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识继续道:“微臣知道殿下在想什么,您在掂量微臣这个人是敌是友,能用不能用。”
“今日到此,微臣便是选择站在这一方。”
萧钰目光渐深:“站在这一方?”
对方肯定道:“微臣赫连识,愿为大长公主殿下效犬马之劳。”
“赫连将军,您可知本宫要对付的人是谁?”
“新皇登基不足一年,朝中势力割据,您现在要对付的不知齐王殿下,还有当今圣上吧。”赫连识说得笃定,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钰沉默片刻:“您可知这是……”
说难听点,这叫谋反篡位。
“微臣当然知道。”
萧钰目光复杂,被赫连识这些话一时砸得昏头转向:“本宫……”
赫连识问:“大长公主殿下不信任微臣?”
萧钰直言道,“不错,原本以为是本宫找人费口舌来说服您,没想到您如此直率。而此前我们没有任何交集和渊源,请您告诉我一个站在我这一方的理由。”
“若真要一个理由,那便是为了景湛将军。”
萧钰有些意外。
赫连识的目光追忆恍惚:“二十年前,微臣的父亲困关西雪山,弹尽粮绝,是景湛将军率兵冒雪驰援,救了他一命。微臣的父亲在临终前嘱咐赫连家的子孙要记着这份恩情,若长平侯府有难,关西铁骑便是他们的后盾。”
“八年前,景湛将军殉国,刘荻将军暗中告诫微臣不要有动作,他独自率武将上书,为侯府求了个清白名声。”
“您当时只有十一二岁,若非您给了长平侯长子一枚合符,恐怕到现在也无人知晓侯爷和夫人埋骨在何处。”
“彼时……微臣什么也没能做。”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开口,声音放软了几分:“赫连将军,您可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可能是什么后果?”
赫连识没有说话。
萧钰继续道:“齐王是亲王,是陛下的皇叔,这场争斗不论谁输谁赢,都逃不过一个乱字,您赫连家在关西稳稳几十余年,一旦卷进来,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您就不怕站错队?”
赫连识没有动摇:“殿下,微臣在关西守了十多年,打了成百上千场仗,每一场都可能死,微臣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
“您是何意?”
赫连识道:“微臣从前不参与朝堂争斗,一心守大夏的西门,当年景湛将军救我父亲,不是为了什么站队和人情,只是因为他是个人,见不得有人死在雪地里。”
“微臣今日来,也不是为了站队,只是觉得这个世道……若好人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出头、被勾结陷害,那这个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北疆的景湛将军如此,一线天的刘荻将军亦如此。”
“殿下方才问我的理由,此为其二。”
“微臣在关西十多年,见过太多事,有些人打着忠君的旗号,做的却是祸国殃民的勾当,有些人被骂作逆臣,倒比那些所谓的忠臣更对得起良心。”
“微臣不知何为愚忠,三方武将保的是大夏的疆土和百姓,不是某个人的皇位,若微臣袖手旁观,那才叫不忠。”
萧钰听着这番话,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萧钰笑了。
笑容很淡,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赫连将军,”她道,“您可知道,这番话,若让朝堂上的老狐狸听见,怕是会笑您傻。”
赫连识笑得坦荡:“殿下,那都是后话了。”
临近拂晓,杜仲终于带回了消息。
萧钰只觉刚睡下没多久,便被人叫醒了,匆忙披衣收拾一番后,急忙召见了杜仲。
赫连识后半夜几乎没有歇息,此刻也来了。
“殿下,急报!”杜仲来不及多余的寒暄和行礼,“齐王动手了,贺将军中了埋伏……”
杜仲声音沉得像铁,一五一十将昨夜之事道出。
萧钰愣愣听着禀报,脑海中飞速运转:“谁给你的消息?”
“北疆返京驻扎的军营外有一自称姓周的老人家求见,带信说今夜贺将军率亲兵外出落入圈套,给了一个大致的方位,让我们务必求援,救出贺将军。”杜仲道。
“这位老人家现下在何处?”
杜仲解释:“属下本想将她留在军营多问,她执意要回去,一个时辰前,属下寻到这位老人家家中,发现人已经遇害了。”
齐王蓄谋已久,终是快人一步。
萧钰抬起头,目光如刀:“赫连将军,你的人多久能到?”
赫连识没有丝毫犹豫:“三百精骑一炷香内可集结完毕,另有二百步卒,已在城外二十里处待命。”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饱贝们[撒花]
第117章 遭遇合围
入夜, 齐王别院。
景珩被铁链扣在柱子上,浑身是伤,衣衫破碎处露出淤青和血痕。
他的头低着, 额前散着几缕头发, 凌乱地扑在脸上,呼吸固执微弱。
萧随冷冷道:“景世子,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秋霜令在何处?”
没有回答。
景珩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 那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嘲弄。
萧随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一柄匕首抵在景珩的肩头划过, 血珠渗出,顺着肩旁滑落。
景珩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硬骨头。”萧随淡淡道,将匕首在景珩的衣襟上擦净,随手仍在一旁,“本王见过很多硬骨头, 最后都软了,你猜他们是怎么软的?”
景珩缓缓抬起头, 那张沾了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依旧清亮, 他看着萧随, 笑了一下, 很轻, 很淡, 却让萧随心中一凛。
“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
“丹霞岭那一战,有人泄露了行军路线,让突阙人设伏,那个泄密的人是你吧,夜枭。”
萧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那张和年轻时的景湛有几分相像的脸,挤出一个冷笑:“是又如何?”
“你爹该死,他挡了本王的路,你那个娘也是本王让人动的手,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本王只好送她一程。这么多年,本王倒庆幸皇兄也是个蠢的,机缘巧合帮本王守住了秘密。”萧随说罢,脸上浮现出一丝快意。
景珩那双眼中有什么东西骤然落地、跌碎了。
齐王擦去手上沾染的血痕,退后两步,审视着这个被折磨了整整一日却依然无动于衷的年轻人。
“景世子,本王再给你明日一日的时间,好好想想那东西到底藏在哪儿了。你若想通了,本王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若是还不肯说,明日这个时候,本王便送你去见你爹娘。”
景珩没有出声。
萧随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一扇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
冬日月色清朗,照彻山川。
萧随回到主屋内,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他盯着窗外夜色,眉头紧蹙。
景珩的嘴太硬了,明日若真撬不开。
他捏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那就只能送他上路了。
临近丑时,别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推门而入:“王爷!西南东南方向杀过来一群人!”
萧随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人已经很近了,别院南边火光冲天,黑压压的铁骑冲破夜色,刀光如雪。
“他们如何知道这里的?”
亲卫的视线在萧随身上绕了半圈,目光落在衣角处:“王爷,您这……这里像是被人抹了东西。”
经亲卫提醒,萧随注意到一角一处有几道指痕,若非刻意照在灯下,根本不会惹人注意。
他观察一番。
是一种人闻起来无色无味的粉末,沾到人的衣物后很难清理,禽类鸟类对它的气味却十分敏感,可以循着气味追踪。
“坏菜了,那个老太婆。”
亲卫道:“可属下已经处理掉她了,万分确认,人已经死了。”
萧随当然不会向下属承认,是那老太婆趁他不注意往他衣角上抹了粉。
他咬牙道:“随贺修筠回京的军队少说也有三千人,正面碰上我们难免损伤惨重,让守卫拦住南边,你带几个人押着贺修筠,我们往北撤。”
大军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
亲卫方领命,院外骤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刀剑交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随冲到后窗,月色下,一道黑影从围墙跃下,身后数十名黑衣暗卫如影随形。
赫连识!
萧随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来不及想更多了。
“杀了他,杀了后院的人,快!”
萧随的人蜂拥而上,刀剑出鞘,厮杀做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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