一时忘形做出这种会让他尴尬的行为。


    闻鸳心中忐忑,又咬着唇看向莲净,却见她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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