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们的性命都在公主手中,对您构不成任何威胁。”琴香盯着榻上昏迷的人,烛火的碎光映在她带有几分异域风情的眉眼中,“公主深知不止大夏兵部,连商队与京城都蛰伏着境外细作。”
她抬头看着萧钰,一字一句冷静道:“而您对暹罗王室与南疆影蝎卫的内情知之甚少,救她可以借她之力解开这些困扰您许久的难题。”
“不错的筹码。”萧钰递去一团软布,“会很痛,让她咬住这个。”
琴香依言照做。
萧钰执针的手很稳,针线穿过肌肤时,榻上的人突然痉挛着弓起身子,闷哼了一声,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琴香红着眼睛,一边擦汗安抚一边按紧她。
将最后一道线收紧后,萧钰命侍女拿来两味药。药粉簌簌落在伤口上,萧钰手上包扎嘴上道:“本宫给她上了金疮药,留不留疤,就看她的体质了。”
未曾想萧钰会考虑这么多,琴香忙道:“您的好,我们都会记住。”
萧钰命侍女煎了一副方子,琴香喂给榻上昏睡的人。
“公主初见我时,便怀疑我的身份了吧?”琴香垂眸,忆起那日萧钰审视的目光。
“不错。”萧钰道,“那之后本宫查过你的底细,你藏得很深。”
“我虽是浣南人,却自幼被母亲带入暹罗王宫,凭借琴技与制香成为王女的陪读,我们一同长大。”琴香目光悠远,“去年冬日,暹罗王暴毙,王女即位前夕遭刺杀,王室大乱。”
“幸得兰先生相助,王女乔装逃出,可影蝎卫已下达追杀令,悬赏万金取她性命。”
萧钰听出其中关窍,猜测道:“王女遭刺杀许是同室操戈,不妨从现任暹罗王入手,至于那支影蝎卫,多半与他脱不开干系,兰玉堂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他也不是大夏人?”
“兰先生曾是先王后身边的心腹。”琴香苦笑道,“王女与公主所想无异,只是因影蝎卫的追杀令,王女根本无从归国。”
“咳咳……”榻上的女子转醒,她睁眼看向萧钰,哑声道:“谢过您的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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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暹罗王女
女子说话声音虚弱, 面色泛白,却掩不住她深邃漂亮的五官,她嘴唇动了动:“您便是长宁公主。”
萧钰点头。
榻上的女子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琴香连忙扶住她, 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她开口道:“我叫纳塔娅,琴香应该已经告诉过您,我的身份了。”
“去年冬日父王暴毙, 王叔趁机篡位,随后母后也遭毒手, 我侥幸逃出王宫,一路流亡至大夏境内,才得以暂时躲过追杀令。可渗入大夏的影蝎卫追查甚紧, 前些日子还是寻到了我的踪迹。”
萧钰耐心听着。
“我从金陵一路北上,逃至京畿附近时,不敌追杀的影蝎卫,险些丢了性命,所幸琴香与兰先生及时接应,这才辗转到了您府上。”
虽为暹罗人,纳塔娅倒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话。萧钰问道:“你会说汉话, 也识得我朝文字?”
“在我少时,母亲曾请过大夏的先生教我读书习字。”纳塔亚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祖母是大夏人, 母亲总说大夏也算她半个故乡, 让我一定要学好汉话, 将来有机会回来看看……却没想到, 再次回来居然是为了逃难和报仇。”
萧钰恍然想起, 皇祖父在位时与周边各国结盟交好,曾遣一位郡主南下和亲,她问:“你可知明澜郡主?”
纳塔娅喉间一梗,道:“听母亲说,祖母曾是大夏的郡主,应该就是这个封号,只是她在我出生前便已去世了。”
她继续道:“今春暹罗新王即位时,向周边疆域派遣了使者,包括大夏、西域、回阙国,说是要结盟交好。”
萧钰回忆思索,否决道:“近几年,大夏入境的只有各国做买卖的商人,从未有过入关使者。”
纳塔娅心下了然:“如今看来,使者不过是个幌子,那些人怕是早就与内应勾结,借影蝎卫之手在大夏兴风作浪了。”
“前些日子,兰玉堂邀本宫在莳花楼见面,告知他影蝎卫的身份。同时,大夏派往南方的赈灾官兵半路遭劫,那伙人身上带有影蝎卫的标志,却被兰玉堂一眼辨认为混淆视听的冒牌货。可以断定,大夏内部必有叛臣,与那伙人里应外合策划了这出戏。”萧钰不疾不徐一一道来。
“本宫查探过瑞王私自安置的暗室,里面养着不少南疆毒虫,包括大夏没有的赤鳞子。瑞王虽死,但其背后必有其他人,且是大夏人无疑。影蝎卫在大夏蛰伏多年,难免有暴露风险,他们劫杀官兵、伪造身份,目的是掩盖瑞王背后的那个人。”
这么一推断,先前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和公主想得一样。”纳塔娅道,“今年入夏以来,金陵以南洪涝不断,民间都说朝廷的赈济物资早已启程,可直到快立秋了,仍未见物资抵达,当地百姓吃了不少苦头。”
纳塔娅在金陵待了一段时间,她所知道的比萧钰多。
“不论是公主您的大夏,还是我所在的暹罗,局势都不容乐观。我与琴香暂求公主庇护,毕竟我们在明,那伙人在暗,不杀了我是不会罢休的。我会尽我所能帮到您,必要时候需要公主帮忙调派人手。”谈起交易合作,纳塔娅的性子同兰玉堂截然不同,王女耿直爽快,从不绕弯子。
烛火映着王女的侧脸,轮廓比大夏的女子深邃柔和些,却又藏着几分锐利,像块磨好的玉,温润里透着坚毅与锋芒。
萧钰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笑着问道:“你可知,若此刻有人告发公主府,将你送交到本宫的父皇那里,就可以坐实本宫私通外敌的罪名?”
“公主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威胁从不是我这流亡王女,而是境外细作和藏在大夏朝堂里的自己人。”纳塔娅靠在床头软垫上,直视着萧钰的眼睛,“我对您而言还是有很大价值的,以您的能力,定有办法应对那些情况。”
“您帮助我,一是为大夏的安稳,二来……公主别忘了,在暹罗王室,我与您是一样的身份,自然懂得您心中所想。我向您保证,我若敢有半点危害大夏、以及公主的心思,全凭您处置,您有的是让我无声无息消失的法子。”
屋子里静了片刻,萧钰冷声开口道:“如你所说,本宫完全可以不救你,如今既已出手,便是王女你欠了本宫的人情,你需要尽心尽力为本宫办事,若胆敢从中作梗,本宫会立刻取了你,乃至琴香、兰玉堂的性命。”
“我与公主同舟共济,”纳塔娅道,“我是为枉死的父王母后和暹罗百姓,而您的敌人,恰好也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王女殿下,”萧钰笑着称呼她,又继续道,“那便让本宫瞧瞧,你的本事能否担得起你这番话吧。”
琴香在旁侧听完两人对话,眼眶发红,咬唇止住了抽噎声。
秋风飒飒,吹得院内树枝摇曳,婆娑的树影揉搓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小雨忽至,沥沥淅淅打在窗牖上。
萧钰转头看着屋外两个人影,冲他们道:“别偷听了,进来说吧。”
外头的人轻轻叩了两声门,兰玉堂推门进来,景珩跟在他身后,带进来了一股夜雨的潮气。
“方才我和景兄出府排查了一番,刺客没追来,暂时跟丢了王女。”兰玉堂道。
兰玉堂与琴香善后接应十分周全,未留下破绽。
景珩抱臂立在一侧,没有说话。
“但王女必须换个身份,也不能长时间留在本宫府中。”萧钰看向另外两人,道,“琴香与兰公子,你们既然没有在那伙人面前暴露……就继续在莳花楼做情报工作。”
兰玉堂与琴香道:“全凭公主安排。”
“这几日王女暂且留在府上养伤,伤势好转后,本宫为你安排个去处。”萧钰道,“兰公子,将你所知的影蝎卫内情,悉数告知本宫。”
在座几人中,数兰玉堂对这伙人最为了解。此前萧钰未曾细问,一来不知他是否会如实交代,二来如今纳塔娅在,兰玉堂又是王女生母先王后身边的人,更无隐瞒的必要了。
兰玉堂从自己的身世讲起:“此前与公主所言不虚,我的确是浣南人。公主应当知晓,十年前,江南一带水患空前严重,那年流亡的难民很多,朝廷下拨的赈济物资迟迟未到,饿死、病死的人遍地都是。浣南毗邻暹罗,听闻暹罗王室愿为难民施粥舍药,我便随流民渡境,可家人没撑住病死了,只剩我一人。”
十年光景说短不短,那场水患令无数人家破人亡,足以刻骨铭心;十年时间也足够漫长,足以变成他此刻云淡风轻的口吻。
兰玉堂继续道:“此后,阴差阳错地,我成了先王后身边的亲信,她在世时便察觉到影蝎卫的存在,那时这伙组织势力尚未坐大,影蝎卫首领行事低调,极少露出破绽,但这伙人的存在始终是王后心中的一根刺,我便被委任,做了几年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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