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宣明的助理就带着西装革履的几名壮汉上了门,抱着十几个大小各异的锦盒,在他面前拆开检查磨损,依次做着介绍:


    “那只高浮雕立体水果的是德国梅森大摆件,是剑柄时期的梅森立体大花瓶......”


    “这款是宣总在丹麦拍卖行拍下的白莲花瓶......”


    “这个是莱俪CEYLAN鹦鹉主题的水晶花瓶,也叫‘八只鹦鹉’......”


    金波被眼前的掐丝珐琅花瓶晃得眯眼,第一次对宣明“<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的身份有了实感。


    “是让我选一个吗?”


    “不是,”助理微微一笑,“这些全都是您的。”


    “……”金波眼角一跳,“……这也太多了。”


    “不多的,”助理说,“宣总说您都会用得上。”


    大大小小的花瓶沿着客厅摆了一排,金波站在原地将成了一座石雕,怕自己稍微一动碰碎这些价值不菲的宝贝。


    “您这里还有空房间吗?我先帮您收起来。”


    “这间是——”


    助理环顾四周,刚想抬手示意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金波先他一步,挡在了门前:


    “不行。”


    助理被他骤然沉下去的语气吓了一跳,抬头撞上金波的目光,不由地心里一惊。


    金波眼底黑压压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阴沉而冰冷。


    助理突然想起在网上看过发现有其他生物入侵巢穴的鹰隼。


    满溢的警惕和阴森,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利爪刺穿对方的喉咙。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除了那只鹦鹉的,其他的先放窗台。”


    “那只鹦鹉,”金波语气平淡,“放卫生间。”


    助理:“???”


    虽然不明白莱俪大师的鹦鹉花瓶是犯了什么错,但助理还是依言照做。各色花瓶在窗台列队,从汝窑天青到欧泊水晶,像一座小型的博物馆展柜。


    宣明确实是用心良苦,因为很快金波就发现他上网选购的那款玻璃花瓶根本装不下。


    宣明定了一个月的玫瑰。


    有时是在下课后直接送到他公寓,或者宿舍。但更多时是宣明非常骚包地开着敞篷跑车,抱着玫瑰在校门口等他下课。


    金波下课从楼里出来,薛珅要去泡实验室,跟他不同路。往校门走,三五结对的女孩路过他,人向前走,目光却牢牢的粘在他脸上,嬉笑着低声指认:“是他吧是他吧是他吧是他吧?”


    “霸总今天来了吗?”


    “来了来了,校门口全是看热闹的。”


    “要不咱们也去吧,看俩帅哥调情,多养眼啊……”


    “主要是总裁很大方。”


    “走走走走——”


    甚至有胆大的女孩追上来,嘻嘻笑着拍他肩膀搭讪:


    “嘿!帅哥!有人在门口等你哦。”


    金波在别人面前依旧不习惯显露太多情绪,言简意赅:


    “我知道。”


    金波当然是知道的,宣明一有时间就来校门口接他下课


    黑色的拉法跑车足够吸睛,副驾驶上的玫瑰品种每次都不重复。车主帅气又多金,有时候在门口等的时间长了,还会请无所事事的围观群众喝奶茶吃小蛋糕,有人上去搭讪也不冷脸,耐心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车不贵,随便买的,他比较喜欢。”


    “等人。”


    “金波啊,你们认识吗?”


    “工作不忙,再忙也得过来刷刷存在感。追人嘛,总得有点诚意对不对?”


    这些天接人,宣明把之前金波的包养传闻听了个遍,有意替他洗清流言,趴在车顶上懒洋洋地回话:


    “没有办法啊,他家事清白,看不上我这种坐享其成的二世祖。再不死皮赖脸一点,我怕人跑了。”


    宣明眼睛弯起来,像鸟的羽毛。


    他冲来搭话的女孩眨眨眼:


    “真的好喜欢他,所以追多久都没关系,求的又不是他和我在一起,我求他高兴。”


    求他高兴


    金波低下头,没忍住偷偷笑出了声。


    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才好了。


    宣明斜靠在车上,头发捋到脑后,扎成低马尾。大概是顾及到毕竟身处教书育人的圣地,他难得把衬衫扣乖乖系到了最上面一颗,深灰色衬衫搭配细条斜纹领带,甚至非常讲究的在上面缀了枚银制的领带夹。


    他向来不介意在人前展现自己的魅力,像求偶时的雄鸟,恨不得光鲜亮丽,高昂脖颈,抖露出全身彩色的羽毛,使出浑身解数吸引爱人的目光。


    他太过耀眼,周围的一群男生女生围着车叽叽喳喳,眼里崇拜倾羡的星星几乎要溢出来粘在宣明身上。


    金波加快脚步,暗自磨牙——


    ——穿这么正经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金波突然觉得自己像后宫里疯掉的妃子,毫无道理的争风吃醋。


    宣明穿正经了他要拈酸,穿少了他要吃醋。


    所以就应该干脆让这个人一丝不挂,老老实实被他叼回巢,满心满眼只装得下他一人。


    可惜宣明的手离他的屁股还有几步开外,读不到此刻他的内心,笑得毫无阴霾:“下课了?累不累?”


    他越坦然,金波越心里发虚,总觉得自己像是哄骗羊羔一步步走向洞穴,然后被拆吃入腹的坏狼。


    宣明没有一点作为羊羔的自觉,替他拿过书包,十分绅士地替他开了车门。


    四周同学没见过活的霸总和娇妻,眼睛看着两人互动,心里想的却是连串的玛丽苏小说。无不是一脸吃瓜相,叼着宣明请喝的奶茶吸管,一面觉得嘴里的奶茶甜得腻人,一面发出阵阵善意的起哄声。


    金波还在维持着在外人前的冷若冰霜,脸却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努力克制了半天才没有在人前飞扑上去抱住宣明亲一口,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钻进了车里。


    宣明妥帖地替他合上车门,风度翩翩地朝围观的同学们微笑告别。


    副驾驶上放着朱丽叶塔玫瑰配洋桔梗和尤加利叶。


    这是主人送他的礼物


    宣明送来的各色花瓶在逐一装满


    就像他这颗心一样


    已经饱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满腔的甜蜜溢出来。


    浓郁的香气几乎要遮盖住宣明身上木香的味道。


    金波一面抱着玫瑰不愿撒手,一面又开始毫无道理地偷偷不爽。


    他不爽玫瑰香气过浓,又不爽木香停留的时间不够久。


    他贪心不足。


    宣明俯身替他系完安全带,正要抽手,金波却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食指指尖甚至还沿着腕骨摩挲了两下。宣明没挣,只是眉毛挑得高了些。金波凑到他耳侧,就着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嗅到了他衣襟处还算浓郁的草木香。


    “怎么了这是?”宣明老老实实被他抱着闻味,“是玫瑰不好看?还是学校又有人说什么了?”


    金波盯着他看了一会,松了手,轻轻往后一靠:“是玫瑰太好看了,好看到不太真实。”


    “追了这么多天还不真实啊?”宣明笑了起来,引着那只被握住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金波周身的肌肉绷紧,宣明凑过去吻在他唇角:


    “现在呢?”


    金波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还不够?”宣明含住他耳垂处的绯红,轻吹了一口气,“你还想怎么样真实?我陪你啊——”


    金波耳朵里“嗡”一声,还不等回答,空虚的胃就先他一步提出抗议,高昂地冒了一串泡泡。


    咕噜噜噜噜噜


    没有什么能比调情的时候肚子响更煞风景,更尴尬的了。


    金波脸红得像是和玄凤鹦鹉窜了品种,恨不得把脸埋到玫瑰里憋死。


    宣明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笑出声,目视前方,努力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走,先带你吃饭。”


    第81章 责任和喜欢(上)


    金波以为宣明会一以贯之他追人的风格,带他去高端私房菜馆或者西餐厅,没想到黑色拉法一路七拐八绕,停在了一家门帘很小的店铺门前。


    门口的侍应生过来帮两人泊车,金波抬头看了下,比起餐厅,这家店更像是个小酒馆。


    宣明定的位置靠着落地窗,从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后院。


    后院不对外开放,是店老板的私人领地,屋外种了大片的小橙葱,正赶上开放的季节。


    侍应生过来给他们斟茶:“您二位若是在白天来,能看见整片的风雨兰,开得像撒了满地的金子。”


    金波对自己的姓氏很敏感,有些好奇地抬眼扫了下窗外。


    北方天黑得早,院里没有点灯,黑蒙蒙的一片。


    宣明指腹摩挲着茶盏,望着对面人垂落的睫毛,笑了起来:“不晚。”


    “今天也能看到。”


    这家店主打淮扬菜,招牌是被塞得像个葫芦的福禄鸭。


    琥珀色的鸭子被摆在正中间,淋着酱汁,发出甜腻的香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