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鸢听得入了神:“怎么着?”


    晋北侯:“……”


    楚之遥绘声绘色地说:“就见那大头鬼从两步开外凑了过来,缓缓贴近窗纸,影子被窗格分割得扭曲变形。它就这么直挺挺地抵在了窗外,一下一下地用头撞过来,就像在敲门一样,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慕鸢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不害怕吗?换做是我,早就拔刀……不不,早就缩进被窝里了。”她愣了下神,心想自己哪儿来的刀,怎么会想着拔刀呢?


    楚之遥说:“还好吧,跟着侯爷,我也算见过些世面,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晋北侯:“……你给它开窗了?”


    “没有,我浑身无力,够不着啊。”楚之遥说,“我犹豫着要不要推着轮椅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慕家有人故弄玄虚,但我还没动,就听见那东西发出了女人的笑声。她一边用头撞窗,一边幽幽唤我‘楚郎……楚郎……’特别瘆人!”


    “大头鬼这么唤你?你确定不是在做春梦吗?”慕鸢质疑。


    “做春梦怎么会梦见大头鬼?我口味也太奇怪了吧!”楚之遥辩驳。


    “后来呢?”晋北侯阻止了两人插科打诨。


    “后来,那个大头鬼用指甲刮挠着窗框,似乎是要强行拉开窗户。我识破它的意图,勉力站了起来,及时卡死了栓子。那东西又折腾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走了。”


    “你觉得今夜大头鬼还回来吗?”慕鸢问。


    “可能吧,不知道它想做什么,还是要做好防范。”楚之遥捏了捏晋北侯的手,“如果侯爷愿意留下来,说不定他就不敢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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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慕老爷手谈了几局,晋北侯留宿在了慕家。


    黄昏时分雨停了一会儿,半夜又开始下,还伴着电闪雷鸣。闪电时不时劈亮夜空,把树影照到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雷声轰隆而来,扰人清梦。


    起初慕鸢还在这儿陪着他们,熬了半宿之后实在困倦,晋北侯就让她回房去了。


    楚之遥只觉得气虚无力,肺腑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精神头倒还不错,仿佛越跟晋北侯亲近,身体就越觉得舒畅,于是他干脆下床坐着陪聊。


    晋北侯劝道:“睡吧,就你这身子骨,熬着有什么意义?”


    楚之遥摇摇头:“我这是毒素所致,不是多休息就能调养好的,总在床榻上躺着,脑袋都昏沉了,不如多活动活动。”又说,“昨日侯爷为我调理顺气之后,原先疼得恨不能立刻归西,继而转变成小火慢炖,我就好受多了。”


    晋北侯拢了拢袍袖:“那我再给你……”


    他想说再给他调理一番,可话到嘴边,却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为他调理的,用的什么内功?还是喂了什么汤药?为何全然想不起来?


    从今日醒来,他就对自己的身份与能力产生了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人对坐,聊了会儿时局朝政,又聊了会儿民间诡话,雨声淅淅沥沥,更衬得阴森可怖,正令人意犹未尽的时候,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响了三回,恰好是三更天。


    伴随着一声闷雷,楚之遥感觉身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特意留了一盏灯在案上,此时烛火静立,在窗纸上晕开暖黄的光泽,外头似乎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楚之遥松了口气:“看来那大头鬼今天是不会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劈下!


    两人同时看见,巨型脑袋的影子清晰地落在了窗户上,显然已到得近前。


    楚之遥吓得一个机灵。


    随后“咚”地一声,那大头鬼又如昨昨夜一般,紧紧抵在窗外,似是要将双眼贴近,透过朦胧的窗纸看清屋内的人。


    它用尖利的声音呼唤:“楚郎,楚郎……你来迎娶我了吗?”


    楚之遥:“??”


    大头鬼:“我等你很久了……哈哈哈,我等你很久了!”


    晋北侯不悦道:“你的风流债?”不待楚之遥解释,他直接拔掉栓子,打开了那扇窗,喝问道,“谁在装神弄鬼?”


    轰隆隆。


    雷声未平,闪电又起。


    他们看清了,那不是想象中的大头鬼,而是一名女子。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衣摆上的刺绣极为精致,手中拿着长长的一截红绸缎,像是在等如意郎君牵着她上花轿。之所以让楚之遥误认为是大头鬼,全因那华美的凤冠撑起的红纱盖头,轻飘飘地罩在头上,硬生生把脑袋变得又高又宽。


    若不是天时地利都不适宜,倒真像是亟待出阁的新娘。


    然而此刻雨水倾盆,淋湿了她的嫁衣与红纱盖头,夜风吹过,潮湿的红纱贴在她半边脸上,显得十分狼狈。


    闪电再度照亮一方天地。


    晋北侯目光如炬,辨认出了红纱下女子的面容。先前他为独子物色姻亲,在调查慕家背景的时候,见过两姊妹的画像,这分明就是慕挽真。


    听闻慕挽真前阵子被许配给了某个世家子弟,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见窗户终于开了,慕挽真红唇勾起,露出羞涩欣喜的笑靥。


    她将手里的红绸递了进来,动情地哀求:“楚郎,带我走吧,这里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我只想与你……与你双宿……”


    晋北侯松手,窗框咔嚓一声落下,夹住了慕挽真的手指。


    “!!”楚之遥目瞪口呆。


    “哎呀!”执着红绸的纤纤素手疼得立时收回,慕挽真当即变了脸色,厉声怨怪,“你是何人,好生无礼!”


    “我是晋北侯,你奈我何?”


    “……”大约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惹不起的人在场,慕挽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要带他去哪儿?想做什么?”晋北侯重新打开窗户,从她手里抢过了红绸,“我替他跟你走。”


    “侯爷,”楚之遥急道,“使不得……”


    晋北侯拍拍他的手背,示意无妨。


    慕挽真咬着唇思量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我只要楚郎,愿得一心人,白首……”


    晋北侯再次打断了她:“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允许你们入洞房。”


    慕挽真:“……”


    楚之遥:“??”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一颗,两颗,三颗……


    第85章 东珠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各退一步。


    慕挽真在前面引路,晋北侯撑着油纸伞,推着木轮椅, 载着楚之遥跟在她身后。在晋北侯凌厉的眼神威胁下,那根结亲红绸只能系在木轮椅的把手上。


    三人在雷雨中缓缓前行,木头轮子轧在院中泥泞的小路上,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晋北侯看似在推,其实没使什么力,只在轮椅歪斜的时候帮着掌控方向和平衡,让楚之遥少受几下颠簸。反观慕挽真一身嫁衣拽着红绸, 仿若拉船的纤夫。


    又一个闪电劈下,楚之遥看着慕挽真淋湿的衣裳和头发,有些于心不忍, 回头对晋北侯说:“要不把伞借给她吧, 这么隆重的装扮, 淋了雨肯定很难受, 容易生病的。”


    晋北侯密切关注着慕挽真的一举一动, 漫不经心地说:“是她自己非要大半夜的跑来吓唬你, 这算是求仁得仁。你才是病患, 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何况也没有多余的伞。”


    “好吧。”想想也是, 楚之遥收起自己的怜悯,“连着两个晚上杵在我窗外,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当真是要与我成婚?哪有这样成婚的?疯了吗?”


    “你还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车轮被卡了一下, 晋北侯停下来, 踢开小石子,调整了方向, 低头在他耳边说:“她没有人味了。”


    温热的气息在他耳边晃过,楚之遥登时打了个激灵,茫然看向晋北侯。


    什么叫没有人味了?是人情味那种人味,还是在隐喻其他什么?


    因为他们的停顿,红绸绷直,前头的慕挽真也停住脚步,回头催促:“楚郎,快来呀,可不要误了时辰……”


    风掀起一点她的红纱,那红唇开合,带着诡谲的笑意。


    待她转过头,晋北侯轻轻碰了下楚之遥的鼻子,示意他嗅闻。楚之遥很听话,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从慕挽真那边吹来的风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难道侯爷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她身上有怪味?


    楚之遥仔细品了品,确实不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女子会散发出的脂粉香味,再不济也该是干净清新的气味,而慕挽真的味道,倒像是在沤了很多死鱼的水塘泡过。


    还是有哪里不太严谨……


    如果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不好闻,通常是有其他异味占据了上风,那应该形容此人沾染了什么味道,可侯爷却说她“没有人味”,人应该是什么气味?他能分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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