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厨房炖锅的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掀了一下,瓷盖磕在锅沿上,极轻的一声脆响,像是无声的催促。


    金波缓缓开了口:“你会走吗?”


    “……”宣明略微一蹙眉,“我走哪儿去?我为什么要走?”


    金波没有回答,睫毛轻轻一动,眼泪先落了下来:“你走了,孩子和狗怎么办呢?”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哪儿来的孩子和狗?”


    下一秒他就看见金波从他胸口抬起脸,嘴唇抿了抿,喉咙里先是滚出两声泣音,哇哇哭了几声后,又学小狗汪汪叫起来。


    宣明:……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我不走,我也不会喜欢别人。”宣明败下阵来,哄孩子似的,抬头去吻他的眼泪,“我最喜欢你,只会喜欢你。”


    他看不见金波埋在他肩窝里的脸,也看不见他一点点往上翘的唇角。


    金波把脸贴在他的颈侧,泪水还没干,落在宣明领口,滑到肩颈胸膛


    像是吻遍全身。


    锅到底是烧干了。


    金波的风格一向是不管不顾,宣明都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器官了,他还在继续。边哭边做,乐此不疲。


    床单被浸透


    分不清是金波的泪水还是宣明的什么东西


    太狼狈了


    宣明下意识拿手臂去挡脸,却被金波一把抓住,拉开摁在头顶。


    他抓住那条被加长的链子,把几欲逃脱的人拖回来。


    “你说了不走的。”


    事后那根烟是宣明抽的,还不忘顺手揉揉旁边委屈的金波脑袋。


    金波还在嘤嘤,眼睛哭得有些发肿。宣明身心俱疲,严重怀疑这小子此前的敏感自卑全都是装的,就是为了这一遭。


    药膏在床头柜里,金波往指尖上挤了一截,慢慢抹在那圈被链子勒出的印子上。


    指腹绕着踝骨打转,轻一下,重一下。


    宣明去推他:“行了,真不来了。”


    金波不满意被他推,扣住他手腕,扑过去又要亲。宣明往后躲一点,他往前追一点,来不及碰上又错开,金波舌尖来不及收回去,就这样和宣明四目相对。


    “金波,”宣明看着他笑,“你是小狗吗?”


    他等着金波否认,然后羞愤地说自己是小鸟。


    但金波没有


    他仰脸看着宣明,胸腹上还留着深红的抓痕,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


    金波凑上来,鼻尖蹭过他的鼻尖,开口时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那主人准备什么时候亲你的小狗呢?”


    今晚夜还很长。


    第96章 宣明哭了


    “宣总还好吧?”


    金波蹲在马路牙子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挺好。”他回答。


    “你别把人关急眼了就行,”薛珅长舒一口气,“我爷爷非得打死我不可。”


    金波没说话,纸袋搁在脚边,里面是要拿去退掉的西装。


    宣明虽然很欣赏这种过于贴身的款,但还是心疼金波穿小一号勒得喘不过来气。连夜上网购入了多款西服,英式的意式的,蕾丝的镂空的,正经的不正经的……


    “嗐,其实我也能理解你,”薛珅还在努力替好兄弟找补,“毕竟是你从小喜欢的人,偶尔想不开做点傻事也没什么,我有时候也会对着皿菌磕头。”


    往事十分不堪回首,薛珅十分牙疼地翻自己案底——上学期有株基因敲除的菌种,同源重组做了七轮全脱靶。磕了三个头后,觉得礼数不够,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解开白大褂扣子,对着皿菌半露香肩,试图勾引它长出来。


    “不过到最后也没长出来,”薛珅语气里居然还有一点惋惜,“我当时应该全脱了试试看的。”


    金波:“…………”


    他有时真恨不得自己两只耳朵都是聋的。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兄弟,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报警。不是因为我怕我爷知道后抽我,纯是因为我懂你啊兄弟。”


    薛珅莫名燃了起来:“你看,你喜欢一个人,患得患失,把他关起来,恨不得他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有问题吗?没有!毕竟比起我对我菌,你这些算什么,我可是在实验室里差点跳脱衣舞的。”


    同样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被激起了


    金波:“但你没跳。”


    “那是我评估了暴露面积之后做出的理性抉择。”薛珅开始背书,“操作人员必须全程穿着防护服,皮肤暴露面积不得超过总面积的3%——我当时粗略估计了一下,扣子再解两颗就奔着15%去了。”


    金波:“…………”


    “喂?喂!”


    薛珅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你是拿左耳朵接听的电话吗?”


    “……我只是半聋,不是智障。”金波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你还有事?”


    “有有有有,”薛珅赶紧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存在奇点’。”


    “我陆陆续续做了些推导,发现这个事情比我一开始琢磨的要大。”薛珅语气正经起来,“当另外一个空间的能量级别高于时空时,那个时空的能量会进入另一个时空。”


    “但我当时也说过,”薛珅继续道,“正常人类的血压不能承受加速度造成的潮汐力。你的鸟形不是人类标准,所以你能穿过来。”


    “所以?”金波在等着店员退货。


    “但是你们那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有其他形态的。”薛珅说,“那为什么偏偏只有你穿的过来呢?”


    “两个时空之间存在能量差,高能级的一侧会向低能级的一侧产生压力,压力够大,壁垒上就会出现薄弱点。”薛珅重复着,“如果壁垒上的口子真的被能量差撕开了,漏过来的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就好比你是气阀喷出的第一股蒸汽,但蒸汽不可能只喷一股,除非那口子刚开就合上了——但这又不符合能量差的推算……”


    金波右眼皮跳了一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手机连着震了好几下,金波拿下来看,薛珅连着给他发了几个链接。


    《周身内分泌节律怪异, 特殊体征病患引发多科室联合会诊》


    《女子体内长有特殊腔体,颈下莫名腺体,体检结果刷新医生认知》


    《市民路边救助陌生无名女性  ,身体结构突破现有医学标准》


    报道里还很贴心地为这位身份不明的“病患”贴上了寻亲启示的照片。


    尽管过去了很多年,但金波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孩


    ——熊初茉


    他年少时拳场老板的女儿。


    “看见了吧?”薛珅衷心为他贺喜,“你的同伴来了。”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路灯还没亮。头顶的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拧干的湿布。


    金波在公寓门前站了一会,才开门进去。


    客厅留了一盏落地灯,桌上是宣明给他留的饭。中午剩的排骨汤被他拿去煮了个面条,还温热着。


    宣明侧躺在沙发上,头发没来得及解,在脑后被挤成一个不太舒服的小揪,毯子拉到肩头 ,露出耳后那颗红色的痣。


    金波在门口站了两秒,换了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面条坨了一点,他用筷子挑开,低头吃的很快,但还是每一口都在嘴里多含了一会才咽。碗底捞得干干净净,最后剩下一点碎面条,也用筷尖一粒一粒推到碗沿,全部吃掉后才拿去厨房。


    宣明还在睡着,睫毛在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金波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蹲下,膝盖抵着地板。


    他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主人,其实我后背上的那个疤,不是家里着火烧的。”


    “那里不是我家。”


    金波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不再去看宣明的脸。


    “那里是个地下拳场,老板把我捡回去,要我给他打拳。”


    “我那时候没有名字,老板叫我9826。”


    他讲得很慢,没什么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一点点把过去剖开在宣明面前,血淋淋的。


    “里面都是猛兽的Alpha崽子,只有我一只小鸟。他们都说我活不长。”


    宣明等呼吸顿了一瞬,很轻。


    “拳场的日子不太好过。脚上的血泡好了烂烂了好,半夜经常饿的睡不着。”


    “我当时还没二次分化,是拳场里最常见的小alpha,却是最不常见的小鸟alpha,太惹眼了。”


    “那个打完比赛的光头把我堵在巷子里 ,拿手帕捂我的嘴,往巷子深处拖。我咬了他的手,他把我甩在墙上,扇我巴掌,解了裤腰带贴过来。”


    金波听见旁边的呼吸声比刚才沉了半拍。他停了下,抬头见宣明仍闭着眼,便低下头闷声继续:


    “我踹了他一脚,拿地上的酒瓶碎片救了自己的命。”


    “老板大概是看中了我的疯劲,从那时起开始盯着我训练。我终于不是车牌号了,我叫‘疯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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