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手里的鱼卵突然变得活跃起来,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充满内腔的水被映得流光溢彩,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卵壳表面甚至长出了菌丝状的黏液,紧紧沾附在他的肌肤上,像是刷上了特别黏的浆糊,甩都甩不开。


    楚之遥大惊:“这鱼卵好粘手!快把它扔了!”


    晋北侯不慌不忙地来到灯台边,手掌倒扣在油灯上方,利用火焰炙烤着那枚鱼卵。


    很快,卵壳表面的黏液被烤干,变成一层干瘪的白膜,一撕就掉了下来。而后那枚鱼卵也变成了绛紫色,就跟慕挽真盘子里的三颗一样,失去了莹润的光泽,继续炙烤后,鱼卵变成了黑色,碎裂成粉末。


    慕挽真惊叫着扑来,想要阻止他,奈何晋北侯单手就拦住了她。


    眼睁睁看着一枚“东珠”被烧毁,慕挽真心疼不已。她终于不再劝说他们“享用”,而是自己挑出一枚,送入了口中。


    她含混地说了句“暴殄天物”,臼齿微微用力,咬破了卵壳。汁水怦然爆发,从她唇角溢出,又被她尽数抹进唇齿,像是在吃着无上的珍馐美味。


    旁观的楚之遥面露痛苦:“天呐,真的好吃吗?”


    不光他大受震撼,门外的另一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哕,好恶心!”


    晋北侯开了门,偷听了一会儿的慕鸢讪笑着进来。


    楚之遥问:“你怎么来了?”


    慕鸢解释:“惦记着你说的大头鬼,我夜里睡不安稳,被雷声吵醒后,发现你们都不在房里,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你们都被大头鬼抓走了……我打着伞出来找,看到东厢的院门被砸了锁,猜你们可能来了这儿,就跟过来了。”


    见到她,慕挽真顿时冷了脸,眼中透着怨毒:“阿姊,亲眼瞧着我与楚郎成亲,你心里是什么滋味?现下后悔也晚了,别忘了,是你自己把他让给我的……”


    慕鸢懒得理她,看着那盘“东珠”作呕,问楚之遥:“她怎么了?吃的是什么?”


    楚之遥也是一知半解:“她好像是中邪了,估计吃了不少这种鱼卵,被邪祟控制得很深。外头拴着的仆役,恐怕也是为了供养邪祟的,可是邪祟在哪儿呢?”


    慕鸢沉吟:“对啊,费劲巴拉地把你们带到这儿来,难道只是为了洞房吗?”


    楚之遥:“……”


    晋北侯掸掉掌心的黑灰,瞥了眼点着十来豆油灯的灯台,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屋子里的四个角落,都点了这样的灯台。


    电光火石之间,他反应过来:“快熄灭所有的油灯!这里面全是鱼卵中的毒油!”


    楚之遥与慕鸢慌乱起来,忙不迭照做,奈何楚之遥气虚体弱,行动不便,只能慢吞吞地吹灭下层的油灯。


    晋北侯又赶紧提醒:“不要吹,不要吸气!”


    对哦,一吸气岂不是把毒烟全都吸进去了……楚之遥抚了抚自己胸口,心想也不知吸进去了多少,还有没有的救。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和慕鸢一个改用手捏灯芯,一个改用灯罩子盖灭火焰。


    可惜还是晚了。


    灯台尚未灭完,他们三人全都晕了过去。


    四周再度发生了坍塌,那个漩涡又来了,把所有碎片吸进更深的黑暗中。


    慕挽真似乎早已见怪不怪,在如此动荡的废墟中,她拽着昏迷的楚之遥,随着他一起下落,殷红的指甲刮擦着他的脸,絮絮呢喃:“为什么是你呢?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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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正奉最先醒来,发现他们三人仍身处慕挽真布置的洞房中,但一切又都截然不同了。


    他们各自被铁链锁住四肢,悬吊在了梁柱上,向下看去,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鱼卵,一层又一层,最下层的已经腐烂成黑水,最上层的还是新鲜透亮的。


    房门开着。


    看外头的景象,没有喋喋不休的雷雨,也没有关着仆役的笼子,倒是有一个高高的亭台,有一口井,还有一株精心修剪的盆栽白檀树,开出的花发出阵阵幽香。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慕家的宅院,而是他所熟悉的晋北侯府。


    环境错位了,但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乐正奉此刻已经找回了真实的记忆,想起了所有的前因。


    他很清楚,这里的各个摄影棚都是独立的模块,本来就是可以移动的,在层层阵法的嵌套下,更是想怎么拼接都可以。放到剧情中,这个场景可以用作慕家的东厢房,也可以用作侯府的世子卧房。


    之前的某个结局中,慕挽真就是在侯府里发了疯的。


    整部剧的核心在侯府,阵眼也在侯府——


    所以在这最深处的一层,他们被强行挪回了这里。


    乐正奉转过头,尝试唤醒曲灿和柴夜。他的方法简单粗暴,从身上延伸出触手,到院中的那口井里吸了水,噗噗喷在那两人的身上。


    沁凉的水兜头泼下,他们蓦地惊醒。


    两人刚醒来还是蒙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角色里。


    曲灿茫然四顾:“慕挽真呢?怎么不见了?嗯?她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怎么把我们三个全吊起来了?啊,我好难受,五脏六腑要烧起来了……”


    乐正奉操控触手缠住他全身,让他无力挣扎,继而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伸进他口中,压住他的舌根,强行催吐。


    曲灿躬身吐了个稀里哗啦,低头呕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鱼卵,登时胃里一阵翻腾,把剩下的鱼油烟气也全吐出来了。


    一旁的柴夜还是慕鸢人格,看到如此景象,只把乐正奉当成了那个邪祟,大叫道:“好恶心啊啊啊!不要伸进我嘴里!”


    乐正奉冷哼一声,心说想得美,当我想伸进你嘴里吗?


    然后他用触手朝着她肚子猛捶两下,让她哇地一声吐了个精光。


    他们两人吐出的胃液里,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小虫在拱来拱去。由于柴夜从地下二层就开始失去了记忆,受控制比曲灿要深,所以她吐出来的小虫又胖又长,恶心得她差点晕过去。


    幸运的是,两人被这么一折腾,都找回了真实身份的记忆。


    缓了一会儿,曲灿虚弱地说:“剧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应该要触及阵眼了吧?怎么着也该是Boss战了吧?”


    他体内除了鱼油寄生虫,还有一种毒咒,如今来到阵眼,咒术的威力更大,他会更加痛苦。乐正奉不敢从他身上撤去触手,尽量不间断地帮他调理顺气。


    乐正奉说:“慕挽真倒也没说谎,这种鱼卵有很多很多,说有‘十斛’一点也不夸张。它们的孵化方式也很特别,相当于寄生在活物体内,控制活物去为自己搜集灵气。


    “那邪祟通过一次次的循环剧情,给困在这里的人都吃了下去,鱼卵在人体内孵化后,他们就都被控制了。”


    柴夜努力把视线从他连接曲灿的触手上移开,分析道:“我明白了,拥有越多灵气的载体,越容易吸引这些被鱼卵操控的角色。所以我们三个一进来就自动转变为主要角色,只有主角才能走到最后,被吸个干干净净。”


    乐正奉颔首:“你们看,那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鱼卵是新鲜的,对灵气也比较敏感;绛紫色的是长久没有找到寄生体,没能吸收到灵气而僵化了;至于那些化成黑水的,就是早已腐烂了的……就算困住了这么多人,搜集到的灵气还是远远不够啊。”


    柴夜狐疑地看着他:“这到底是什么邪祟?为什么你这么了解?”


    乐正奉淡淡道:“是我的手下,她叛变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您为什么要为他所困呢?


    第87章 叛徒


    由于身体越来越难受, 曲灿试图通过参与讨论来转移注意力:“你的手下?公司里的CEO还是C什么O?泄露商业机密了吗?还是为了争夺股权?”


    柴夜翻了个白眼道:“你清醒一点!不是这种手下!是有灵气的那种手下!”


    曲灿反应过来:“哦哦,那就麻烦了……唔……”


    即便有乐正奉帮着顺气,他还是感觉脏腑虬结成了一团, 体表就像是有无数有毒的蚂蚁在啃咬,痒得令人发狂,每一寸都火辣辣地痛。


    偏偏他的四肢还被铁链锁着, 想抓挠也挠不着,只能不由自主地扭动身躯,以期用衣服和铁链的摩擦缓解麻痒。乐正奉的触手更是他的救命稻草,曲灿只恨不得那些触手能缠得更紧些, 表面再粗糙些,哪怕给他勒出淤青,刮破皮了也无所谓。


    寄生鱼卵造成的麻痹逐步消退, 咒术的毒素深入骨髓, 曲灿又开始恍惚了。这次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 纯粹是被这种由内而外的酷刑折磨得神志不清。


    触手上延伸出来的细丝穿透皮肤, 扎入他的血脉, 不仅没让他觉得不适, 反而缓解了那种躁痒。感受到脖颈处缠绕的触手, 曲灿不由歪着头蹭在上面,用脸颊来回摩挲, 贪婪地感受着微微粗粝的触感,还有丝丝凉意。


    太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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