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人间有雪 > 第22章 魔威憾隐仙
    齐观海一直没有动。


    扫山翁与青珠婆先后被血台吞没时,他仍站在原处。


    只是那根看似寻常的旧钓竿,已经被他握得弯曲。


    锈铜钱裂成两半。


    钓线也只剩最后七缕。


    他没有去看两位老友消失的位置。


    不是无动于衷。


    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真正的悲痛从不在脸上。


    扫山翁、青珠婆、齐观海。


    三人从来都不属于天工院。


    他们出自隐仙派。


    那是一个极少在人间显露名号的古老宗门。门下不求香火,不占名山,也不受任何组织节制。历代弟子大多散在人间,有人守墓,有人看海,有人扫山,有人在市井中替人修补一口破锅。


    他们看上去什么都不是。


    却总在大劫真正降临时出现。


    扫山翁守的是地脉。


    青珠婆守的是山门与天幕。


    齐观海守的,则是人间与那些古老门枢之间最后一线距离。


    万宝楼请他们坐镇,并非因为他们受雇于此。


    而是因为这座地下城压着的东西,本就属于隐仙派世代看守的旧秘。


    如今两位同门陨落。


    齐观海终于抬起头。


    他脸上的皱纹并未变化。


    眼中那片沉静海面,却像忽然起了风。


    血台巨手再次落下。


    这一次,目标正是他。


    齐观海没有后退。


    钓竿向前轻轻一点。


    七缕残线同时绷直。


    整个拍卖楼中所有破碎空间,竟在这一瞬被强行拖拽到同一条线上。


    墙壁裂缝。


    穹顶断层。


    天席坠落后留下的虚空孔洞。


    甚至涂玄山先前以天链撕出的那条百丈深沟。


    无数空间伤痕彼此相连。


    像大海上被同时拉紧的暗流。


    齐观海手腕一转。


    “起。”


    巨手掌心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被挡住。


    而是被一股来自四面八方的空间力量扯偏。


    蚩尤分身那随意落下的一掌,第一次偏离原来的方向。


    轰!


    巨手擦着齐观海肩侧落下。


    整座万宝楼右半边被压进地下。


    数百层岩石同时崩碎。


    可齐观海仍站着。


    只有肩头衣袍化成了灰。


    他的真实实力,在这一刻终于显露。


    那片一直被涂玄山黑雾压制的空间,像忽然有一片无形大海翻涌而起。


    十二洞主投影同时摇晃。


    连涂玄山也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齐观海对他出手。


    而是齐观海身上的气息一旦真正展开,便已超过了在场绝大多数人。


    甚至远在数个涂玄山之上。


    若这里没有蚩尤分身。


    若十二洞献祭大阵尚未完成。


    仅凭齐观海一人,便足以把万宝天市重新封回原位。


    涂玄山看着他。


    眼底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却仍觉得麻烦的冷意。


    “隐仙派宗主。”


    “终于肯露出真身了。”


    齐观海没有理他。


    钓竿再次抬起。


    七缕残线穿过血台。


    那无数被困在蚩尤分身体内的人脸,同时发出挣扎。


    齐观海并非想杀这道分身。


    他在救人。


    只要能把那些魂从血台里拉出一部分,献祭阵的根基便会松动。


    可就在钓线即将缠住血台最深处时。


    一道金光忽然划破虚空。


    金光很细。


    初看只像黑暗中落下一根发丝。


    下一刻,整座万宝楼上方被从中剖开。


    倒悬湖、十二雷星、血祭穹顶以及那只暗红巨眼,全被这一线金光同时切出一道裂口。


    裂口之后。


    不是岩层。


    是一片极远的青天。


    一名老人从青天之中一步踏来。


    白发披肩。


    身穿洗得发旧的青灰长衣。


    腰间没有佩剑。


    手里也没有任何法器。


    可他出现的一瞬,齐观海手中的断线全部安静下来。


    扫山翁留下的黑色竹丝,在废墟中微微抬起。


    青珠婆碎裂的三颗石珠,也在血泥里同时震动。


    齐观海眼神终于变了。


    “祖师。”


    老人没有看他。


    只抬头望向血台上的巨大身影。


    隐仙派祖师。


    冬去老人。


    他在人间留下的记录极少。


    有人说他早已死于三百年前。


    也有人说他从未真正活在人间,只在每一次天地交替、道统将断之时,借某一具衰老肉身回来走一趟。


    清风曾讲过一段极古老的天地大战。


    那时所谓神、魔、人,并非今日理解的族群。


    而是三种不同的生存道路。


    神以秩序锁住天地。


    魔以吞噬打破边界。


    人夹在两者之间,既没有永恒的躯体,也没有统御诸天的权柄。


    人唯一拥有的,是选择。


    天地大战真正争夺的,并不是哪一族坐上王座。


    而是谁有资格规定后来者该怎样活。


    神要万物各安其位。


    魔要万物归于一体。


    最弱的人族,却选择在两者之间开出第三条路。


    那条路不向上。


    也不向下。


    只向前。


    因此远古诸道中,最让古神与魔主忌惮的,从来不是力量最强的修行者。


    而是那些能够在既定秩序之外,重新走出一步的人。


    隐仙派所守的,正是那一步留下的旧痕。


    冬去老人立在血台前。


    蚩尤分身低头看他。


    原本漠然的两道火瞳中,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变化。


    不是忌惮。


    更像发现了一件尚未腐朽的旧物。


    “又是你们。”


    它的声音落下。


    拍卖楼中无数人的神魂同时震颤。


    冬去老人却笑了一下。


    “上一次你来的时候,天地还没有名字。”


    “这一次,只剩一道影子。”


    蚩尤分身抬起手。


    没有巨响。


    也没有蓄势。


    只是一根手指向前点出。


    那一指落下时,空气、空间、灵力与阵法全部失去意义。


    像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一个结果。


    被击中。


    冬去老人仍站着。


    直到指尖距离眉心不足三尺,他的身影才忽然向左偏移。


    没有留下残影。


    也没有引起空间波动。


    就像他本来便不在那里。


    擒天一指落空。


    轰!


    他身后的十二层空间同时塌陷。


    倒悬湖中出现一条直贯天际的黑洞。


    三颗已点亮的雷星被余波撞得偏离原位。


    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涂玄山也没有看清冬去老人如何避开。


    蚩尤分身眼中的火光,终于变得更深。


    它第一次将全部注意力从血祭与吞噬上移开。


    落到这个老人身上。


    冬去老人伸出右手。


    掌中仍然没有剑。


    可万宝楼所有断裂兵器,忽然同时震鸣。


    军方残刀。


    天工院机关兽体内的金属骨。


    海外白庭束缚古尸的锁链。


    归墟商盟祭出的断锚。


    甚至涂玄山手中的天链,也在这一刻发出低沉嗡鸣。


    无数金属碎片从废墟中升起。


    并非受法力操纵。


    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剑意唤醒。


    冬去老人两指并拢。


    向前一引。


    “剑来。”


    万剑冲天。


    没有一柄是完整的剑。


    有的是半截刀锋。


    有的是断裂铜片。


    有的是一根沾血银针。


    还有扫山翁竹帚里最后一根未烧尽的竹骨。


    可当它们汇入高空,便都成了剑。


    剑阵自十二个方向同时展开。


    一层压一层。


    每一层都对应一处天地旧位。


    不是单纯的万剑齐发。


    而是让每一柄剑成为一个选择。


    前。


    后。


    左。


    右。


    生。


    死。


    虚。


    实。


    蚩尤分身所在的血台,被无数选择同时包围。


    它若向前,便撞上后方剑势。


    若向上,脚下剑阵便翻转。


    若以力量强行破开其中一层,其余剑意便沿破口反向聚拢。


    这是隐仙派真正的万剑归宗。


    归的不是剑。


    是天地间所有可能出现的去处。


    蚩尤分身一掌拍下。


    万剑齐鸣。


    第一层剑阵碎裂。


    第二层紧随其上。


    第三层、第四层同时翻转。


    数万道剑光彼此叠压。


    竟将那只巨手硬生生挡在半空。


    整座万宝天市所有人都听见一声长鸣。


    像有无数曾经握过剑的人,在同一刻拔剑。


    蚩尤分身的手,第一次没有落下。


    它眼中那丝兴趣更浓。


    “有趣。”


    仅仅两个字。


    却让血台上的无数人脸同时崩裂。


    冬去老人袖袍鼓荡。


    嘴角却已渗出血。


    他看似挡住了这一击。


    实际上万剑阵中每碎一柄剑,反噬都会落到他身上。


    那不是一只手的重量。


    而是远古兵主曾经吞噬无数战争后,留在一道分身里的杀伐意志。


    冬去老人抬手擦去血迹。


    仍旧笑着。


    “活了这么久。”


    “还是只会拿拳头压人。”


    蚩尤分身没有再用掌。


    它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天地间忽然出现五道看不见的界线。


    第一指钉住空间。


    第二指钉住时间。


    第三指钉住气息。


    第四指钉住神魂。


    第五指钉住一个人所有能够逃离的可能。


    齐观海脸色骤变。


    “祖师!”


    冬去老人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动。


    不是不想。


    而是他周围所有能被称作“去处”的地方,都被那五指提前握住。


    这便是擒天指真正恐怖之处。


    它擒的不是肉身。


    是天。


    天是方位。


    是时序。


    是人在这一刻还能存在于何处的所有答案。


    五指合拢。


    万剑阵骤然停滞。


    下一瞬。


    剑阵从中心向外崩碎。


    数万道剑光熄灭。


    冬去老人胸口像被无形巨柱贯穿。


    整个人从半空坠下。


    血洒长空。


    他身后那片青天裂口也随之迅速闭合。


    仅一击。


    隐仙派祖师重伤。


    但在身体坠落之前,冬去老人仍抬起了一只手。


    两指向下一划。


    一道金色裂缝出现在齐观海身旁。


    “走。”


    齐观海没有动。


    “祖师——”


    “隐仙派不能全死在这里。”


    冬去老人声音很轻。


    却不容拒绝。


    金光卷住齐观海。


    同时也卷住了天工院阵线中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只有二十来岁。


    满脸血污。


    一条腿已被机关碎片压断,怀里却始终抱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


    匣中存放的是天工院第一代机关核心图谱。


    方才所有人都在准备死战。


    只有他还在一块块捡拾散落图纸。


    冬去老人看见了。


    因此也把他带走。


    年轻人惊恐抬头。


    “前辈,我师父还在——”


    冬去老人没有给他回去的机会。


    “活着。”


    “把你们会的东西传下去。”


    金色裂缝迅速合拢。


    齐观海最后看见的,是冬去老人背对着他们,重新站在血台之前。


    老人胸口塌陷。


    左臂无力垂落。


    万剑归宗已碎。


    青天通道也因强行救人而闭合。


    他已经没有第二次破开虚空的力量。


    齐观海抬手,想抓住祖师衣角。


    指尖却只触到一缕金光。


    下一瞬。


    他与那名天工院年轻人同时消失。


    被送出献祭大阵。


    万宝楼内,蚩尤分身低头看着冬去老人。


    “你救了两个。”


    “自己留下。”


    冬去老人重新站直。


    脚下全是碎剑。


    扫山翁的竹丝。


    青珠婆石珠留下的粉末。


    齐观海断裂的钓线。


    全在他周围。


    他没有再试图开阵。


    也没有后退。


    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半枚锈铜钱。


    铜钱属于齐观海。


    边缘已经裂开。


    冬去老人将它夹在两指之间。


    像夹着一柄世间最小的剑。


    “后面的人活着。”


    “就不算只救了两个。”


    血台之外。


    十二洞献祭阵开始收缩。


    所有出口一一闭合。


    蚩尤分身五指再次抬起。


    冬去老人站在阵中。


    身后再无退路。


    他这一生跨过无数虚空。


    看过天地大战留下的残骸。


    也见过太多自称永恒的存在,在岁月里变成尘土。


    可这一次。


    他无法再走。


    大阵彻底合拢前,万宝天市中最后亮起的,是半枚锈铜钱反射出的金光。


    那道光很小。


    却始终没有熄灭。


    天工院所有残存机关同时发出低沉鸣响。


    不是撤退信号。


    是死战。


    军方阵线也已重新聚拢。


    烧伤女军官站在最前方。


    她的左臂刚被尸群咬断。


    止血带还未扎紧,便重新接过一柄长刀。


    三名隐仙级人物的陨落,不只是玄门损失。


    那道分身吞掉的,是能够保护普通人对抗异常灾难的最高战力。


    这种力量一旦走出万宝天市。


    外面任何一座城市都挡不住。


    这已不再是一次地下拍卖的争夺。


    是战争。


    真正的战争。


    而程鹤年虽然已经被观界手带离万宝天市,却在离开之前看见了祭阵开启的最后画面。


    数百里外。


    一座隐藏在山腹中的临时指挥所内。


    深蓝漩涡缓慢闭合。


    程鹤年与特别委员会残部从空间中落下。


    有人摔断了腿。


    有人神魂受损。


    助手落地后第一时间打开通讯设备。


    所有频道都在呼叫。


    军方。


    山河局。


    天工院外围驻地。


    海域监测站。


    海外白庭分部。


    归墟商盟船队。


    甚至百草堂的救援队伍。


    所有势力都察觉到万宝天市发生了巨大异变。


    程鹤年站起身。


    心口气息仍然平稳。


    他看着最后一幅传回的画面。


    扫山翁消失。


    青珠婆被吞。


    齐观海冲入血台。


    涂玄山跪在巨大分身之前,眉心留下奴印。


    助手声音发颤。


    “主席,三位前辈……全没了。”


    程鹤年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手放在控制台上。


    沉默许久。


    随后下达第一道命令。


    “封锁全部山脉出口。”


    “通知军方最高应急序列。”


    “天工院所有尚未启用的重型机关,解除禁运。”


    “归墟商盟开放海底通路。”


    “海外白庭停止一切私人行动,将他们掌握的古尸资料全部交出来。”


    “百草堂负责伤员与异毒。”


    助手看向他。


    “他们会听吗?”


    程鹤年抬眼。


    方才在拍卖席上的温和已经消失。


    留下的是一种足以让不同组织暂时服从的冷静威严。


    “告诉他们。”


    “从现在起,这不是万宝天市的事。”


    “也不是玄门与魔宗的私仇。”


    “这是人间与十二洞的战争。”


    当夜。


    一个此前从未真正存在过的联合体系,在最短时间内开始成形。


    军方负责封锁与正面火力。


    天工院提供机关、阵枢与古文明结构支持。


    归墟商盟开放海陆运输线。


    百草堂接管所有中毒与神魂受损者。


    海外白庭被迫交出他们多年私藏的异常生物资料。


    特别委员会居中调度。


    程鹤年成为所有命令最终汇聚的人。


    他站在屏幕前。


    一次次确认伤亡。


    一次次调动资源。


    每一个决定都显得正确、果断、公正。


    没有人知道,遗婴花仍安静躺在他亲自封存的药库中。


    也没有人知道,他离开万宝天市前,已将一道银色坐标留进顾远心口。


    此刻的程鹤年,是所有人眼中唯一能够收拾残局的人。


    也是即将领导正道联盟对抗十二洞的人。


    没人怀疑他。


    更没人有资格怀疑。


    另一处。


    雷光劈开黑暗。


    雷渝从九道残缺阵位中跌出。


    他本已离开万宝天市。


    九曜源核收在雷击桑木匣中。


    右臂尚未完全稳定。


    可就在十二雷星被点亮的瞬间,他背后的九霄雷鹏羽突然自行展开。


    那枚已经交换出去的紫雷珠虽不在他手中,却通过某种更深的联系,向他传来了一幅破碎画面。


    十六重金钟。


    旋转虚空。


    白韶坠落。


    雷渝没有犹豫。


    他逆转已经闭合的雷遁阵。


    沿紫雷子珠最后残留的坐标,强行穿过被涂玄山扭曲的空间。


    代价是雷衣崩裂。


    新得的九霄雷鹏羽也被折断一截。


    可他还是找到了。


    一片不断旋转的灰暗虚空里。


    白韶漂浮在无数空间碎片之间。


    猴子面具已经只剩半张。


    双眼睁着。


    却没有焦点。


    十六处血窍碎了九处。


    周身经脉几乎全断。


    体内气血像失去河道的洪水,正从每一道破口向外散失。


    天山冰莲最后一缕寒髓护住了心脉。


    可也只能再撑片刻。


    雷渝落到他身旁。


    右手尚未完全凝实,便先按住白韶眉心。


    一道稳魂法印沿指尖落下。


    白韶涣散的瞳孔轻轻一颤。


    雷渝左手结印。


    九霄雷鹏羽从背后飞出。


    紫金雷丝穿过白韶四肢百骸。


    不是攻击。


    而是锁命。


    一道雷索缠住心脉。


    一道锁住肺腑。


    一道封住丹田。


    剩余雷丝沿断裂经脉一一钉下。


    雷本主生杀。


    落在人身上,可以毁掉血肉。


    也可以用最强烈的刺激,逼一颗将停的心继续跳。


    雷渝把雷力压到极细。


    每一道都如针。


    比银针更快。


    也比银针更危险。


    稍有一缕失控,白韶便会当场化成焦尸。


    雷渝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右臂开始再次崩散。


    他却没有停。


    “白韶。”


    没有回应。


    雷渝以道术再稳神魂。


    雷音不是从口中发出。


    而是直接震入白韶识海。


    “回来。”


    灰暗虚空深处。


    白韶的意识像被打散成无数碎片。


    他看见自己又站在那座被烧毁的药库前。


    火烧了一夜。


    妻子没有救回来。


    所有药也都没了。


    他后来转去给牲畜看病。


    是因为牲畜不会问他为什么救不了最亲近的人。


    也不会把名医两个字挂在他身上。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


    直到万宝天市里,烛九阴替他拔毒而死。


    直到顾远向他伸手。


    直到那枚雷珠在掌心发亮。


    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不愿死。


    更不愿那些人死在自己前面。


    雷音再次震入识海。


    “回来。”


    白韶迷离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嘴唇动了动。


    声音没有传出。


    雷渝却看懂了。


    人呢?


    “出去了。”


    白韶的手指轻轻蜷缩。


    像终于放下一件事。


    可生命气息仍在继续下坠。


    雷渝将九曜源核从木匣中取出。


    银黑核心刚出现,灰暗虚空便产生剧烈波动。


    九道沟槽依次亮起。


    雷渝把源核贴近白韶胸口。


    以它维持周围空间稳定。


    再将全部雷衣拆解。


    紫金雷丝一层层缠住白韶。


    远远看去,像给他重新织出一具雷电经络。


    原本破碎的经脉无法立即修复。


    雷渝便用雷做成临时脉络。


    原本将灭的气血无法自行运转。


    他便以雷电替白韶推动。


    每一次闪烁。


    心脏跳动一次。


    每一道雷索收紧。


    命火便被强行留住一分。


    白韶仍未清醒。


    眼神时明时暗。


    可他没有继续沉入虚无。


    雷渝抓住他的衣领。


    九霄雷鹏羽只剩半截。


    雷遁阵也只够再开一次。


    身后灰暗虚空已开始塌陷。


    那些旋转空间碎片不断撞来。


    九曜源核维持的稳定区域正在缩小。


    雷渝回头看了一眼。


    在更远处的黑暗中。


    十二颗巨大雷星依次浮现。


    它们与他闭关时看见的一模一样。


    并非十二个天雷球的简单形态。


    而是十二颗早已熄灭、却仍能投下雷之法则的古老星体。


    他闭关炼成的八枚天雷珠,正是其中八颗雷星对引雷阵的回应。


    雷渝曾以为自己引来的是天雷。


    现在才明白。


    他只是无意中拨动了十二雷星中的八根弦。


    剩下四颗没有回应。


    不是力量不足。


    是缺少四件对应的钥匙。


    如今涂玄山已经找到了它们。


    雷渝将这一幕记进心底。


    随后抱住白韶。


    半截雷鹏羽刺入虚空。


    九道雷印接连点亮。


    “这条命。”


    “先欠着。”


    雷光吞没两人。


    灰暗虚空在他们身后彻底闭合。


    最后一瞬。


    白韶迷离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


    他看见雷渝的银色侧脸。


    也看见远方十二颗熄灭星体中,有一颗正朝人间投下暗红色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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