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已经言明。


    恐有倾覆之危。


    这番话如九天惊雷,在明德帝耳边炸开,他本就因高烧神志不清,强烈的求生欲望压倒了一切。一想到自己有性命之忧,什么都顾不上了。


    “走!让她们走,派人将她们送去南疆!”他挥舞着手臂,“道长,一定要想法子帮朕破除这个囚笼……”


    无为子掐指算了一算,拂尘一扰:“皇上,娘娘,可否借纸笔一用,贫道给皇上写一份名册。”


    苏公公连忙呈上笔墨,无为子提笔蘸墨。


    “此乃贫道依天象推演,与皇上命格相冲者之生辰八字及命理属性,此数人汇聚于京城,其无形煞气交织,如同一张罗网笼罩帝星。”


    苏公公接过宣纸,呈到明德帝面前,他让人打开,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生辰八字和对应批语。


    乙木过剩,庚金带煞,癸水阴寒,荧惑守心,礨石阻流。


    除了两位公主,此次的圣旨内还有三位重臣子女,户部尚书王廷之女王知微,镇南大将军刘荻之女刘翎冉,还有御史大夫张瑞霖之子张楚岚。


    淑贵妃在一旁也看到了宣纸上的内容,她用绣帕掩住嘴,发出一声低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哽咽道:“皇上,有钰儿和姝儿,还有刘家小姐……这……”


    她这话看似惊讶,实则怀疑名册的真实性。


    明德帝心口剧烈起伏,一阵猛烈的咳嗽后,他嘶声道:“不管是谁,先送走。”


    ……


    最后的辞行是在明德帝的寝殿内,苦药混合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萧懿姝扑到在榻前,看着榻上的人形容枯槁的模样,这次是真的悲从中来:“父皇,父皇您一定要好起来啊。”


    声声泣血,闻者动容。


    萧钰也跪在榻前,泪水无声滑落,她握着明德帝枯瘦的手,声音哽咽:“父皇保重,儿臣不能承欢膝下,愿父皇遵医嘱,安心静养。”


    明德帝头脑昏沉,听到有人在哭,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


    淑贵妃虽知是有人算计着将萧懿姝送走,却无法阻拦,眼下明德帝为了一线生机,什么荒诞事都能做得出来。


    临近离别时对萧懿姝千叮咛万嘱咐,还派了不少人手心腹暗中护着。


    皇后和贵妃立在城墙高处,遥望南下渐远的马车。


    萧钰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墙。此次离宫,的目的地便是万里之外的江南。


    须臾,车帘垂下,隔绝了京城的繁华。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五[摆手]


    脱胎换骨[彩虹屁]


    第93章 惊蛰伊始


    车帘打起, 是一番与京城不同的景致。


    入金陵正好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暖风拂面,卖槐花手串的少女挎着竹篮走过, 香气留在了街巷里, 与街道上的食物香味,河岸边的潺潺水声,游船上的悠扬歌声混在一起。


    这是属于江南的人间烟火。


    从京城出发到金陵, 耗费了足足一月时间。过完上元节陈皇后便琢磨着送她们南下,时间很紧急。


    已是二月底, 阳春三月未至,同样的时日,金陵的春意比北地往年早了半月有余。


    沿路南下, 看枝梢野花逐渐抽绿,到达金陵是已经彻底换下来御寒的厚重衣物。


    明德帝卧病在床,一行人南下的一切事务都经由陈皇后之手。


    她们的住所并非想象中的庵堂寺院,每个人都有一处宅院。


    萧钰的院子位于秦淮河畔,所处的位置避开了喧闹的街巷,精致秀雅,名唤听竹苑。


    白墙黛瓦, 几竿翠竹倚墙而立,院内有水池红鲤, 假山庭榭,府内上下的仆从也是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


    小院隐在百姓人家中, 完全可以当作一个秘密据点。


    金陵是整个江南地区的枢纽, 虽非帝都, 但其繁华富庶别有一番气象。


    河道纵横, 舟楫来往如梭;街市熙攘, 商铺鳞次栉比。


    萧懿姝安顿下来后,被这江南春色唤醒了一月舟车劳顿沉寂许久的心绪。


    次日便派人递信,邀萧钰逛金陵城。


    安顿的几日里,萧钰也同她出去了两次,河畔前已经杨柳依依,桃花初绽,是柔美到极致的早春风光。


    见萧钰精神头不好,之后萧懿姝便没有再缠着她,而是自己寻伴出游去了。


    名义上是送往江南,陈皇后并未限制他们的自由,一行人抵达金陵后,刘翎冉知会了萧钰一声,寻了个时候去南疆落雁关找刘荻老将军。


    纳塔娅早已暗中抵达金陵,与萧钰汇合,她行事很谨慎,平日里不见人影,只在晚上出入听竹苑。


    “殿下请看。”纳塔娅在烛光下铺开两张地图,一张是金陵的,上面用朱笔圈画了几处住宅,“这是我的部下在金陵的据点。”


    另一张是浣南的地图,纳塔娅神色凝重:“根据金陵线人掌握的消息,大祭司若如您所说以瘟疫为手段,必定先进行小范围试探。”


    “不错。”萧钰点头表示赞同,“若要致整个江南受灾最严重,浣南乃是他的最好选择,此地离暹罗不远,离金陵及其他郡县同样不远,是一个中心地带。我们需要尽快动身前往浣南,起初重点查访各地医馆、药铺,询问清楚近期是否有症状奇特,用药无效的异常病例。”


    纳塔娅对江南一带较为熟悉,她用笔划过浣南几个重要城镇:“这些地方人流相对密集,需要重点探查。”


    “准备一下,两日后我们动身。”


    金陵与浣南相距不过四百多里,此外,萧钰还带上了张楚岚,一行人仅用了两日便抵达了纳塔娅在浣南的据点。


    张家在朝堂一直无虞,未受到任何一方立场的威胁,没有卷入过一次漩涡纷争,萧钰做到了她的承诺,张楚岚起先因为弟弟张楚淮被迫答应帮萧钰办事,而后发现这个公主确实有一些能力。


    此番虽然无端发配到江南,但当晚萧钰就讲明此番南下,有要事交与他。


    纳塔娅为暹罗王女,萧钰是大夏公主,若遇到看过他们画像的人,有很大被认出来的风险。


    日常寻访便交给了张楚岚,他也欣然接受。


    抵达浣南的当天晚上,春雷炸响,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雨。


    萧钰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出而走矣。[1]


    惊蛰已至,虫蛇复苏,正是疫病容易滋生之时。


    起初几日,派线人寻访医馆药铺一无所获,他们一路问,一路叮嘱,若发现异状须及时禀告。


    直到第五日,有了泛起的水花,


    侍卫来报,有人送信。


    来人是个面色焦灼的年轻药铺伙计模样的人,他被引到一处院子,见到张楚岚便噗通一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您是新来的官吧,小的……小的是斜阳镇药铺的学徒,负责给客人抓药。三日前,铺子里来了个奇怪的病人,发热,咳血,身上还起了些红色的疱疹,师父按时疫和伤寒的方子开了药,全然无效。”


    “那人昨儿个又来了一次,就再不见踪影,师父觉得蹊跷,将症状记下,本想查书一看,谁知……谁知昨个晚上师父突然也病倒了!症状与那个失踪的病人有几分相似!听闻有大人来过药铺专门叮嘱过此事,小的便来寻管事的人,将这情况说给您!”


    张楚岚心中一震,结果那张纸,上面字迹潦草地写着:


    病者甲,斜阳镇春江村曹元正:壮年男子,突发高热,畏寒,三日后咳血,遂至药铺诊治,痰中带脓,胸背出现红色斑疹,继而转为疱疹,触之疼痛,神昏谵语,常规伤寒药石无效。


    病者乙,斜阳镇药铺大夫鲁川:接触病者甲曹元正三日后,出现低热,乏力,咽喉疼痛,初见咳血,尚未见胸背红色斑疹。


    这症状,即使张楚岚不通医理,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寻常。


    “你也接触过药铺大夫,对吧?”他问道。


    “小的日日给师父打下手,自然免不了接触。”


    闻言,张楚岚当机立断:“你留在此处,先不要回去,当心有传染给其他人的风险。我们为您提供起居食宿。”


    萧钰和纳塔娅闻讯,而张楚岚只是将消息递给了她们,并未见面。


    他接触了此人,已经有了传染患病的风险。


    “殿下,这症状与我族一些记载的虫患引发的疫症有相似之处,发热,疱疹,急速传染……这绝非天然瘟疫,我们必须找到最开始的那个病者,他很有可能就是大祭司投下的毒引子。”纳塔娅道。


    在得到消息时,萧钰已经开始盘算了,她道:“今日你我兵分两路,你带人在斜阳镇重点探查相似的病例,一经发现立即隔绝起来,另一路我带人去调查曹元正的来历和行踪,同时封锁斜阳镇,将和他接触的人隔离观察。”


    若是扩散的范围变大,就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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