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绝非寻常养在深闺取乐的面首之流。
萧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从容接话:“无妨,这些细枝末节,都不妨碍本宫与罗大人商议正事。”
时至此刻,罗天华仍然难以置信,今日晌午还在桌上以他侄媳身份共膳的女子,竟是当朝长宁公主。
他出身商贾世家,向来不涉朝堂纷争,自然不认得这些天家贵胄的容貌。
先前启动机关将那二人关入冰窖后,不过片刻,这女子便过来要他放人。
两人对峙了一番,罗天华也知道她并非陆湘,冰窖底下的男人也不是陈铭云。
都是两个冒牌货。
至于薛傅延,分明是专程来搅这两人的局。
作为在允州扎根多年的富商地头蛇,罗天华岂肯轻易放人。萧钰见继续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索性亮明身份,直言此行正是为向他求证某些线索而来。
罗天华半信半疑,还是没有松口,她既能假扮陆湘,自然也能冒充其他人。
直到萧钰取出一枚鎏金合符,罗天华当即噤声,再不多言,立刻命府中仆役带她去领人。
萧钰执起茶盏,不动声色地看向罗天华:“冰窖里的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罗天华闻言微怔,似是没料到公主会先将这个难题抛还给他。
“他是京中的人,又是安国殿下的驸马,当由公主您处置,派人护送回去,还是……悉听公主吩咐。”
“本宫无暇管他,这是您的府邸,您的客人,当然您说了算。”
罗天华思忖片刻,道:“明日我派人护送他归京。”
萧钰点点头:“若事情能处理妥当,本宫也打算明日回京,薛傅延不至于连个护卫都没有,便不劳您费心护送了。”
她话锋忽转,也问起了一直以来疑惑的一件事:“说起来,在府上叨扰这些时日,似乎未曾见到令郎或是千金?”
罗府家宅安宁,总不至于膝下荒凉吧?
罗天华闻言神色微变,罗夫人脸上更是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复杂,沉默了片刻,声罗天华道:“唉,犬子福薄,几年前在漕运途中遭遇不测,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至于小女……”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泫然欲泣的罗夫人,长叹一声,“也是命运多舛,不提也罢。”
萧钰意识到触及了对方的伤疤,面上掠过愧色:“是本宫唐突了,不该提起这般伤心事。”
罗夫人神情萧索:“公主不必挂怀,都是过去的事了。”
“无妨,”罗天华也摆摆手,“如今这府里,也只剩下老臣与贱内,相依为命,倒也清静。”
萧钰看着罗天华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神情,心中了然这“清静”二字背后所负不少。
这顿晚饭在异常沉默的氛围中结束,罗夫人红着眼眶起身告退,萧钰也示意景珩先回房等候。
人都走后,萧钰声音平和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年纪和阅历摆在那里,罗天华从容道:“随时奉陪。”
她开门见山:“您放薛傅延归京,但日后想必不希望他将您牵扯进京城的漩涡之中。”
“也是不得已之举,镇国公是前朝重臣,若薛傅延在允州丢了性命,这更无法收场,惹不起,倒是躲得起。”
“这些交给本宫。”
罗天华脸色变了变:“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回京后,权当这几日的事没发生过,我,薛傅延从未来过允州,陈铭云和陆湘我也会护送回允州。”
“公主的好意罗某心领了,但不必劳烦您……”
罗天华不接茬,萧钰也不肯给他推辞的机会:“您知道牢中那克努的身份,且对影蝎卫的了解不比我少。”
“不愿告诉我更多,是不相信我,还是我还没有拿出让您心动的条件?”
萧钰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良久,罗天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非是罗某不愿,实乃不能,影蝎卫行事诡谲狠辣,无孔不入,陈铭云的父母便是前车之鉴,这滩水越淌越浑。”
“罗大人的顾虑,我知晓。”萧钰语气稍缓,“但正因影蝎卫势大根深,危害不容小觑,才更需要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您若不这么想,也不会接下陈铭云父母临终之前交托于您的东西。”
罗天华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几分难以置信:“您如何得知此事?”
萧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故友托付,忠义相守。您不负亡友所托,隐忍负重多年,此等情义,本宫感佩于心。”
“但如今,已非独善其身之时,我需要您手中的线索,更需要您这位深知内情的长者鼎力相助。”
罗天华依然缄默不言。
萧钰凝视着他,正色问道:“罗大人,令郎当年可是在临江渡口出的事?而令千金还活着,对吧?”
罗天华终于抬头,眼中尽是震惊。
“您如何得知?”罗天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令郎的事,或许并非意外,而在人为,而令千金在影蝎卫手里,眼下也难寻下落。”萧钰目光沉静,“这也是我今日一定要与您详谈的原因。”
罗天华望着眼前这个女子,长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您说出这些时,我已经没得选了。”
他领着萧钰到书房,熟练地触动挂画后的机关,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递给她:“这是我这些年来,凭借各种机缘,暗中记录下的所有与影蝎卫相关的线索,可疑人员及金银往来,其中有些关联,恐怕会牵扯出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或许对公主有用。”
萧钰接过册子,抚过粗糙的皮面,能清晰地触摸到上面被反复翻阅的痕迹,以及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多谢。”她轻声说道,将册子小心收好。
萧钰接连抛出关于陈铭云父母的遗物、他一双儿女的真相,让罗天华全然无从招架。
他虽满心疑惑萧钰究竟从何得知这些隐秘,但此刻,这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先前提到画像上的人,在下确实有所隐瞒。”罗天华坦言,“此人我认识,他是影蝎卫的大祭司,名唤提婆珈。”
萧钰耐心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公主想必知道,罗府的生意遍布大夏乃至境外,包括暹罗,其中也有些不便明说的门路。”罗天华语气渐重,回忆道,“一次偶然,我在生意往来中结识了他,起初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直到犬子出事不久,小女也突发怪病,症状与故友陈氏夫妇当年如出一辙,我遍寻名医却无计可施,提婆珈忽然到访,送来一剂药,小女服下后居然真的痊愈了。”
他顿了顿,面色愈发凝重:“当时我便觉得此事蹊跷,暗中调查后才得知,他效命于一个神秘组织,在其中的地位颇高。后来提婆珈主动摊牌,要求与我合作,将境外的毒虫运往大夏各地,而他开出的条件,除了巨额钱财,还有小女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祝饱贝们开开心心,吃饱饱,睡好好[撒花]
[摸头]
明天后天更
第84章 明灯相照
“那时候我别无选择, 只能应下这门交易,这些年,我一直协助他们运送货物, ”罗天华长叹一声, 面露惭色坦言,“当然,也做了不少腌臜事。”
萧钰看着他, 一言未发。
“但每一笔往来,我都暗中记录在册, 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别的用处,也算稍赎罪愆。”他喟叹,“小女虽得以保全性命, 却始终被他们控制在手中,成了牵制我的筹码。”
他没有辩解什么,被要挟是实情,但协助影蝎卫运送货物也是不争的事实。
萧钰问道:“前段时日,京中码头漕运司总督查获一批陶瓮,里面除了一些普通的器具外,每只瓮内藏有毒虫, 这也是经您之手运送的?”
“是我,彼时秋收, 无疑是想祸害京畿作物,但前两月码头失火, 闹出来不少事端, 按理说不应走水路, ”罗天华明白过来, “后来京中传来消息说这批货被查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您去的。”
萧钰翻动着手中的册子,循着日子找到了那批货的批注,与她在码头清点的数目和物件完全吻合。
罗天华继续道:“提婆珈精通毒理,他借我的商路,将炼毒所需的原料分批运入境内,在册子里都有所记录。我虽不知具体炼制之法,但从往来线路看,最终制成的毒物都被送往金陵方向。”
萧钰闻言心下一惊。
金陵与浣南相距不过四百里,若毒物再从金陵运往浣南,根本费不了多少时日。看来来年春日浣南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极有可能就是提婆珈一手所为。
罗天华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这是故友冒险留下的一份毒物样品,我一直小心封存着,此前不敢找人查验,生怕打草惊蛇,您回京可找人查验。”
萧钰接过木匣,沉吟片刻:“您也不知罗小姐此刻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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