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话题多语速快,宣明也不想插话,略坐了一会就说要走。


    薛珅次日无事,自告奋勇留下来多待一会。宣明给金波找了护工,但毕竟不放心,点头答应了。


    他着急去处理开车围堵他们的那些人。金波眼巴巴地看着他,宣明眼底有一片淡淡的青,金波张了几次嘴,最后也只是说:


    “你记得来看我。”


    他声音闷闷的,看他时的目光水润润亮晶晶的,看上去又可怜又难过。


    宣明现在一看他这样,就会自觉代入黄鸟。有时他喝酒晚归,或是多留意了下来讨食的鸽子麻雀,黄鸟就会这样看着他,也不说别的,就直勾勾地拿这种委屈又倔强的眼神看他。


    宣明感觉自己一颗老心被揉得稀巴烂,想过去揉他的头,助理和保镖都很有眼力地低着头假装不存在,只有薛珅举着手机,颇为八卦地往他们俩身上偷偷瞥。


    宣明不想入镜,最后叹了口气,曲起手指,在金波脸上轻轻刮了两下:


    “听话,等出院了我来接你。”


    金波立刻乖巧,仰着脸让他摸:“好的,主人。”


    “噗”的一声,视频里正在喝水的老四喷了。


    病房门被重新关上,手机前置摄像头视野窄,老四看不到人,但不等于听不见声音。


    非常兴奋:“握草,谁啊?还是个男的?金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软过,还叫‘主人’?玩得挺野啊!”


    宣明一走,金波就跟安了开关似的自动冷脸,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哦——”老四大彻大悟,“怪不得你之前柜子里那么多鸟玩具,老三之前就跟我说你有点小众爱好的倾向,一开始我还不信。”


    老四一本正经地疑惑:“不过现在小圈都流行这么玩吗?我一直以为是‘主人和狗’,和鸟的还是第一次——”


    薛珅忍无可忍,把电话挂了。


    “你俩什么情况?”薛珅问,“坦白了?”


    金波点头。


    “然后呢?他接受了?你俩谈了?”


    金波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一下。


    薛珅的表情有些微妙:“你确定?你又不是不知道宣总他那个万花丛中过的性子,你在他一棵树上吊死,说不定人家只把你当……”


    金波的表情很冷,薛珅闭嘴不说话了。


    护工是为上海阿姨,看护了金波几天,终于看不下去,给宣总打去了电话。


    宣明到的时候没开门,护工的声音震耳欲聋:“啥人家额小囡像侬闲话噶少啦?冷了只面孔勿讲闲话还老倔额。”


    金波很显然听不懂上海话,但仍坚持着和阿姨沟通:“我没有,我就是想让宣总接我出院。”


    “勿乖乖养病非要寻宣总做啥啦,宣总又弗是医生,能够帮侬医病伐啦。”


    阿姨语速快,金波根本捕捉不到他几个他能听懂的词汇,只能认命听阿姨絮叨。


    “各能噶大额宁还要哄啦。”护工阿姨拿他没办法,只好说,“阿拉已经帮老板打过电话了,侬看老板哄侬伐啦。”


    宣明憋笑憋得艰难,推门大步走进去。


    阿姨和金波顿时刷地一下看过来,面上的表情一致,都在说:“你怎么才来?”


    阿姨气极,语速飞快地跟宣明打小报告:“伊侪勿好好叫吃饭个,每日天闷牢勿响,一开口就是要侬带伊回去。我讲伊伤还没好要住院,伊也勿听,非讲自家呒啥事体。介粘人,我差眼眼就要当伊是侬儿子了。”


    宣明给阿姨包了红包,转头看向金波。


    金波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蔫唧唧地抬眼:“主人。”


    宣明看着他,脑海里是他那晚骑着摩托逼停那辆黑色轿车的身影。


    前轮压碎挡风玻璃,宣明当时的角度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见过金波在拳场上的狠劲。


    很帅,很疯。


    像午夜骤现的嗜血怪物。


    现在又跟无事发生一样,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看。


    哦对,这样的一个人还是他日夜相对养了数年的鸟。


    金波伸手去牵他的衣角:“主人,我想出院。”


    宣明没有直接答应:“医生怎么说?”


    医生要是说他能出院,他早从窗户飞回去了。


    “但是我真的没什么事了啊,”金波二话不说就要撩衣服,“你看,我都好了。”


    宣明让他吓了一跳,往后一仰。


    金波赶紧长臂一揽,箍住了他的腰:“你脚没事吧?”


    “早好了。”宣明晃晃,按铃喊了医生。


    医生依旧建议他再住上几天,但金波态度坚决,好像医院是什么虎穴龙潭一样,说什么也要走。


    护工阿姨虽然嫌他倔,但到底照顾了这么些天,又听保镖说这孩子是为了保护宣总受的伤,心疼的不得了,临走前嘱咐了好几句。


    时隔几天,金波再度坐上迈巴赫后座。


    隔板升着,小陈在前面开车。


    金波几天没跟宣明亲昵,想得不行,一上车就黏过去把宣明抱在怀里,鼻尖顶着他的后脖子,小兽一样嗅。


    宣明被他弄得痒,拿手推他,金波就顺势抄过宣明手心,捞过去亲两口。


    这是真想他了。


    宣明从车里掏出把瓜子给他。


    “拿去磕,”他学护工阿姨的口音,“大夏天的‘介粘人’不嫌热吗。”


    金波这回听懂了,稍微松开他了点,但还是贴着,低头专心剥瓜子。


    他剥得很专注,宣明看着他,终于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黄鸟的影子。


    “金波。”


    宣明没看他,手肘撑在窗上,往外面看。


    车流很多,风也挺大,他的声音卷进风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金波剥出了一小堆瓜子,自己没舍得吃,拿纸垫着全给了宣明:“嗯?”


    “我以前养过一只很小的鸟,还给它起过名字。”


    金波拿着瓜子的手抖了抖。


    他们贴在一起,宣明一只手被挤得没地方,被金波垫在屁股下。


    宣明被他压得不舒服,手掌掉了个面,掌心真好捂住他半个屁股,金波内心弹幕似的os如滔滔江水一样涌入宣明脑海


    ——“他之前养过鸟?什么时候养的?我怎么不知道?什么鸟?他为什么要养别的鸟?很小的鸟?那鸟也一定小。主人要一只鸟小的鸟干什么?”


    宣明:“……”


    他眼睁着看着金波自己把自己想哽咽了,眼泪汪汪地低头看着那小撮瓜子仁


    ——“难道说主人真的有别的小鸟了吗?”


    他愤怒地挑了个最小的瓜子仁,丢进嘴里


    ——“坏人!”


    宣明:“……”


    他这一声喊得颇像被调戏了的小媳妇,宣明满脸黑线,只得默默把手抽回来,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起的什么名字我早就忘了,但我记得它救过我的命,”宣明顿了顿,“我当时没有保护好它,它自己飞走了。”


    “我那时年纪不大,为此痛苦了好久。”宣明挑着眉看向他,“金波,你还想再让我痛苦一次吗?”


    金波瞬间就慌了,瓜子仁散落一地。


    “我不会走的!”金波看着他,眼里很慌张,也很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证明一样,捧过宣明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千言无语堆积在喉咙,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我的命是你的。”


    他说的珍重又仓促,可能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想表达什么,但是宣明听懂了。


    金波的眼泪都堆在眼里,在他面前那么爱哭的一个人,这次愣是憋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剖白的那句话被他说得又哑又抖。


    宣明听着,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人揪出来打了一耳光。


    他的手还被金波贴在心口,好像逼着他成立誓言。


    誓言成立,他就一辈子不能再放手了。


    宣明抬眼看向金波,金波被他吓着了,脸色都白了下去,红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眼里又慌张又害怕。


    宣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脸上安抚地摸了摸:


    “你骑摩托撞车那次,吓得我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宣明说:“我本来就睡不好,一只鸟养这么长时间不容易,你心疼心疼我,别再犯险了。”


    金波抱他的那只胳膊又收紧了点,勒得宣明有些疼。


    迈巴赫早就到大学城靠边停稳了,小陈恨不得跑到车底装死。


    宣明笑着抬手推了推金波:“到地儿了你,下车。”


    金波一只脚都迈出去了,扭头看宣明没挪地,又收了回来:“你怎么不下车?”


    “我为什么要下车,”宣明挑了下眉毛,“我脚都好了,你还要跟我一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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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沪上阿姨说的话,按顺序翻译如下哦?(′-ω-‘)?


    ——哪家小孩子像你话这么少?冷着个脸不说话还倔脾气


    ——不乖乖养病非要找宣总干什么,宣总又不是医生,能治你的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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