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乖又野。


    宣明看了照片一会,开门下了车。


    宣明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吃药。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像是掺了镇定剂一类的药物,闻起来很放松。


    “还是睡不着吗?”金波抬起头问他。


    宣明脸离他胸肌很近,呼吸间的吐息形成温热的小风,吹得金波心口发痒。


    他一直没说话,金波也不催他。两人彼此沉默了好一会,就在金波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宣明深吸了口气,额头抵着他,闷声承认:


    “金波,我睡不着。”


    金波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很低,微微拖着尾声:“那怎么办呢?给你唱歌好不好?”


    “我想吃药。”


    “什么?”


    “......”


    金波等了一会,没有听到他说药名,轻轻叹了口气,窸窸窣窣地起身下了床。


    天凉,热源一离开,被窝骤然冷了下去。宣明没去看他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裹紧了被。


    长发垂落下来,扫在他脸上。头发是在温某华那阵留的,张女士送他出国,又怕他忘本,在他后脖颈纹上来一块宣家家徽,严令他不许洗掉。也是从那时起,宣明开始蓄发,长发散下来,真好可以遮住那块皮肉。


    再后来宣鸿林意外去世,宣明的势力也逐渐发展。头发却一直没剪,那块宣家家徽被洗掉。宣明撩起头发,照着记忆里耳后的那块小小的疤,对纹身师说:


    “在这纹个痣。”


    纹身师第一次看见上他这儿就纹个红点的,一开始不想接。宣明没办法,只得把闲得在门口望天的张涛拉进来,给他纹了个拳头大小的花样,纹身师才顺带纹了他一个点。


    金波在喊他起来。


    “喝完,”金波端着碗喂到他嘴边,“喝完就睡着了。”


    牛奶甜腻的味道钻进鼻腔,勾着泪腺。宣明吸了吸鼻子,就着金波的手喝了。


    他一向喜欢喝这种略微有些烫的汤汤水水,感觉从喉咙一路暖到胃了,喝到出了层薄汗,浑身像是卸了劲,舒舒服服的。


    外面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金波收拾好碗筷,重新裹着他卷成一条,在他耳边轻轻说:“睡吧,我一直陪着你呢,谁也不会来。”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但宣明却不想再动脑子去思考了。大脑绷着的那根神经慢慢松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和困意抵抗,被金波一把搂了回来。


    “说了别怕,”青草香淡淡地笼罩了他,金波拿手遮住他的眼睛,“别想了,快睡。”


    宣明闭上了眼,在意识朦胧之际还是强撑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你?”


    可惜他还没等到回答,就草草睡去梦里见了周公。


    第41章 小鸟说话


    临近暑假,宣明公寓新修的鸟房终于完工。


    黄鸟立刻兴冲冲地飞进去,扑腾着翅膀巡视自己的领地。宣明在跟助理听他汇报工作,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无声地笑起来,眼神却是冷的:


    “没有关系,”宣明说,“见多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废物,不过有胆跳到我面前的,他倒是第一个。”


    “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我很忙,没空给他擦屁股。”


    黄鸟正在鸟房里撒欢,一抬头看见新窝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白凤头微微抬起一只腿,冲着他张了张爪子,口吐人言:


    “嗨。”


    金波猛地转头,满脸震惊地和宣明对视,动作之大,宣明甚至都听见了“咔吧”一声。


    宣明挂了电话,摸摸鼻子,方才在助理面前的气势荡然无存,有些心虚地解释:


    “我这不是怕你一只鸟孤单——”


    鸟类大多以色彩鲜艳为美,哈士奇一身白毛,炸着凤头摇头晃脑,在金波眼里活像个精神病跑出来的疯子。


    金波目光里满是愤怒和难以理解,拿眼神骂他:


    “你真是饿了。”


    宣明神奇地看出了他想说什么,抬手想给他顺毛。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落到他头上,金波回忆起几个月前在这双手上闻到过其他鸟的气味。


    顿时反应过来,怒不可遏地看向旁边自嗨的哈士奇:


    就是你这个白狐狸精是吧??


    哈士奇丝毫没察觉到金波满腔的怒意,还在傻乐呵的摇头晃脑自嗨。宣明一个转身的功夫,哈士奇头上就秃了一块,张大嘴尖叫了一声。


    宣明没想到黄鸟真的敢动手,又看到哈士奇秃了顶的头,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揪着金波脖领就要关他禁闭。


    金波也忍无可忍,全然忘了自己现在是只鸟,低吼出声:


    “把它送走!”


    宣明:“......”


    宣明傻眼了。


    金波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倒反天罡的事情,愤怒地又重复了一遍:


    “把它送走!”


    哈士奇没学过这么高级的人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巴巴地看了眼瞪着眼睛和宣明对峙的金波,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宣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有点僵硬地戳在那儿,


    金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也傻了。一人一鸟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在那里,中间夹着个瑟瑟发抖的哈士奇。


    手机屏幕亮了下,宣明才短暂回神,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张女士的消息,让他忙完回电话。


    宣明皱起了眉,最近张女士联系他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了。


    【老宅什么情况?】


    张涛估计是正在无聊,没发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哥。”


    宣明应了一声。


    张涛语气带着看热闹的幸灾乐祸:“哥你当爹了。”


    宣明似乎已经什么离奇的事情都能接受,茫然道:“金波......怀孕了?”


    张涛比他还茫然:“啊?”


    “......没事,”宣明有些尴尬,“我睡糊涂了,你说。”


    “沈琪怀孕了,都三个月了。”


    张涛跟吃兴奋剂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孩子爹。


    宣明奇怪地问:“她有男朋友?”


    “不是不是,”张涛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孩子是宣皓的。”


    宣明:“……”


    “……”宣明静了一瞬,“他居然还有那功能?”


    张涛乐得不可开支。


    “妈也没想到,让人把宣皓关起来了。”张涛说,“沈家的人今天找上门来,要我们给个说法。”


    “给什么说法?”


    “不知道,妈跟他们谈的。”张涛无所谓道,“不过我偷听了一点,大概就是想找你接盘呗?”


    宣明都快被气笑了:“她怎么这么自信?”


    到现在了,还以为宣明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少年。


    张涛耸耸肩,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跟他聊新上的超跑,企图坑他哥的钱搞一辆。


    挂电话前,宣明看了眼爬架上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黄鸟,冒着被当成精神病的风险,开口问他弟:


    “……鸟是都会说话吗?”


    张涛莫名其妙:“你说哈士奇?它到你家不说话吗?”


    “不是,”宣明犹豫了一下,艰难道,“阿黄今天说话了,这正常吗?”


    “……啊?”


    “他跟我说什么‘把它送走’?我不太确定。”宣明迷茫道,“我记得他不是什么鹦鹉的品种吧?是我平时话说多了,他跟着学会了?”


    张涛:“……”


    宣明继续道:“他一直挺容易吃醋的,是不是看我把哈士奇带回来养他不高兴了?然后一时激动就口吐人言?跟窦娥六月飞雪,是不是一个道理?”


    “……”


    张涛沉默了一会,真心实意道:“哥你要不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宣明:“……”


    “你记不记得我有个发了疯的高中同学?”张涛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突然伤感起来,“哥你不会最后也像他一样,整天念叨着自己捡到从什么ABO世界来的人吧?”


    宣明也是晕了头,竟觉得他说的真有几分道理。于是第一次认可了他不靠谱弟弟的建议,电话打给李斯特。


    “老师,我可能幻听了。”


    李斯特那边正是深夜,被宣明一个电话扰了清梦,严重怀疑他是在报上次自己忘记时差的仇。


    “不可能的,明。”李斯特打着哈气,“你没有病的那么重。”


    “我真的听见了,”宣明非常坚定,“我听见我家那只鸟说‘把它送走’,字正腔圆,还是气泡音。”


    李斯特:“......”


    他按按眉心,幽幽叹了口气:“明,如果你想听气泡音可以去找那个漂亮的明星,何必为难我一个老头子。”


    “重点不在这,”宣明有些头疼,“在于我听见鸟开口说话了,谁家鸟会说人话?这不是幻听是什么?”


    哈士奇突然福至心灵,张开翅膀,四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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