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钰伸手去够:“还给我,你若要了,我再去师父那里寻一根给你。”


    “不了。”贺修筠不退反进,两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我的正缘……就在眼前。”


    他将东西塞回萧钰手中,目光烫人。萧钰捏着丝绦,喉间发紧,不知如何应答。


    贺修筠又提醒道:“再往前些,就能抛上去了。”


    “不必了。”萧钰垂眸,红丝绦缠绕在她的指尖:“我想,方才它已经落入我的正缘手里了。”


    贺修筠喉结动了动,哑声道:“那我给你一句准话。”


    萧钰抬眼,眸中映着月色:“什么准话?”


    “有我在,只要你不愿成婚,没人能逼你。”


    夜风卷拂,掠过两人之间。萧钰望着他,千言万语都融在这寂静的夜里,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回应。


    “好。”


    *


    前两日淑贵妃倒还安分,最后一夜,萧钰回房时辰故意晚了些,贺修筠报信说淑贵妃今日有藏不住的动作。


    借着月光,萧钰抬手拂过门框,回屋后又将木柜、窗框一一查探了一番。她将手指抵在鼻下,闻见了若有若无的大蒜气味。


    无色有味,当是白磷。


    萧钰不动声色,照旧闩门洗漱歇下。


    子时附近,西院突然起了火,火势借着风势,舔舐过摸了白磷的门扉、窗框……很快蔓延开来。


    “走水了!”有僧人惊呼道。


    火光冲天,化作满天星斗,所幸火势没有蔓延到其余两间屋子。


    淑贵妃正欲披衣起身,被屋内的人影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萧钰穿着素衣,屋外扑火的嘈杂声四起,她只是静静地立在窗前。


    月影融融,与窗外的火光一同笼在少女的身上,映得她眉目间发冷。


    她笑着,双手并掌合十,雪腕间依然缠绕着那串翡翠佛珠,串尾缀着一颗金珠和碧色的流苏,颇有纤尘不染的脱俗感。


    淑贵妃却觉得格外瘆人。


    萧钰抬眸盯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佛寺乃清净之地,淑娘娘这是想在寺中造杀生造孽吗?”


    虽知道她是活人,淑贵妃暗忖,这人简直阴魂不散。


    萧钰逼近,袖中翻转出一柄匕首,直直逼在淑贵妃的下颚,冰凉的触感令她一颤。


    她一手坠着佛珠,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嗜血的寒刃,稳稳保持一个力度,不足以见血,但刀刃压着皮肉,硌得人生疼,“你杀不了我,而此刻我杀你易如反掌。”


    “是我小瞧你了。”淑贵妃红着眼眶冷笑,明白萧钰已非往日可欺,她只能咬牙妥协:“我答应你,往后与你和陈皇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痛恨出尔反尔之人。”萧钰收了匕首,语气比方才温和了些:“今夜之事,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来啦,要是每天都这么勤快就好了


    [熊猫头]


    晚安


    第55章 隔阂郁结


    浓烟卷翻升腾, 惊呼声,奔走声此起彼伏。佛门清净地霎时成了一锅沸汤。


    隐约听见有人喊道:“长宁公主还在里头,快救人!”


    听闻外面嘈杂的呼喊声后, 萧钰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笑容:“淑娘娘, 既是您不仁,休怪我不义。”


    “今夜一事出自您之手,理应由您料理善后, 我若能看到您的诚意,便不会闹到父皇那儿去。”


    “您看着办。”


    萧钰留下几句话后离开了, 淑贵妃踉跄跌坐回榻上。她捋了捋心口,唤来心腹,附耳道:“去把痕迹都清理干净, 再……”


    淑贵妃满是不甘,却也不得不想法子善后。交代完,她慌忙披衣由侍女搀着到院外,刚巧撞见迎面跑来的萧懿姝。


    “母妃,皇姐那处走水了!”


    淑贵妃忙唤院里的侍卫统领:“快救长宁公主!”


    萧钰隐在暗处,暗自腹诽淑贵妃做戏的做戏的本事。


    “回娘娘,已经派人进去救公主了, 只是这火诡异得很,如何也扑不灭。”


    檀木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木窗门扉在热浪中扭曲变形,椽子周身裹着烈焰如火龙, “轰”地砸下封住了入口。


    东院的明德帝和陈皇后闻讯赶来, 见此情景, 陈皇后险些昏了过去。下一刻, 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萧钰捂唇轻咳, 被墨玦带着自厢房旁侧小道走了过来。素衣袖摆和衣摆上都滚了灰,她的脸上也沾了几处污痕,有些狼狈。


    “父皇,母后,”萧钰唤他们,“我无事。”


    “人出来便好,母后担心坏了。”陈皇后上前,解下外袍披在萧钰的肩上,目光扫过烧得七零八落的厢房,问道:“可有伤到?”


    萧钰摇头:“并无大碍,儿臣睡得浅,闻见有东西烧便逃了出来。”


    明德帝心里仍念及此处是佛寺,不宜扰清净。陈皇后就不顾这些讲究了,见明德帝有回京交由大理寺查的意思,她目露厉色,率先掌过话权做主:“为何偏偏是这间房着了火,依本宫看,怕是有心人蓄意纵火,冲着本宫女儿的性命来的。”


    陈皇后下令:“传本宫旨意,即刻封锁全寺彻查,任何人不得进出。”


    明德帝眉头紧锁,陈皇后一语毕,他开口:“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胆子如此之大,敢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干纵火杀人的勾当。”


    他转身,袍摆扫过萧钰衣角,语气陡然转柔:“钰儿受惊了。”


    萧钰垂眸:“谢父皇和母后的关怀。”


    “昨夜都有何人来过西院?”明德帝道:“淑贵妃,姝儿,去讲你们屋里的下人唤来,问问昨日都见过什么人。”


    陈皇后掏出怀中帕子,正给萧钰擦拭脸上的灰痕。她的动作猛然顿住,环视了一周院内扑火的僧人和侍卫。


    “为何不见寺住持?”


    寺里这般大的动静,住持怎会不管不顾?算算时间,他早该到了才对。


    她唤来小沙弥问:“住持去何处了?”


    小沙弥答道:“皇后娘娘,小僧也不知,起火时有人特地去禅房寻了住持,可没见着住持的踪影。”


    陈皇后脸色一黑:“搜,今夜谁也出不了香云寺,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侍卫领命而去。


    宫里随行的一个侍女被拖了过来,发丝凌乱,泪眼斑驳,侍卫撒手后她踉跄跪倒在地。


    “启禀皇上,娘娘,昨夜有侍卫见到此人鬼鬼祟祟在公主厢房附近徘徊。”


    “娘娘饶命,奴婢只是奉命送油灯,绝无纵火之举啊!”


    淑贵妃蹙眉,一语否定:“可入夜前本宫已经派人往钰儿和姝儿房中添了灯油,你再去作甚?”


    “奉命?”陈皇后冷笑,关注点截然不同:“你可是说得是奉你家淑贵妃之命?”


    “姐姐,我倒不知宫里何时藏了奸细。”淑贵妃目光扫过伏在地上的侍女,“本宫问你,是奉何人之命?”


    侍女讪讪开口交代:“长宁公主得罪了朝中一位贵人,奴婢亦不知,只是奉命……”念及家人性命,侍女没有供出淑贵妃,她突然扑向陈皇后脚边:“皇后娘娘慈悲,求您明鉴!求您饶了奴婢!”


    “谋害公主理应赐死灭族,”陈皇后居高临下,俯身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若你口中能吐出有用的东西,还有商量的余地。”


    “拖下去。”


    拂晓的光驱散了浓烟火焰,原本萧钰住的那间房已经化作焦土,寺中僧人开始修缮被火波及的建筑,搬砖移瓦。萧钰由陈皇后陪着坐在廊下,看着院中残留的焦黑痕迹,忽然想起前世种种。


    同样是一场以取她性命而燃的大火,火焰燃起的时候,她害怕吗?


    当是怕的,但人终究要在灰烬里重生,所欠的账必要一一清算。


    侍卫统领禀告:“启禀皇后娘娘,火起于公主厢房后窗,现场有白磷残留,另外,在斋房后厨发现被迷晕的住持,其怀中搜出半包纵火所用的白磷。”


    萧懿姝表情惊疑,凝固一瞬,却听萧钰淡淡开口:“住持是心细谨慎之人,怎会轻易被迷晕?”


    淑贵妃对陈皇后道:“姐姐,不妨去查查,昨日今日寺中都有谁与住持接触过。”


    萧钰面露悲悯之色:“可怜住持一世清修,却因我一事难逃被人嫁祸之嫌。”


    说这话时,淑贵妃见萧钰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暗自咬牙,彷佛萧钰已经挂上那副寡淡神色,开始阴阳自己了。


    淑贵妃亦是满眼澹澹,回了她一个笑容。


    明德帝终于开口:“事有蹊跷,便详查,皇后封锁了香云寺,纵火之人还会插翅膀飞了不成?”


    查访半日无果,寺住持醒后,更是一个劲地请罪。多年来明德帝素知这人品性,倒没怎么苛责为难他,最后明德帝将这起纵火案递到了大理寺。


    此事仅萧钰和淑贵妃心中明了,淑贵妃又及时清理了痕迹,若二人缄口,大理寺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寻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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